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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38 他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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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走后的半小时,宋聿珂傻坐在窗台,脑子发蒙思绪混乱。不久前还在电话互相问好的人,忽然告诉他时日无多,还是自己最敬爱的母亲,他怎么可能会好,他该抱着何种心态入睡?
屋子很静,太过静谧反倒显得闹哄哄,宋聿珂的耳畔嗡嗡作响,他泄力靠着椅子,感官早已模糊。
凌晨三点,街道的霓虹灯依旧闪烁,道路车辆来往,林熙霆放心不下出来一看,宋聿珂依旧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走近,少年早已察觉却不做反应,林熙霆打开窗台的顶灯,刺眼的光让宋聿珂合拢的双眼微微煽动。
“回房间,睡不着也去床上躺着,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在男人的劝说下,宋聿珂去到卧室。清早林熙霆敲门时,宋聿珂睁眼一片清明,全然没有睡着的痕迹。
那天起宋聿珂消失了,行程决定的突然,没和任何人说。以为明天就会出现在校的人,宋屿修就这样想着,过去好几天,宋聿珂却没有返程迹象。
家里长辈应当知晓事由,但没人多说,宋屿修只打听到宋聿珂回了香港。他忽然发现,两人的纽带是如此薄弱,过去待在家未曾发觉,但当宋聿珂消失,他竟没有办法取得联系。
宋聿珂的离开不应给宋屿修造成任何辩护,他们都有各自的事,再说那人又不是永远不回来,再等几天就好了,宋屿修这么想着,一切照常。
*
香港,半山豪宅,宋聿珂来这儿已经过去三天,但他并未立即和林曦桐见面。女人病情严重得程度已不允许居家疗养,如今住在一家私立医院,有专门的团队负责照料。
宋聿珂听到林曦桐生病的消息想也没想就跟来了,问题一切都是林熙霆自作主张,女人并不知情。在伦敦,男人说得强势,像要逼迫母子对峙,真把宋聿珂带来,他又开始去做林曦桐的思想工作。
这三日,宋聿珂一直待在林熙霆家,他才知道舅舅说的话不仅是现在没小孩的意思,未来也不会有,因为他有了一位男性伴侣。
如果不是这次来林熙霆家居住,他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舅舅会和男人发展出爱情。最初,宋聿珂有一阵不适,并非反感,而是不适,或许是想起过去不好的回忆。
但那是舅舅的私人问题,他没资格评价,那位男子爱屋及乌待自己很是友善,宋聿珂不置可否,现在的他也没精力去应付这些琐事。
晚餐时间,宋聿珂下楼,林熙霆刚好回家。
他听见舅舅的爱人说:“那孩子今天也一直待在房间,午餐倒是下来用过,之后又回去了。”
“没事,他不是消沉的孩子,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有好好吃饭就行。”
林熙霆一个大忙人,因宋聿珂的事工作耽误太多,宋聿珂心情微妙,就连男人的爱人也真心实意对自己感到担忧,他心中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起。
对于林熙霆,宋聿珂的亲情算不得多,毕竟两人一年只见一面,就一两顿饭的功夫,又能培养出多少感情呢?
亲缘关系,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他不禁想道。
“舅舅。”宋聿珂走下楼,喊道。
林熙霆抬头,解下领带,笑笑:“下来了,先用晚餐吧。”
家里只有三人,家里的保姆做完饭后就早早离去,吃饭大家都显得随意。
林熙霆没有提及医院,宋聿珂知道,林曦桐不愿见自己。但这样下去不行,他忽然开口:“明天我去医院看看她,可以吗?”随后他补充,“单方面的就行,我想见见她。”
孩子想见自己的母亲有错吗?这种事难道还需要得到认可?林熙霆没立即安排不过是担心宋聿珂接受不了,如今少年自己提出的请求,他没理由拒绝。
只要给宋聿珂一点时间,他总能做得最好。
翌日,宋聿珂去到医院,人来人往格外喧闹,他来到住院部,上到顶层喧嚣退去,消毒水味却更加刺鼻。林熙霆早已安排好一切,很快便有人前来带路,护士将宋聿珂带到一扇单向玻璃外站定。
不用提醒,宋聿珂已然发现里面的女人,她坐在窗边,阳光斜照进来,她却像被抽干水分的枯枝。与其说是病房,这里更像牢笼,里面关着一个人,人们密切监视着她的生死。
林曦桐倏然回头,看着这扇单向玻璃,一瞬间,宋聿珂和女人对视,呼吸一滞,他看得清清楚楚,但里面的人并不知情,那林曦桐看着这扇玻璃会想什么呢?
“不能换一间病房吗?”
