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止于千里外》浮是欢

4、那种感觉叫季淮 他只是习惯

　　大学四年，他们没有断过联系。

　　说是没有断，其实也就是每年那几个固定的时间节点会发几条消息。

　　春节的祝福语，生日那天掐着零点发过来的四个字，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对方发了什么，点个赞，或者留一句不咸不淡的评论。

　　陆择舟发了一张北京下雪的照片，季淮在下面评论说“南京也冷了”。

　　季淮发了一张梧桐大道秋天的照片，陆择舟回了两个字“好看”。

　　两个人的对话记录往上一划就能到底，每条消息之间隔着好几个星期甚至一两个月的空白。

　　但对方的生活，他们其实都知道。

　　陆择舟在朋友圈看到季淮拿了奖学金，照片里的他站在一排人中间，表情淡淡的，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

　　季淮也看到陆择舟在校际篮球赛上拿了MVP，举着奖杯笑得阳光灿烂，身边围了一群队友。

　　他没有点赞，但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室友经过他身后瞥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你认识啊”，季淮说“高中同学”。

　　退出照片之后他往下划了几下朋友圈，又划回来，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然后关掉了手机。

　　大一那年寒假，高中班级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

　　陆择舟去了，季淮也去了。

　　两个人在包厢的斜对角坐着，隔着一整张圆桌和满桌子的菜。

　　有人起哄让陆择舟讲讲在北京的见闻，陆择舟就站起来说了一通，逗得满桌人笑。

　　季淮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橙汁慢慢地喝，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陆择舟说话的时候目光往他那边扫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只停留不到一秒，但那个方向他看了一整个晚上。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饭店门口三三两两地告别，陆择舟站在台阶上，看着季淮跟几个同学说了再见，然后转过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和高中一样，不快不慢，肩膀微微前倾，围巾遮住下巴，在冬夜里显得单薄而安静。

　　陆择舟想喊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季淮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路灯的光晕里，直到彻底消失在人群中间。

　　那天晚上他回家之后翻出了高中毕业照，照片上季淮站在最后一排最左边，他站在倒数第二排中间。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三米，但那张照片被拍下来的瞬间，他正在看镜头，而季淮在看他。

　　大二下学期，陆择舟谈了一次恋爱。

　　对方是隔壁系的学姐，性格开朗，说话有趣，主动追的他。

　　陆择舟觉得挺好的，就答应了。

　　谈了两个月，分手的时候学姐说了一句话“你挺好的，但是你心里好像有一个地方是我进不去的。”陆择舟没有反驳。

　　他知道那个地方住着谁，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分手之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发朋友圈。

　　倒是季淮有一天忽然发来一条消息，很简短：“最近还好吗。”

　　陆择舟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个字：“好。”季淮没有再回。

　　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这里，下一句是三个月后的春节祝福。

　　大三那年暑假陆择舟回了老家，路过高中校门口，看到那两排梧桐树被修剪过了，枝叶比记忆里稀疏了不少。

　　他站在校门口往里面看，操场上空无一人，教学楼的窗户反着白花花的光。

　　他记得高二那个秋天，窗外就是这排树，季淮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秋天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染成浅金色。

　　那个画面他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闭起眼睛就能把每一个细节复原，季淮写字时微微低头的弧度，转笔时手指的动作，困了的时候撑下巴的姿势。

　　他发现自己在大学里见过很多人，交过很多朋友，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有那种感觉，那种光是坐在旁边就觉得安心，光是说上一句话就能高兴一整个下午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季淮。

　　大四毕业季，陆择舟签了北京的工作。

　　他听说季淮签了南京，意料之中。

　　拍毕业照那天，他站在学校图书馆前面的台阶上，忽然想起了高三毕业照那个细节，他看镜头，季淮看他。

　　他拿出手机翻到季淮的头像，打了一行字：毕业快乐。

　　季淮的回复来得很快：你也是。

　　陆择舟看着这三个字，想起四年前高考结束的那个雨天，他撑着伞站在梧桐树下，对季淮说了那四个字。

　　四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会慢慢放下，但他没有。

　　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隔着一千公里，习惯了一年说不上几句话，习惯了在朋友圈里拼凑对方生活的碎片，然后假装这样就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