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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哥哥 守门的警员 ...

  •   守门的警员盯着去而复返的许恕,眼睛都瞪大了,在胡满仓出来后拉住他八卦闲话。
      牢房不过丈余见方,墙壁发黑,角落里结着薄薄的白霜,地上铺着些霉烂的麦秸,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挤在麦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有人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破布,有人腿骨被打断了,只能勉强蜷着,却安安静静地,像认命了一般。
      见许恕进来,他们只是抬眼淡淡扫了扫,又很快垂下头,目光落在斑驳的墙面上,眼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许恕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挨着墙坐下,目光却仔细打量着周周。
      听到动静,躺在她边上的一个青年艰难地睁开肿胀的双眼,只模糊地看到面前一团红色的人影,长长的头发披散着,似乎是个姑娘。
      他不顾自己满身的伤,虚弱地问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被抓到这个地方来了?”
      许恕侧过头看着这个青年:“得罪了两个洋人,你呢,又是怎么进来的?”
      “给我安的罪名还挺多的。”
      许恕的好奇心被挑起:“比如。”
      “造谣,扰乱治安,妨害公务,通共。”
      “你被抓进来,主要是因为通共这条罪名吧,其他的不过欲加之罪。”
      青年笑了笑:“是,他们想从我这里套取情报,呵呵,不可能!”
      “你就不怕我是被派来套你话的。”
      青年咳了两声,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消散:“你不是。”
      “这么笃定。”
      “我见过那种人,你不可能是。”
      青年虚弱得每说一句话就要喘上半天,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是生命在流逝的残喘。
      许恕按在他的手腕上,指尖只觉一片冰凉,她屏息凝神,那脉搏跳得极慢,极轻,像风中残烛,颤巍巍地晃着,时断时续,时而微弱地几乎摸不到,时而又猛地抽搐一下,像是回光返照的挣扎,无波无澜,脉胳滞涩,生机全无。
      是死脉。
      “告诉我你的名字,待我出去可以寻找你的家人。”
      青年扯出一个笑来:“我叫周时聿,家中只有一个妹妹,叫周时笺,才十七岁,在磁县老家。你如果真的能出去,劳烦为我妹妹带个信,就说我在前线很好,让她不必担心,望她少牵挂,永安好。多谢了。”
      许恕仔细看着周时聿的眉眼,怪不得总觉得有一丝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原来是周时笺的哥哥。
      许恕柔声道:“前两天,我见过你妹妹,她和其他人去了四川,你放心吧,你妹妹会很好的,她不会有事,你的口信,我也会带到。”
      周时聿笑了起来,边笑边咳,笑中掺着释然,又带着无可奈何,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喘,殷红的血沫从他唇角漫了出来,顺着发霉潮湿的麦秸滴落到地上,下一秒,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人的生命,脆弱,易逝。
      周时聿的身体越来越凉,许恕替他简单整理了一番,让他不至于黄泉路上还这般狼狈。
      其他人默默地看着许恕的动作,其中一个半大小子看她衣着不凡,试探地开口:“姐姐你真的能出去吗?”
      许恕整好周时聿的衣襟,无声颔首。
      “姐姐我叫二毛,你能带我一起出去吗?”二毛连滚带爬满脸血泪地扑到许恕的面前,“我家里还有残废的老爹等着我回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旁边的人立马拆台:“别带他出去,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他是杀人抢粮进来的,带出去了还得杀人!”
      二毛恨恨地瞪了一眼好事者,嗷一声扑上去搅打成一团:“让你多嘴让你多嘴,我打死你!”
      没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警棍敲击铁栅栏的哐哐声,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紧。
      “想死啊!进了监狱还敢不老实!”
