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行李箱的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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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潭州汽车站坑洼的水泥地，发出断续的、倦怠的咕噜声。林砚台拖着的，不只是几件行李，还有一纸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毕业证书，那是四年努力的证明。
父母说：“回来好，回来安稳。老师好，体面。”
体面，这个词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撒在“潭州中专”这块略显斑驳的铜制招牌上，也撒在了亲戚们接下来的寒暄里。
她知道，金粉下面是“合同工”三个字，但父母不说，她也就不去戳破。在这座缓慢的南方小城里，人们对于“稳定”“体面”的追求，能超越一切。这两个字本没有具体的指向，但是“世界上本没有路，但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
面试的过程像一场冗长而意图不明的测验，试讲、问答、沉默的审视，一切的一切都让林砚台这个应届毕业生感到心慌、不安，心跳一直在加速。在家的等待是漫长的，一边等待一边继续寻找其他的工作机会。而当她最终接到电话通知时，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些对于未来的安定。所幸，总算有地方可以安放这刚刚开始、却已略显迷茫的成年生活了。
报到那天，早上七点多就到学校了，当时天气不是很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气息，在南方待过的人就会知道，那是下雨的前兆。
在校门口的值班老师的指引下，林砚台找到了学校的人事处。
“林砚台？经贸管理系，这边签个字。”人事处的老师头也没抬，指尖点着表格。
她弯腰签字，听见旁边两个同样带着生涩气息的声音。
“毛琳，学前教育系。”
“杨莹，旅游管理。”
三个女孩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空气中小心地碰了碰，又迅速弹开。
在去系部办公室的路上，她们自然地凑到了一起。
“没想到学校这么大，”毛琳声音细细的，眼睛圆而亮，打量着走廊，“就是……有点旧。”
“旧才显底蕴嘛，”杨莹接口，她个子高挑，笑容明朗，有种刻意营造的熟络。
毛琳小声问：“那……你们知道会被分去带班吗？我听说新老师很可能要当班主任。”
空气静了一瞬，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班主任，这个词对于她们，还只是学生时代记忆里一个威严或唠叨的影子，骤然要自己成为那个影子，心里都浮起一阵虚空的不踏实。
简单的入职流程走完，三人像被水流冲散的浮萍，各自流向不同的系部大楼。
经贸管理的办公室在一楼尽头，门开着，里面摆着七八张老旧的的办公桌，大部分都有人，大家都低着头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
林砚台站在门口，那句“大家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离门最近的一位中年女老师从电脑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下巴朝角落里一张空桌子扬了扬：“新来的林老师？那是你的位子。”说完，视线又落回屏幕上。
“谢谢。”林砚台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灰尘。
她走向那张靠窗、但窗外只有一面隔壁楼灰色墙壁的工位。
椅子挪动时发出尖锐的“吱呀”一声，但是没有人在说话。
只有键盘敲击声、翻动纸张的哗啦声、偶尔压低接起的电话声。
“我是一个外来物”林砚台突然想到这句话。
坐下，无事可做。
手机在口袋里沉默着，她不敢拿出来
第一天，在众目睽睽下玩手机，一定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光秃的桌面，那里连一张废纸都没有，干净得让人心慌。
时间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能听见挂钟秒针走过的“嗒”声。
她抬头，悄悄环视。
斜对面一位男老师，约莫三十出头，正拿着手机看着视频，视频里面好像也不是什么比较严肃的内容。
于是
林砚台深吸口气，站起来，走过去。
“老师您好，”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我是新来的林砚台。请问有没有专业书，可以先借我看看？我还没领到教材。”
男老师愣了一下，手往后面的书柜指了一下说：“这里都是，你自己拿就行，用完放回去。”
“好的，谢谢您！”林砚台拿过一本书，像接过一根救命的浮木，终于，有事可做了！
回到座位，翻开书页，心思并不在书上。
但这本书的存在，给了她一个可以休息的借口。
午饭时间，办公室瞬间空了大半。林砚台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回家取来了手提电脑。
下午，当她把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接上电源打开时，一种微妙的心安升腾起来。拿着鼠标无意识的划拉网页，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至少像是在“做点什么”。
下班铃响得突兀，办公室里的人开始关闭电脑，收拾提包，交谈声渐渐浮起，有了些许活气。
走出教学楼时，她在校门口又碰见了毛琳和杨莹。
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初经战阵后的淡淡疲惫，以及松一口气的轻快。
“怎么样？”杨莹问。
“就……坐着。”林砚台实话实说。
毛琳拍拍胸口：“我们办公室还有个老师让我帮她打了一份文件，总算有点事做。”
“我那儿也是，让我整理旧资料。”杨莹说，“对了，加个微信？拉个群吧，以后……互相通个气？”
“好。”林砚台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新群组的命名提示，杨莹手指飞快地打下三个字：“新手摸鱼群”。
空气仍旧感觉湿漉漉的，但是风吹在脸上，却似乎不那么重了。
路还长得很，但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回家刷手机去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