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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原身夺舍 “笑话,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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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陆府,李昭意心不在焉,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回到书房,发了疯似的翻找那些信件。
春夏秋冬,风霜雨雪,陆逢雨事无巨细悉付纸笔之间。
从前,李昭意只当作是同窗之间的私交。
“我每天都很后悔。”陆逢雨怅然若失的神情,在李昭意心底挥之不去。
“秋风萧瑟,阿昭记得添衣。”
“羡之生辰宴,我思索再三不知该送何物,不如阿昭赐墨宝一幅。”
“最近吃了好吃的点心,有空我们一同去。”
她翻看一张张花笺,才知表面沉静如水的陆逢雨,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而原身看似高谈阔论,也会在意生活中的琐碎小事。
史书惜字如金,只浅浅提到二人曾是同窗,后来李昭意性情狂悖,陆逢雨不喜,最终交恶。
当时她读起来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细想一下,李昭意性子一直这样,也没因为结识陆逢雨而收敛,又怎可能成为二人关系破裂的契机呢。
“五公主很好,与你相配。”
工整秀气的簪花小楷霍然潦草,每一笔似乎都在诉说不甘。她摸着陈旧干涸的墨迹,陆逢雨那怅惘憾恨的神情在脑中反复出现。
忽而,李昭意有些头痛,她揉揉鬓边,这痛感莎刹那间蔓延开来,头痛欲裂。
花笺上的字眼扭曲飘忽,李昭意却瞪大眼睛,每一句问好,每一个字眼,都恨不得刻在眼里。
脑袋像针扎一样疼,李昭意匆匆收拾花笺信纸,手抖的厉害,一片片信件撒在地上,如满地飞雪。
头痛令她目眩,李昭意哆哆嗦嗦地蹲下身,拾捡的动作无比艰涩。头痛愈演愈烈,李昭意身子支撑不下倒地,脑子里有块斧头在劈砍,李昭意要裂成两半了,恍然间,她似乎听到一道声音。
是什么,在说什么,悠远寂寥,她闭上眼睛想去感受,获得片刻的宁静。
一眨眼,头痛还是没有放过她,那声音却越来越近。
“驸马,驸马。”
香甜的桂花香将她包围,李昭意竭力想睁开眼,眼皮十分沉重。
“喂,李昭意!”
终于,李昭意挣脱束缚,入目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月恒蹲在她身旁,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艰难地将她抬起,一面往外呼唤寒霜。
怎么回事,李昭意低头看地上的自己,猝然对上那双眼睛。
身体被人架起,李昭意坐在椅上,茫然的瞳孔慢慢聚焦,定在赵月恒脸上。
“吓死本公主了。”赵月恒嘟哝,手贴在她额头上,一脸担忧。
在她旁边的寒霜,亦是战战兢兢。
“你干嘛。”
抓住赵月恒手腕,李昭意脸色铁青,“寒霜,她为什么出现在我的书房?”
“啊?”
这又是哪一出,虽说家主最近和公主闹别扭,但对玉雪阁那边的关怀没听过。
今天公主终于愿意来找李昭意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家主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只是想摸摸李昭意又没有着凉,却被无情地甩开,赵月恒委屈极了。
“你当本公主愿意来吗,要不是你三催四请,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
什么时候赵月恒说话竟如此骄纵。
她记得赵月恒辱骂她娘亲,她抽了二十鞭子小惩大诫,那会儿还是冬天,一晃眼怎么就入夏了。
李昭意望着窗外出神,赵月恒挣脱她的禁锢,踢了她两脚。
“你竟敢!”
