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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雪天,相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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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记忆又在我的脑海里泛滥,我和华奴同榻而眠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是常有的事情,我以前很爱胡闹,我也知道华奴恪守本分,不会逾矩,我就是仗着这一份不会逾矩的胆怯在华奴的面前为所欲为。
我记得有一日,我爹娘都不在家中过夜,我就趁了这个档口,让华奴进了屋中来伺候,我让他趴在我的床上,睡在我的脚边。这不合规矩,华奴不敢,忸忸怩怩,我说他没有大丈夫的气概,也没有做大事的勇气。
他不语,但是也愿意站在我的床边。
最后还是我拿他的爹娘要挟他,我说如果他不听我的,我就要将他爹赶出杨府。说起来华奴在我家中本该是地位比较高的下人,他的爹爹是一直跟着我父亲的管事,家中大小事务都要经他父亲的手,他的母亲在家中也是掌管着厨房重地的嬷嬷。
华奴懂得感恩,即使他们不是华奴的亲生父母,他还是照做了。
谁能想呢,我一直引以为傲的,能够要挟华奴的手段也失去了,我那时候紧紧攥住这个把柄,以为华奴就能在我的手心,而华奴从来都知道,但他从来只是冷眼看着我,一言不发,也不告诉我。
好在这些把柄,在那时候是好用的,华奴拗不过我,也听从了我的话睡在我的脚边,有华奴在我很安心,我转过身,看着华奴闭上双眼,他离我很近,心里却想着要与我拉开最大的距离,我知道的,所以我便故意逗他。
我知道他没睡,所以专门靠近他,他的睫毛乱颤,再也装不出熟睡的样子,但是却死活都不睁眼。我随他去,我想着只要他能够听我的话,我也会宽容他,我给我们的以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我和华奴能在一起,只要华奴听我的话就好。
我怀着这样美好的幻想入睡,有华奴在我身边,我总是睡得安稳,那时候我做了什么梦现在的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少年时候总爱强说愁绪,一点点的小事都要放在心上计较许多,但是也转头就忘,不放在心上。
那个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贴了过来。一片温热,无限柔软。我转过头,看到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床来的华奴。
那也是个冬日,华奴身上的衣衫单薄,并不能抵挡夜间的冰凉。我料想华奴会瑟缩成一团,可是我没想到华奴会这样大胆,直接爬上我的床来,他很上道,很大胆,我很喜欢。
我轻轻转了身,面对华奴,也只有在华奴睡得迷糊、没有清醒神智的时候,他才会展露出几分好脸色给我,才会有这样的反应。我不做声,看看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的床早就被华奴暖热,床榻下还有汤婆子暖着,华奴的身上是冷的,一定会往热的地方凑,我的身上是热的。我一动不动,勾着唇看着华奴,我是无声的引诱,我将身子都空出来,方便华奴凑过来,我只需要守株待兔。
果然华奴贴过来,蹭着我的脖颈,发出小狗一样的呜咽声。他的身子也随之而来,我被他拥入怀中,十分温暖,我抬手回搂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那是我人生中最高兴的时候了,而那时候的我只觉得是寻常。
是再难得到的寻常。
华烛不应该靠过来的,我感觉到此刻华烛的双手揽住我的腰,这些举动都无法解释华烛想要做什么,我不敢问。这里是华府,是华烛的天下,而我是刚刚和小丫鬟说了他坏话的人,他应该掐死我,至少也应该打几巴掌,这些明确的责罚才能让我明白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不是让我现在提心吊胆,让我猜测华烛的气到底消没消散。
我装睡,动也不动,就让华烛这样抱着。这已经足够逾矩了,可是华烛却好像并不满足,他的手收紧,让我和他紧密相连,我被他困住,逃也逃不掉,而华烛就在我的背后,将他的鼻尖贴近我的头发。
然后,华烛往我的脖颈中凑了凑。
五雷轰顶。
这感觉就像是我从前丢了一条心爱的狗,我为他流了许多的眼泪,日日思念,可是有一天我却发现这条小狗回来了,在我就要撑不住,十分难过的时候,他又重新来到了我的身边,蹭着我的手我的脸,让我实在欢喜。
我的小狗就是我的小狗,哪怕他偶尔咬人,我也喜欢。
我的肩膀传来阵痛,我仍然不敢动,装睡的人怎么能感觉到疼?,我不能功亏一篑,我更不想要看到华烛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害人,我心虚。