将人带到后,护士并未离去,她静静待在少年身旁正是为了让他了解情况,“林曦桐女士曾尝试过自杀,为了安全起见,这种照看迫不得已。”
听护士一说,宋聿珂更觉这像监狱了。
宋聿珂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房间,他自言自语:“头发剃掉了啊。”
过了一会儿,宋聿珂的身旁多了姗姗来迟的林熙霆。护士离开了,换成林熙霆陪在宋聿珂身边。
宋聿珂问:“这里有纸笔吗?”
“做什么?”
少年垂眸,眼睛干涩,“写一些话。”
“我去拿。”
——母亲,我是宋聿珂,因为您不想见我,所以我来找您了。我就在门外,如果可以,我们聊聊吧。如果您不愿,那我会离开。
写到最后,宋聿珂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哭,只是一阵苦涩,最终他写道——恳请您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如果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舅舅,拜托您了。”
并非强忍泪水,宋聿珂是真的哭不出来。从知道这个消息至今,内心有过震撼但现在归于平静。除了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不知还能做什么。
林熙霆进去了,将自己写的字条递给林曦桐,宋聿珂在外孤零零站着,注视着屋内一切,眼中倒影刻画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林曦桐读完,猛地看向窗外,这一刻,他们隔着一面玻璃彻底对视上,随后宋聿珂看见林曦桐情绪崩溃,在屋里捶打企图遏制她的林熙霆。
宋聿珂没有逃避,他冷静叫来医护人员,一群人蜂拥进去终于让林曦桐镇定下来,在门开关的间隙,他听见女人的嘶吼——让他走!谁允许你带他来的!
“......”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小时,宋聿珂和最初来到一般,无波无澜。就连看戏的观众情绪都会有跌宕起伏,他却从始至终。
林熙霆从病房走出,宋聿珂道:“舅舅,我们走吧。”
男人看着屋内,心累道:“也好,今天就这样吧,这边会有人照顾,我们先去吃午餐吧,有什么想吃的吗?”
“您定就好,我吃不了太多。”
和来往的人擦肩而过,直到上车后,宋聿珂忽然道谢:“谢谢您,舅舅,让我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我想后天回伦敦。”
“你......”
“母亲不愿提及的故事,您告诉我就好了。”
“聿珂啊......”
“舅舅,”宋聿珂轻唤,“你说的或许没错,但我今天也看到母亲很痛苦,我的愿望只是希望她不要太过痛苦,仅此而已。听说您今天下午还有会议,您去忙吧,希望您明天可以抽空告诉我。”
林熙霆哑口无言,林曦桐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宋聿珂却已经做出超越理智的判断,自顾自决定好所有。难道他才是错的,生活也需要谎言才对吗?
事情却在傍晚迎来转机,林曦桐主动联系了宋聿珂,她说见一面,在明天。
次日宋聿珂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踏入病房,抛开凹陷的面容,骨瘦如柴的身躯,林曦桐和昨天判若两人,和从前温柔明媚的女人一模一样。
当真相来临,之前的踌躇反不复存在,秘密最后由林熙霆揭开,无比荒唐,但女人安静坐在一旁,就像听证席出席的证人,证明事情的真实性。
宋聿珂坐那平静听完,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时不时眨眨眼,让人不至于以为他是木头雕塑。
当陈年旧事说完,宋聿珂紧闭的唇终于松开,他像沉醉于危险物品的人终于醒悟,那埋藏在心中的困惑得以解开。
任何人都没预料到他的反应,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林曦桐终于说出今天的第二句话:“这就是你要的真相,知道了,然后呢。”
“我感到轻松。”
“轻松?”
宋聿珂低头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指,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重复道:“是的,轻松。”
林曦桐觉得他疯了,林熙霆虽不语,却也担忧地看着他。
没人知道宋聿珂心中所想,宋聿珂确实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过去的委屈就像笑话,为什么宋言诚不喜欢自己?以为是男人无情,原来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父亲。看看宋屿修,那个男人的私生子,男人不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吗?
过去过于戏剧,他活得像个跳梁小丑,自己才是鸠占鹊桥的人,那宋屿修知道真相吗?如果知道,看自己每次心安理得的模样,他是不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偷笑窃喜?
像湖水一样平静的水面,被一块碎石搅动泛起涟漪,久久不能散去。他到底算什么?本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事,变得飘忽不定,他有什么理由留在宋家?他还有什么资格留下?
可惜,当失去一切后,宋聿珂首先感到的是轻松,就像压在身上千斤重的羽毛忽地消失,他对此感到轻松,胸口被压着的一口气,终于得以喘息。
静得发慌的病房,两个大人等着宋聿珂回答,后者欣然接受这个事实,却不能叫人安心,林曦桐率先移开目光,“明年你也成年了,未来自己定吧。”
当一切说开,执念不复存在,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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