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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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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别笑了吗?”
奥米尼斯正在被亚伯刮胡子。
莱恩则抱着小杜克,把下巴垫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上,明明没出声,傻气却从她那傻乎乎的笑容里不断向外漏。
“啊?啊——”她一愣,随即更乐了,“你又看不到,别管我。”
“我看不到——”奥米尼斯声音一抬,“看不到不等于听不到!你现在连喘气都带着傻气!说!你在笑什么!”
亚伯立刻把剃刀离开了他的脸,生怕一个不小心,在这位尊贵的伯爵下巴上留下些什么。
“你真想知道?”
莱恩直起身子。
“嗯!”
“不告诉你。”
她说完,又整个人赖回小杜克身上,笑得毫不掩饰。她笑得傻归傻,心里却门儿清。和塞巴斯蒂安的小甜蜜,哪有分给奥米尼斯的道理。
他们还是情敌呢!
奥米尼斯气得手指在空中乱晃,晃了半天,最终还是泄了力,往椅背上一瘫。
“Continuez.(继续吧。)”
他对亚伯说。
等亚伯清理完、推门出去后,房间安静下来,奥米尼斯才重新开口:“玛丽莲要来了。塞巴斯蒂安已经开始做安排了,最迟明天返工。”
他顿了顿,“你那边,有线索了吗?”
“啊——”
莱恩张张嘴,她没啥好报告的,她又不能直说她白干了一天。她眼睛转了一圈,就见奥米尼斯脸色红润,偷换话题的问:“你今天气色真好呢!昨天睡得挺好的吧?”
“这臭狗打呼噜太大声,我就没睡几个小时!”奥米尼斯才不会告诉莱恩,有小杜克陪着,让他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宿。
“不对!”奥米尼斯立刻反应过来,“你在偷换话题!说!找到线索了吗?”
他补了一句,语气凶得很:“记住我们的约定,明天之前没结果——你就别想涨工资的事了!”
这催命的债主!
莱恩对他做了个鬼脸,依依不舍的和小杜克告别,就去村子了。
塞巴斯蒂安给了她一个线索——所罗门。
所罗门知道老马沃罗,也就是寄信的人,她没准能从这位老警察那里得到什么线索。
可她心里很抗拒。随着和塞巴斯蒂安的关系加深,面对所罗门,她更虚了。
她管格伦普太太要了一篮子的水果和长途旅行能带的零食,她希望所罗门看在礼物的份儿上给她点面子,让她进门。
但她在半路上就碰到了安妮。
“夫人,太巧了!”安妮举了下自己的大包裹,“我正说走之前去送点礼物给你!”
莱恩赶紧把她的包裹接过来,放到了贝朵身上,两个人就一起往萨鲁家走。
一路上,村民见到她们都打招呼。
秋收结束,丰收季也没有几天了,村子的空地上,舞台和活动场地都搭建好了,人人都在讨论今年的祭典会有什么,气氛活跃,莱恩和安妮的脚步也轻快了不少。再加上秋爽的天气,安妮看起来格外精神。脸上有些薄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像往日那样病恹恹的。
莱恩心里有些欣慰,身体大好的安妮能让塞巴斯蒂安安心吧。
到了家,安妮去沏茶,莱恩转了一圈没见到所罗门,就问:“安妮,你叔叔呢?”
“祭典前还有些扫尾工作要做,他去帮忙了。”安妮端上了茶。“我叔叔那人,闲不下来。”
哪怕室外的天气宜人,萨鲁家室内也烧着很热的炭火,可就算这样,安妮还是包裹得严实,围着一条厚围巾。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中午吧,他肯定中午回来吃午饭的。”
莱恩坐下,和上次来时相比,屋里清净了不少,叔侄俩为接下来的远行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们都收拾好啦?”
“是呀。”安妮有点惆怅,不舍地环视她的家,但很快收起惆怅,对莱恩眨眨眼:“你来总不会只是来找我叔叔的吧?”
“我早就想来找你了!就是结婚后各种的……忙。”这个“忙”字说得很虚,莱恩端起茶杯,躲着安妮的目光。
“这样啊……”安妮笑得眸子弯弯,这时的她特别像她的哥哥。“我能看看妈妈的戒指吗?”
“噗——”莱恩一口茶喷了出去。
“塞巴斯蒂安拿走戒指,我就知道是给你的。”安妮见莱恩慌乱擦嘴的模样,翻了下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和奥米尼斯认识快二十年了,在一起也有七八年,他都没想起那枚戒指,你一出现,他就要翻出来。”
“他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呢,可怜的奥米小少爷。”她笑着抿了口茶。
“他和奥米尼斯的事儿你都知道啊……”莱恩摘下手套,露出那枚黄金婚戒,“别这么说,他是你哥哥……”
“就是我哥,我才敢这么说。他和奥米尼斯的事儿,全村也就我叔不相信了。”安妮捧起莱恩的手,冰凉的指尖点在婚戒上,“真好啊,我还担心这枚戒指不会有归宿了呢。”
“安妮……你还年轻,你以后有机会的!”莱恩赶紧解释,“我、我弄丢了我的戒指,塞巴斯蒂安只是把它暂时借给我。”
“诶?弄丢?你确定是丢了,不是谁拿了?”