“哼,是你不尊公主在先。”
赵月恒神气十足地叉腰,对她扮鬼脸,丝毫不慌。
“反了天了,”李昭意拍案而起,指着赵月恒暴怒,“寒霜,把这个贱婢带下去。”
“你叫我什么?”赵月恒睁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连寒霜都吓了一大跳,家主今日是吃错药不成,怎么好像回到公主刚开始入府的时候。
见寒霜迟迟未动,李昭意下命令:“还愣着干什么,带下去啊,别让她脏了我的书房。”
“你的书房是何等圣地,还怕我弄脏,”赵月恒冷笑,“你亲我抱我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
竟然还不知廉耻地顶嘴,李昭意刻薄讥讽:“笑话,我怎会被你这土俗信香的坤泽所诱。”
两口子吵架,寒霜识趣地溜走了,顺带关上了门。
赵月恒怔住,李昭意嫌弃她的信香味。
在她们刚成亲的时候,李昭意也这样说过。
“公主赖在这自取其辱,我就直说了,我李昭意永远不会喜欢你。虽然不知你在挨鞭子后对我做了什么,让你产生了一些错觉,一些幻想。但现在,李昭意回来了,你的梦该醒了。”
说话间,一些未曾有过的相处记忆闪现。她居然对赵月恒低声下气,唯唯诺诺,还为赵月恒请了封号。
这绝不是她的作风,听说民间有下蛊的巫术,只要许愿就能让对方变成许愿者想要的模样。先前李昭意不信,现在她信了。
真是卑劣不堪。
不过,反正她回来了,赵月恒的巫术不奏效了,谁爱眼巴巴舔上去谁舔。
书房寂静,赵月恒背过身不说话,李昭意随她去了,若无其事地整理起书桌。
只是赵月恒的身影太碍眼,她的信香熏的要命,李昭意不得不起来亲自送走她。
许久不见,她似乎丰腴了些许。
“我要温书了,你请回吧。”
十分不耐烦地说道,赵月恒置若罔闻,李昭意伸手去推。
“啪——”
清晰的耳光声响彻书房,李昭意毫无防备,硬生生接下这一巴掌。
唇角露出血迹,李昭意抚着火辣辣疼的左脸,无比愠怒。赵月恒这些时日翅膀硬了,作威作福到她的头上。
赵月恒忍着泪水,失望地盯着眼前人。
在空中,李昭意紧紧注视赵月恒,满是心疼。
“我没看错你,李昭意,你的确本性难改。”
赵月恒擦掉眼泪,决绝地转身离去。
翰林院午膳。
孟钰说:“北边的陌骊残部又不安生了,舒王极力主战,说要一网打尽才好。”
前几天朝会,围绕陌骊的事众臣吵的不可开交,圣上一时拿不定主意。
“你们怎么看。”孟钰挤眉弄眼。
崔宁放下筷子,“北境蛮族众多,陌骊王庭虽然为大梁所灭,但气数犹在,颇具号召。陌骊不足为惧,怕就怕灭一陌骊生二陌骊,届时北境群龙无首,只怕更难。”
“是这样,”卢羡之点头,“不如羁縻之,封个刺史、都督的名头,让陌骊为大梁靖边。”
“陌骊叛服无常,畏威而不畏德,一味地拉拢只会助长其狼子野心。”
转身见,李昭意从门口徐步走来,神色忿忿,颇为慷慨激昂。
四人为之一振,李昭意刚从紫宸殿召对归来,带来的自然是圣上的意思。
李昭意撩袍入座,挑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她不喜欢和众人围在一起。
不紧不慢地打开食盒,孟钰却靠了过来。
“昭意,你快说说,陛下怎么看?哇,你家做的午食好丰盛,给我来一点。”
孟钰的一双筷子就要落下,李昭意极为不悦,移开食盒,孟钰扑了个空,摔在桌子上。
“哼,这么小气干嘛,平常都是分着吃的。”
孟钰抱怨。
“或许是公主亲自做的,驸马不舍得。”崔宁揶揄。
这熟悉的声音,李昭意斜觑了崔宁一眼,惯会恶心人。
她不动声色地呛回去:“半年没见,你还是没长进。”
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崔宁的官服,李昭意的目光甚是不友好。
崔宁不恼,反而调侃说:“看吧,公主在府里给她脸色瞧,她就来搓磨我们。脸上是怎么了,都肿起来了,是不是公主打的。”
平日里,崔宁总开李昭意和公主的玩笑,李昭意也跟着乐。这会儿大家一片哄笑,李昭意的脸色逐渐凝固。
一瞬间打好了骂人的腹稿件,但翰林院笑声荡漾,其乐融融。最后她大人有大量,按下不表,静静地用膳,那边又开始聊陌骊的事。崔宁立主求和,卢羡之打马虎眼。
至于……
“陌骊,的确其心可诛。”
许久不发话,陆逢雨突然陈词,她起身踱步,在李昭意的面前停下。
“陌骊残部竟敢三番五次兴兵,攻城掠寨,辱我大梁。若不出兵平寇,国威何在!”
对上她的视线,李昭意说道。
“陌骊已修书遣使,欲与我朝修好,前不久还问斩了犯境作乱的贼首。依我之见,不若息事宁人,一来彰显大梁气度,二来百姓安复太平,感念皇恩。”
“贼首?你指的是那两个虾兵蟹将吗。”李昭意加快语气,眼里却流露出兴奋的光彩。
在旁人看来,她们像是要吵架。山雨欲来风满楼,今天的李昭意像个炮仗,崔宁提醒卢羡之去劝劝,卢羡之摆摆手。
陆逢雨懒懒地睨了李昭意一眼,举止可堪优雅,“依昭意之言,该当如何?”
未称疏离的官职,陆逢雨罕见地亲昵。
余下三人震惊,李昭意也错愕了一瞬,她凝着陆逢雨,“陌骊不除,大梁不安。宜当立刻发兵,踏平陌骊。”
凛然大义的言辞,陆逢雨却一笑了之,
李昭意向来不吝惜于政事的论辩,但陆逢雨还是第一次这般高调夺目。
一人主战,一人主和,泾渭分明,刀光剑影。李昭意仿佛回到两人还没闹掰时期,私下里也是这般唇枪舌战。
后来陆逢雨入朝为官,性情收敛,李昭意倒是一直锋芒毕露。
忧愁已久的烟雨,终于变得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