      值守的警员厉声骂着,他朝身后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像拎小鸡崽似的,一把揪起二毛和好事者,二毛的胳膊被拧得生疼,一边哭嚎一边求饶。
      牢门重新落锁,咔嗒一声,监狱里重归死寂。
      余下的人交换了几个眼神,脸上都带着悻色,自觉地离许恕远了些,原本就疏离的气氛,此刻更添了戒备的沉默。
      许恕悄然设下一层无形结界,结界外的人望过来,只当她在为周时聿整理仪容,浑然不知结界之内,已是阴阳两隔的渡魂之地。
      结界边缘忽现一道灰影,一男子青衫而立,手中翠色竹杖轻轻点地,他本是来接引周时聿魂灵的,却见许恕动作,瞳孔微缩,眼中的讶然一闪而逝。
      许恕俯身握住周时聿已经冰凉的双手,指尖龙气微漾,唇瓣翕动,低沉的咒文在结界里缓缓流淌。
      “玄烛照幽,龙气引航,忠魂无垢,业障消亡,一念归正,万劫无伤,玄光接引,早赴安康。”
      诀音落时,一道清隽的魂影自周时聿的躯体中缓缓立起,他的身上不再是那身破烂染血的囚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挺括的军装,眉目间的痛楚与疲惫尽数褪去,只剩从容与坚定。
      周时聿朝着许恕深深鞠了一躬,动作郑重,是致谢,也是告别。
      引魂使上前两步,许恕抬眼与他对视,见他目光沉静,缓缓颔首,引魂使竹杖轻引,周时聿的魂影又朝许恕望了一眼,随后,便化作淡青微光,随老谢一同消失在这监牢之中。
      而在魂影散去的最后一瞬,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悠悠回荡在结界里。
      “盼山河无恙,盼乾坤清朗。”
      不多时,引魂使去而复返,许恕缓缓抬手,无形的屏障悄然荡开一圈涟漪,引魂使抬脚进入结界,步子轻缓,不带半分声响。
      “老谢。”许恕望着他,似猜测,却又笃定。
      老谢颔首:“早就听闻非我馆馆主身负龙气,可渡忠魂,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真是意外。”
      老谢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眼中是一片了然的沉静,嘴角上扬半分,似笑非笑。
      “听说引魂使丢了许多人魂,不知可寻到了。”许恕依然坐着,从她的角度,清晰地看到了老谢脸上的半分嘲意,也是毫不客气,“非我馆替你寻到了,只是又听说,地府做事复杂,需层层上报,不知这两日来,已上报至何处了。”
      老谢的嘴角落了下来,合手对许恕躬身行了一礼,眼中再无嘲意:“地府规矩森严,层层复核本就是定例,绝非推诿拖沓。”他直起身,眉宇间添了郑重,“上报文书已递至判官案前,只待核验魂册无误,便会发回落魂令,让那些忠魂各归其位。”
      “那便按地府的规矩来,”许恕起身,语气稍缓,“倭寇的阴阳师,非我馆自会处理,只是此事牵扯人魂,终究需由地府出面主持。巴蛟该已将详情告知你,想来你也有所感知,此事须得两厢合作方得便宜,不过,若地府不愿与非我馆同行,我亦不强求。”
      “严重了,此事本就该由地府牵头处置,非我馆愿意出手相助,自然乐见其成。”老谢顿了顿,又道,“馆主既提及合作,我这边也无需再耽搁,既然巴蛟已先行赶往天津探查,我这便动身去与他汇合。”
      “不急,既然今日相见,便是有缘,今晚有事需要你做,还非你不可。”
      老谢满眼疑惑,不明白许恕的意思。
      许恕却未多做解释,只是说道:“待我唤你时,你出现便是。”
      老谢思索半晌,终是应下,而后,便化作一缕轻烟,彻底消散在结界之中。
      许恕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抬手,周身的结界随之悄然散去。
      许恕走到栏杆边上,抬手用手铐敲了两声,一名警员不耐烦地走过来:“干什么,不知道安静吗?”
      “带我去见你们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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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个人习惯,文风较慢,作者较懒,尽量两到三天一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