莱恩脸烧的像是快开的水壶,耳根都红了。
“真的就是丢了!”
“嗯——我猜戒指是塞巴斯蒂安在的场合丢的。”
“安妮!”莱恩要摘戒指了,“要是他偷了戒指,我、我现在就找他要去!”
“好啦,别折腾我妈妈的戒指了。”安妮按下了莱恩的手,“他给你就是认定你了。我的哥哥我了解,他是个死脑筋,认定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他认定了你,谁也拦不住他。”
莱恩脸更烫了。
“知道是你,我还挺高兴!”安妮捏了下莱恩的脸颊,“就光奥米尼斯,是看不住他的。”
“你和奥米尼斯也很熟?”莱恩揉了揉发热的脸,给自己降降温。
安妮点点头:“奥米尼斯是个心肠很软的人,他还住在庄园时,总会以要了解大夫怎么治病带着塞巴斯蒂安来探望我。”
“有他在,塞巴斯蒂安能常来,叔叔也不会多说什么……叔叔最讨厌他做仆人这件事,但我这病让他又有什么选呢?”安妮垂下眼帘,转了下茶杯里的汤匙,抬脸又笑道:“说起来,这次也是感谢你,能劝到所罗门。”
“安妮,千万别这么说!是所罗门的决定太——霸道了!是个人都会想帮一把的。”莱恩坚定的点头,如果不是嘴角沾了果酱,她的义正言辞会更有说服力。
安妮捂嘴笑道:“你不是因为我哥帮我?”
“全是为了你!”莱恩又拿了一块安妮烤的果酱饼干说,“帮你的时候,我还想离他远远的呢!他上课特别凶!拿个小鞭子挥来挥去的!还总一惊一乍的吓我!他还说就喜欢看我担惊受怕!是个纯纯的混蛋!”
安妮眼睛眯成一条缝,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听起来像是我知道的塞巴斯蒂安了……会恶作剧,会欺负人……永远不安分。”安妮语气中充满了怀念,“虽然欺负的人是你,我很抱歉,但他自从做了伯爵的侍从后,这一面的他就看不见了。”
“谢谢你,莱恩,你让我又听到了曾经的他。”
“啊……不……”莱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捏了捏手指,“我什么都没有做……”
安妮摇摇头:“您太小看自己了,所以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我们要走了,我知道这么拜托您有点唐突,但莱恩,你能替我们看好塞巴斯蒂安吗?”安妮冰冷的小手握住了莱恩。她没有用力,却握得很稳。
莱恩不知所措,一时僵在哪里。
“您的情况也很复杂,我也不该给您添麻烦,可他是我哥哥,他喜欢你,你多照看他一下,好不好?”
安妮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像是在交付一件无法带走,却又割舍不下的东西。
“安妮,我会尽我所能的。”莱恩也盖住了她的手背,“但你要好好养病,你也知道,塞巴斯蒂安太聪明了,我又笨,奥米尼斯还宠他,少了你也不行!”
“好!”安妮破涕为笑。
交代完正事,他们一起去厨房准备午饭,所罗门就是在饭香肆意的时候回来的。
“夫人。”所罗门脱帽行礼,但眯起眼,警惕不减。
莱恩心虚了,躲到了安妮身后,但她比安妮高半头,安妮的小身板遮不住她。
“叔叔,夫人是来看我的,她说贝金男爵夫人那边安排好了。”安妮拉出了椅子,让所罗门坐下。
“谢谢夫人的安排,一起用午饭?”所罗门指了下餐桌上的第三把椅子。
“谢谢!”
莱恩去厨房拿了一份热汤和面包,坐了下来。
萨鲁家的吃饭很安静,祷告后,个人吃个人的。
莱恩早就习惯家里孩子多,吃饭闹哄哄的,哪怕和奥米尼斯吃饭,奥米尼斯也是很爱说话的,不会让餐桌冷场。
但这个餐桌上,汤匙碰到碗边的声音,在餐桌上显得格外清楚。冷到热汤都能结成冰了,莱恩不敢想活跃的塞巴斯蒂安是怎么忍的。
“萨鲁先生,祭典准备的如何?” 好不容易吃完了,她提着胆子问了一句。
“夫人,劳您关心,很好。”
所罗门说完,就完了。不多加一点信息。
莱恩求助的看向安妮,安妮眨眨眼,说:“叔叔,夫人其实对您在伦敦时的工作感兴趣,你能讲讲吗?”
所罗门审视的眼神又让莱恩后脊一凉。
“我去收拾。”安妮起身把餐盘拿走,莱恩要去帮忙,但安妮让她不用忙。“夫人,您是客人。”
莱恩只能和所罗门共享一张桌子,她盯着桌上的手织锅垫数针数。
“夫人,能允许我抽烟吗?”所罗门拿出烟斗。
“您请。”
“谢谢。”他打开了窗户,点燃了烟斗,“您想问什么?”
