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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生人勿近 “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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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到站墨香阁别墅区,the next stop is 墨香阁别墅区。”
公交车的尾气裹着尘土扑在他后颈,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帆布包往肩上掂了掂,脚步落在铺满梧桐叶的人行道上,踩出沙沙的轻响。风掀起他外套的下摆,露出腕骨上一道淡褐色的疤,那是上一段日子刻下的印记,此刻在陌生的风里微微发烫。
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向没有站牌的远方。
风掠过院墙里的香樟,簌簌落下几片碎叶,砸在他磨得起毛的裤脚边。不远处的草坪修剪得平整如毯,自动洒水器喷出的水雾折射出细碎的虹,晃得他眼睛发涩。
鎏金的门环坠着细小的铜铃,他的指尖悬在半寸外,迟迟不敢落下。
指尖的薄茧蹭过门环冰凉的纹路,他终于攥紧了拳头,指节抵在厚重的雕花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不久,一位中年女人探出头来。不过当看到来人时还是有些微怔。
“铭铭,你终于来了,前段时间叫你来怎么死活不来,你叔叔已经给你找好学校了跟腾玉一个学校,在这里要好好听话,不能像在奶奶家那么任性……”
姜媛给澹台铭拿了拖鞋,一手接过澹台铭那只有几件换洗衣服的包。
“你房间左转第二个门,拿什么衣服啊,我都买好了,玉玉就在你隔壁。”
澹台铭环视着屋内。
转角处的楼梯铺着猩红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扶手是打磨得光滑的胡桃泛着温润的光泽。驼色的丝绒沙发厚重柔软,扶手搭着同色系的羊绒毯,边缘绣着暗纹的卷草花。落地窗被香槟色的纱帘半掩,阳光滤进来,给深色的实木地板镀上一层暖金。餐厅的长桌上铺着亚麻桌布,银质的烛台与骨瓷餐具摆得一丝不苟。
与现在门口的他像是两个永不相交的时空。
澹台铭看向眼前的女人,她就立在客厅那盏水晶吊灯的光晕里,真丝旗袍裹着匀称的身段,领口滚着一圈细巧的珍珠边,随着她抬手理鬓角的动作,珍珠便蹭着颈侧的皮肤,漾出细碎的光。鬓角的发是精心烫过的波浪卷,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眼角的细纹被淡金色的眼影掩去几分,只在笑的时候,才会浅浅地洇出来,像水面上的涟漪。
已经很久不见了。
“铭铭,怎么不说话。”
澹台铭这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
“要不要去你房间看看?跟我来。”
澹台铭迈开步子,当年分别时不哭不闹将情绪埋藏在心里又瘦又小的小男,一晃数年,站在这扇门前时,他的肩背已经拔得笔直,个子蹿得极高,从前要仰头才能看见的门楣,如今只消微微垂眸。性格越来越沉闷。
姜媛也只是感叹道“岁月不饶人。”
推开门时,带着潮气的风裹着窗外香樟的气息涌进来。墙面刷着柔和的米白色,阳光透过菱格纹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样,不错吧?这间是你叔叔给你挑的采光最好的。”
“挺不错的,很谢谢叔叔了。”
“要和玉玉聊聊天吗?”
“起床了没?铭铭来了,腾玉,几点了该起床了。”不等澹台铭答应,姜媛就朝隔壁腾玉的房间走去,
……
“坏了,没人,他昨天晚上没回家?”姜媛冲到楼梯扶手向在楼下准备饭食的保姆质问道。
保姆愣了一下,“昨下午回来了,我…我没看见他出去。”
“…那不可能啊,”
姜媛赶紧回到澹台铭房间拿手机给腾玉打电话,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英文: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the number and dial again.”
