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的观察日记》今天肝完ddl了吗

4、前桌 日子在堆积

　　日子在堆积如山的作业本与周而复始的课程表中滑过。转眼已是九月末，梧桐叶的边缘染上焦黄，清晨的空气里凝着清冽的霜意。高一的学生们虽还带着懵懂，却已经开始慢慢的成长。

　　语文课的练字作业每周一次，是明德中学雷打不动的传统。王老师说，字如其人，练字即是修心。在高考这一漫长的三年征程中，学生们一点点往前走着。每个周一的早读，林澄都要从第一排开始，收齐全班四十八本米字格练字本，送到教师办公室。

　　九月的第四个周一，秋意尚浅。林澄抱着那摞厚重的本子穿过走廊时，突然一阵风刮过。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背过身体，但最上方那本突然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是宋惜朝的本子。学号32，封面上用楷书写着名字和班级。
　　林澄蹲下身捡起，本子正好翻到了上周作业的那一页。她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宋惜朝的字，米字格里的字迹干净清秀，笔画匀称，如果按照字如其人的标准，他的字比他的人还要娟秀一些。除了完成规定的练字内容，空余的格子也被他练习的偏旁填满。

　　林澄盯着看了好几秒，才恍然回神，匆忙合上本子。

　　“字写得真好。”她站起身，小声自语。林澄觉得自己心中隐秘的角落，有一颗种子在暗暗拱着泥土。

　　一周后，班主任刘欣娜宣布要调整座位。

　　“每个月轮换一次，公平起见，也让大家都有机会和不同的同学相处。”她在屏幕上投影了新的座位表，“这是老师随机排的，往后每个月都会轮换一次，绝对公平。”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林澄同学发现，她刚好排在宋惜朝的后面。

　　这个位置让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背影——校服领子总是理得很整齐，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偶尔写字时，肩胛骨会随着手臂的动作微微起伏。

　　换座位后的第一天，林澄就发现了这个位置的“好处”和“坏处”。

　　好处是，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他——看他在数学课上飞快地记笔记，看他在物理课上演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偶尔转笔时修长的手指。

　　坏处是，她必须时刻控制自己的视线，以免被发现。而且，当她走神时，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他后颈处那一小块皮肤上，然后思绪就会飘远。

　　那天下午的课间，林澄正对着一道数学函数题发愁。草稿纸涂了又改，思路像打了死结的线团。她叹了口气，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

　　前排的宋惜朝忽然转过身来。

　　林澄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能借一下橡皮吗？”他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啊？哦，好、好的。”林澄手忙脚乱地在笔袋里翻找，终于摸出那个白色的橡皮，递过去时指尖又在微微发抖。

　　“谢谢。”宋惜朝接过，很快转回身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林澄却觉得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盯着他重新挺直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耳后有一粒很小的痣，淡淡的褐色，藏在发际线边缘。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一动，像是窥见了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

　　晚自习结束后，林澄和李欢宜并肩走回宿舍。夜空无云，能看见清晰的银河。

　　“欢欢，”林澄忽然开口，“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李欢宜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爱过一个人，也可能是我没有勇气承认吧。”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秋风吹过，路边的桂花香隐隐约约。

　　“我觉得吧，”李欢宜慢慢地说，“喜欢不需要太多原因，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完美，也不是因为想谈恋爱才喜欢。”

　　她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可能就是某一天，你发现某个人的字写得特别好看。或者他解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时，眼睛会亮一下。”

　　林澄没说话，只是听着。

　　“有时候是因为他优秀，让你羡慕又向往。有时候是因为他很努力，让你觉得自己也不能输。有时候……可能什么都不因为，就是某一天阳光很好，他穿了一件白衬衫，你就心动了。”

　　“这么简单？”林澄轻声问。

　　“就这么简单。”李欢宜笑了，“可是又很不简单。因为这种喜欢很纯粹，不图什么，就是想把目光多停留一会儿。想知道他今天心情好不好，想知道他喜欢看什么书，想知道他未来想去哪里上大学。”
　　她顿了顿，突然说:”其实我初中有一个很喜欢的男生，但是我从未开过口，如果高考结束，他还单身，我一定要表白。不管以后有没有结果。”
　　林澄想了想说:”你的爱很伟大。”

　　她们走到宿舍楼下，大厅的灯光温暖地透出来。

　　“但是橙子，”李欢宜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学生时代的喜欢，大多数时候只能藏在心里。因为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澄点点头。她明白。

　　那一夜，林澄的心有点乱了。她翻到日记本的背面写了一句：“他耳后有颗小痣。他的字很漂亮。”

　　她停笔，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但就像欢欢说的，只能藏在心里。”

　　合上日记本，她躺进被窝。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林澄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她在学生的每个阶段好像都有过青睐的男生，但是她从未开口说过，因为她也不知道这种好感是什么性质，会维持多久。他们中的某几位现在已经远去人海，似乎更佐证了不是爱的观念。
　　但林澄想，如果算的话，那大概就是李欢宜说的那种——不图什么，就是想把目光多停留一会儿。

　　纯粹得有些傻气，却又真实得无法否认。

　　窗外传来远处的声响，悠长而遥远，像在诉说着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高中才过去一个月，未来还有那么长。长到足够让某些心情慢慢沉淀，也长到足够让某些距离慢慢缩短——或者，永远保持在那里。

　　林澄翻了个身，在睡意袭来前想：明天数学课，一定要听懂复合函数。

　　至少这件事，是她可以确认并努力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