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世兰缘》璟兰屿

2、沉住气

　　俞凯一大早就被董黎俊带到了训练场。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落锁，隔绝了馆外的喧嚣。董黎俊将黑色运动包往地板上一扔，拉链扯开的声响在空旷的场馆里格外刺耳。他没多余的话，只丢过去一副护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穿戴好，十分钟后开始。”俞凯手忙脚乱地套护具，余光里，董黎俊已经站到了场地中央。他穿着纯黑速干短袖，布料紧贴脊背，勾勒出流畅又极具爆发力的背肌线条，腰腹收紧时，那道利落的腰线锋利得像一把刀。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脚踝，骨节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

　　十分钟一到，董黎俊抬眼。那双眼很沉，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扫过俞凯时，带着一种近乎挑剔的审视。“格斗的核心不是蛮力，是控场。”他抬手，做了个起势的动作，手肘弯曲的角度分毫不差，“出拳要借力，转腰，送肩，发力点在拳峰，不是小臂。”

　　俞凯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摆姿势。董黎俊却蹙了眉，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膝盖：“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你想站着挨打？”俞凯的脸瞬间热了，连忙调整姿势。膝盖往下弯了弯，脚掌稳稳贴住地面，掌心的汗却顺着护腕往下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训练场里只剩下拳脚破空的风声和董黎俊冷硬的指令。

　　“太慢。”
　　“力道散了，收拳要快。”
　　“防守漏洞太大，对手能直接破你的格挡。”

　　董黎俊从不手把手地教，只在俞凯动作错得离谱时，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指出问题。他的每一次提点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俞凯紧绷的神经上。他站在场边，脊背挺直，目光始终落在俞凯身上，却没半分温度，仿佛眼前的人不是需要指导的后辈，只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靶子。

　　日头渐渐西斜，从高窗漏进来的光线从刺眼的金，慢慢变成了柔和的橘。俞凯的体力在高强度的训练下飞速流逝，额头上的汗滴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短袖早就湿透了，紧紧黏在身上，将他年轻的身体线条彻底暴露出来。他的肩背不算宽厚，但胜在肌肉紧实，每一次挥拳，手臂上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都会随之隆起，形成流畅的弧度，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在皮肤表面划出亮晶晶的水痕。腰腹发力时，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块块排列整齐的坚冰，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破旧的风箱。汗水混着灰尘，在他的下颌线和脖颈处凝结成泥痕，顺着锁骨的凹陷往下滑，没入运动裤的松紧带里。肌肉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每一次出拳都像是在拉扯着筋骨，但他咬着牙，不肯停下。

　　董黎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悄然滑过下午五点。夕阳的金辉漫进训练场，给所有的器械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可董黎俊的脸色依旧没什么温度，他看着俞凯明显有些变形的动作，淡淡开口：“体力不支就直说，没必要硬撑。”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俞凯憋了一整天的火气。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服输的火光。汗水顺着额发滴进眼里，涩得他睁不开眼，却硬是梗着脖子，喘着粗气吼道：“我没撑，继续！”

　　话音未落，他就攥紧了拳头，朝着董黎俊的方向冲了过去。拳头带着破风的声响，力道很足，却毫无章法，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只知道横冲直撞。

　　董黎俊侧身，轻易躲过了他的攻击。他甚至没怎么动，只是微微偏头，抬手格挡了俞凯紧随其后的一记左勾拳。手腕相碰的瞬间，俞凯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拳头不受控制地偏了方向。

　　“我说过，格斗不是蛮力。”董黎俊的声音依旧冷淡，听不出丝毫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俞凯的脾气彻底上来了。他这些天憋着的委屈和不甘，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点燃了全身的血液。他低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快，更猛，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肌肉在皮肤下贲张着，肩膀和手臂的线条因为极致的发力而绷得紧紧的，青筋凸起，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蜿蜒在麦色的皮肤上。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护具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的眼里只剩下进攻，只剩下那道黑色的身影。所有的技巧和要领都被抛到了脑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倒眼前的人。

　　董黎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游走在俞凯的拳风里，脚步轻盈得像一片羽毛。总能精准地预判俞凯的动作，轻易化解他所有的攻势。俞凯的拳头一次次落空，带起的风掀动了董黎俊额前的碎发，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沉不住气，是格斗的大忌。”董黎俊的声音透过嘈杂的呼吸声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个只会乱挥拳的莽夫。”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俞凯的心里。他红着眼，嘶吼一声，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连招。左拳虚晃，右拳紧随其后，膝盖同时朝着董黎俊的小腹撞去。

　　董黎俊终于动了真格。

　　他看准俞凯收拳的破绽，侧身避开他的右拳，同时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利用刚刚教的地面锁技，俞凯却松了劲。

　　俞凯被按在地板上。护具和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董黎俊的力气并不大，不会弄疼他，但却能把他制住，肌肉酸痛得厉害。

　　夕阳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训练场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一次，董黎俊假装直攻俞凯下盘，俞凯却来不及躲闪，走了神，简直错的离谱。

　　董黎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赢了的得意，也没有丝毫怜悯。“知道你输在哪了吗？”

　　俞凯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脸颊贴着冰凉的地板，没说话。

　　“急躁，冲动，不会控制情绪。”董黎俊蹲下身，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护具，声音冷得像冰，“格斗场上，最先沉不住气的人，最先倒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运动包，背在肩上。

　　“自己反省。”

　　四个字，简洁，冰冷，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铁门再次发出“哐当”的声响，然后归于寂静。

　　俞凯趴在地上，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训练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满室的寂静和越来越沉的暮色。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手臂上的肌肉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