这不是华烛想要得到的结果,华烛想要看我忍耐不住疼痛,想要我转过身来,他一定准备了许多的质问等着我,要我回答,我不笨,我只会等华烛自己放弃。
好在华烛也并不是真的想要把我赶尽杀绝,还给我保留了体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冬日里的人就很容易犯困,我数着来华府的日子,一天一天掰手指头地数,终于数到我见到了周公。
再醒来就是傍晚了,床上还有余温,华烛坐在桌案旁,正拿着书仔细读着。若非我和他经历了这么许多,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岁月安好我奢望的日子,我好像还是这院子里的夫人,而华烛是我的夫君,他守着贪睡的我,也不忍心叫醒我,只等着我醒来,一起用晚饭。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啊。
可惜,这一切都是我睡懵了的幻想。
华烛看我终于起来了,他放下书:“说是午睡,你睡得比我沉,又躲过去了一下午的事。”
“抱歉,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连忙起身,我早就怀疑,我的嗜睡是不是落下了什么病根,我在流放之地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每天吃了许多偏方子和劣质的草药混合成的汤药,不知道是不是治好了,但是身体和从前还是大不一样了,我能感觉到。
这不碍事,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所有的事情都让秋水做完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在这屋里等我用完饭,继续给我暖床,今晚你不用在我的屋里伺候着,暖完床去外间睡。”
“哦。”
我点点头,一张床上都睡过,外间并不算什么,只是少不了了深夜里要听着华烛的差遣,他要添茶水便要起身,熄灭几盏烛火都要算着时间,这本应该是屋中的丫头轮流当值睡的,可是华烛却从来没让别人睡过,只让我在外头睡。
有时候华烛的报复心也很幼稚。
我转身就要做事,可是华烛却又拦住了我。华烛的眼里又有了怒意,盯着我看,像是要把我看穿,许久后他才说:“我是真没想到你变成了这样。”
“变成什么样,夜间不睡伺候别人,放下身段任人宰割吗?”我习以为常,报以微笑,“你当初是什么处境什么心情,我现在就是,你想想从前的自己就知道了。”
人最不能回想的就是从前的自己,华烛听了这像是在教导他的话,攥紧了我的手腕:“所以你在装,你在忍是吧,午后你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不敢面对你自己,你也不敢想从前你对我到底有多少折辱,你对我有愧疚,你理亏,对吧?”
“我没有,”我否认,“我真的睡着了。”
“真的只是这样吗,”华烛讥笑,“那你为什么身子僵硬,为什么慢慢挪开我和你的距离,杨晓梦,你为什么不愿意转过头来看我?”
华烛怒极,抓着我的手将我扯到他的怀里,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似他前些日子用的那些,倒像是我和秋水浣洗衣裳的时候用皂角粉的味道,那是我身上的味道,应该是他午后抱着我睡的时候沾染上的。
我仰起头,如华烛所愿地看着他:“你做了这么多,只是想要让我看你吗?”
“我如今看了,你要如何呢?”
我的直白又让华烛一愣,我看明白了,华烛其实也不明白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要恨我,但是他又记挂着前尘往事,想要我变回原来那个飞扬跋扈,惹人讨厌的千金小姐,他才恨得起来。
而我现在怯懦,害怕惹事,什么都可以,华烛却什么都不可以了。
华烛为什么不可以呢,说到底他还是个善良的人,在他的心里好不容易认定了我是那犯下滔天大祸的恶女,我只有作恶的时候他才能有理由有借口对我使坏,他要好的名声,他不要让人知道他是个会欺负弱小的人。
而我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我不是从前的我了,古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其实也不对,有仇当场就要报,不然时日久了,其他的杂念上来了,仇恨暗含滋生的东西太多了,就不好再狠下心来动手了。
我和华烛就这样四目相对,一夜,无事发生。
翌日我起得早,和秋水一起在家中做事。好在秋水也没什么大事,受了责罚,扣了俸禄,到底还在屋中和我作伴,与我一起做事。秋水对我的好奇更多了,一直盯着我看,我终于忍受不住那求知若渴的目光,看回去。
“你要问什么?”
“从昨晚到今日府中上下的人都传遍了,说你在少爷的房中待了一天都没出来,他们都说少爷是看上你了,想要你当他的通房丫头,这是不是真的?”
“昨晚你们不会是已经那个了吧?”
通房丫头,好陌生但又熟悉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