姜媛又赶紧给腾建国拨去电话:“老公啊,腾玉昨晚晚上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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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挂了电话。
姜媛挠了挠头发,“很久了,我和腾玉的关系一直很僵,他爹也看不下去,不过也还是那样,我也没辙…”
…
“没事,不必要的人不用讨好。”澹台铭这才想起了该怎么安慰一样。
在姜媛走后,澹台铭在独卫里洗了洗澡,在衣柜里随便找了两件简素的穿上,清一色没摘吊牌。
晚上姜媛带着澹台铭去了包厢,其实澹台铭根本不知道这是为了庆祝他来到这个家吃的一餐,他总是觉得自己在哪里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一进包厢,就见腾建国笑脸盈盈的看着自己,朝澹台铭抬手示意他坐到自己的右手边。
他全然未发现旁边还有个留着半长头发正单手玩着手机的男生。
他的脸廓是利落的冷调线条,下颌角锋利得像被刀削过,却又在颧骨处柔和地收了弧度。墨色长发垂落,几缕碎发搭在高挺的鼻梁上,而发丝微动,便露出那双沉如寒潭的眼。
等他细细留意时已经是濒临结束。
其实腾玉在澹台铭进门刻就在偶然瞥眼看向他。
不过他心情还是很烦躁,和朋友没玩多久,就被老爸从ktv里抓出来。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男生。
冰清玉洁,周身漫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可那张脸偏偏生得凌厉,像窗台上那盆开得安静的兰草,锋芒藏在叶脉里,只在抬眼的刹那,才泄出几分逼人的光。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一个人。
不过他心情还是很烦躁,刚和朋友开了包间点了几个跳舞妹没玩多久,就被老爸从ktv里抓出来,虽然现在确实干的过,但是卡的小命就难保了,银行卡冻结和家法他都不知道先来的是哪个。
他只在腾建国的话里得到一个消息,澹台铭的学习成绩很好,当时中考全市第一却第一志愿报的二中,他爹现在要给澹台铭转到和他一个学校里——汴大附中。
“腾狗,他妈的,真烦”腾玉从心里暗暗骂道。
“不久就开学了,收收心,跟人家铭铭多学学,你看你小时候多聪明,长大越长越歪,你那个头发平常我不稀的说你,这次给我剪咯。我给你说人家铭铭…”
“好了,你还是给老师说吧,我不剪。”
”你自己给老师说去,说老师我头发金贵剪不得。”腾建国义不容辞的吼。
…
“我吃饱了走了。”
姜媛前去劝,“腾玉别给你爸爸甩脸子,他是为你好。
夏末,晚上微凉,腾玉拿起外套转身摔门就走,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影子,与他高挑的身形叠在一起,每一步都踩得又快又沉,像是要把满胸腔的郁气都碾进地毯里。直到那道背影拐过走廊的转角,彻底消失在尽头的黑暗里,包厢门还在一下下轻轻震颤,沉寂衬托的淋漓尽致。
“这小兔崽子又去鬼混,我们不要管他,他爱干嘛干嘛去。”
这才看向澹台铭“还是铭铭好,听话学习好还懂事,腾玉整天给我气的。”
这顿饭吃的不太愉快,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些酸涩,除了姜沅阑,还是平常的面瘫脸。
这几天澹台铭也没见到过腾玉回来,也就只是在客厅听到腾建国每早晚给他打电话确定一下生死。虽然听别人打电话是不对的,但是腾建国也没防着啊。
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除这些和应酬电话之外还听到过“喂你好老师啊,腾玉参加艺术培训,剪发会影响效果…”
在开学前一天晚上,半夜凌晨破天荒的开门声惊动了澹台铭。
不过并没有醒,今天他陪院里的小妹妹在游乐园玩了一天,神疲力竭。
腾玉几天没回家在外面也没怎么睡觉以为房旁还是个空房间,晕晕乎乎的躺在上面。
澹台铭睡觉习惯蜷着,以至于双方都没有发现和一个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实验品…别别离…我…为什么都…”澹台铭额头冒着冷汗,沙哑的喃道。
腾玉被澹台铭喃喃的梦话吵醒,腾玉还以为他做梦了,这才挣了睁眼像旁边胡乱摸索去。
雨打窗棂的声响里,他冻得缩了缩脖子,指尖无意间蹭到身旁人的胳膊。是细腻的绸缎,带着清香和雨水的潮气,却烫得惊人。
他脑子昏了忘了这个房间给澹台铭了。他发烧了。
腾玉摸着还在疼的脑袋揉了揉,半长发随手扎成低丸子,在肩上落下发丝。窗外雨丝细得像针,斜斜织着,把天织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他起身在常备药箱里翻了翻,拿出耳温。
“低烧-”
他将智能温控贴片贴在了澹台铭的颈侧贴片隐于丝绸睡衣之下。锁骨凹陷处,嵌着一颗深褐色的痣,像一滴凝固的血,很是好看。
澹台铭抬手握住了腾玉还在给他贴贴片的两只手指,他面色潮红手心发热,他被腾玉发出的声音吵醒了,但脑子还是晕乎乎的。
“你发烧了,今天要不要请假。”
澹台铭迅速的放了手。“算了,谢谢你。”
窗棂蒙着一层薄霜,天光像被冻住的棉絮,慢吞吞漫过窗台。他被指尖的刺痛搞得神情清晰了些——昨夜攥得太紧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结痂的旧伤里,渗出血丝。
“我以为这个房间没人,不好意思。”
“没事,我昨晚也晕晕乎乎的。”
“请假的事你看看阿姨怎么说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