“我听说——”
“听我侄子说?”所罗门对窗外吐了口烟,“他说什么了?”
“他说您认识老马沃罗·冈特……也就是奥米尼斯的叔叔……那个人干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嗯,那关您什么事呢?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莱恩深吸一口气:“萨鲁先生,我能有您的信任吗?”
所罗门抱着手冷眼看着她。
“这件事,事关我的丈夫安危。”
“可您还戴着我家的戒指。”所罗门指了下莱恩的无名指。
莱恩在厨房忙忘了,但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是的,我还戴着,我也不打算摘下来了。”
所罗门按灭了烟斗,用力合上了窗户。
“您答应我了!”
“我是答应了。”事已至此,莱恩无所畏惧了,迎面对上满脸阴云的所罗门。“可我喜欢上你的侄子!伯爵也同意了,现在这只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
听到三个人的说法时,所罗门的脸凝固了,像是中了石化。
“你、你、他、他、你们——三个?”他颤抖着手指着莱恩,在他下一秒吼出让莱恩滚蛋之前,莱恩把那四封信啪的一声拍在了餐桌上。
“比起关心我们三个成年人之间的关系,我希望您帮助我让伯爵安全,只有他安全,塞巴斯蒂安才会安全。”她冷静地说道。“您做过执法人员,分得清轻重缓急吧?”
所罗门大口吸气呼气,胸口起伏急促。
“那混小子!”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坐下来,揪着头发。
“萨鲁先生,帮帮我们。”莱恩把信往他面前递了下,“这可能是老马沃罗·冈特寄的。”
所罗门抬眼扫了下四封信,抓起一封就走到了火炉前。
“先生!”莱恩吓坏了,就在她以为他要把信丢进去时,就见他抽出一根柴,把信放在火上烤。
“冈特喜欢搞神秘,和下属联络会用一种特制墨水,遇热才能看到。”
随着所罗门的话,信上浮现出了字迹。
“‘布莱克、猎狐祭、奥米尼斯’?”
莱恩把信又在火上烤了一会儿,但来回只有这三个词。
她又把其他的信烤了。
每一封信都是相同的信息——“布莱克、猎狐祭、奥米尼斯”。
唯独一封,上面多了一句:“叛即死(betrayal is death)。”
烤出来的字发红,像是血写的一般。
“马沃罗·冈特是个章鱼,将自己的触手插在各个地方,当年没人敢碰他,连冈特家内部的人都没能杀得了他。”
“内部?冈特家内部有人要杀他?”莱恩从红字带来的震惊中清醒。
所罗门冷哼一声:“我遇到他的第一个案子是有人要暗杀他。冈特家内部的怪事,我们都听过,某种内部清洗吧。但随后跟他越接触,他的脏事就越多,我还巴不得有人能杀了他呢。可惜,他运气有点好。”
“伯爵碰上了他,必然会输,夫人,你们玩的那些小游戏,早点结束吧。”
所罗门的冷言冷语提醒了莱恩。
莱恩收起信,对所罗门道谢,就冲出了萨鲁家,直奔庄园。
奥米尼斯正和塞巴斯蒂安在书房腻乎呢。
给他们把门的亚伯想拦下莱恩,但莱恩脸上的神色像是刚杀过人,他退缩了。
“莱恩小姐,下次敲门!”奥米尼斯依依不舍的松开了他两天没见的男人了。
“信,有线索了。”
她没有半点心情纠结塞巴斯蒂安扯开的领结,和脖子上被奥米尼斯啃出来的印。
她把四封信放到了书桌上,深红色的字像是要烙入桌面。
塞巴斯蒂安抢过这四页纸,快速翻着。
“怎么多了一封?”他问。
“写的是什么?”奥米尼斯问。
“昨天又被投了一封,上面写的信息都一样,都是‘布莱克、猎狐祭、奥米尼斯’,”莱恩咽了口口水,“除了最新的那封信,多了一句‘叛即死’。”
莱恩说完,就觉得气氛不对,明明找到了线索,可是书房却也陷入了沉默。
奥米尼斯脸色煞白,像是个死人一般。
“哈……所以……确实有人想要我死……还是我身边的人……哈……”奥米尼斯瘫坐在椅子里,全身颤抖。他在笑,但是是面对死神时,恐惧到极致而抽搐的笑声。
他蜷缩起来,抱紧双臂。想止住全身骨头的颤动。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他用头撞着椅背,发出咚咚的声音。
“出去。”塞巴斯蒂安抓住了莱恩的胳膊,把她拎了出去。
“我——”
莱恩想说自己没预料到情况会如此急转直下,她想说自己只想最快的提醒他们,她想说自己并不知道奥米尼斯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她有无数给自己辩护的借口,但塞巴斯蒂安用一个冰冷的眼神压住了她所有的话。
那眼神冷的,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走。”他未做更多的解释,把门当着她的面甩上。
门砸上的声音,也提醒了她——她搞砸了。
她能听到门内奥米尼斯的哭声,也能听到塞巴斯蒂安安慰的声音。
那温柔,和昨晚一样。
但不属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