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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研学(上) 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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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陆景行吃过饭,司徒昼在校园里见到陆景行的次数好像变多了,从前司徒昼从没觉得学校这么小,可以这么频繁地偶遇一个人,或许可能是她以前根本没注意过。
尽管有好几次只是草草打个招呼,司徒昼却每次看他都看得很认真,久而久之,陆景行的神态便在司徒昼心中很深了。有时候刚被教导主任训完,陆景行的脸皱作一团,有人抬头看他,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冷淡、不耐,但没有声响。偶尔司徒昼路过时,陆景行的眉头才会稍微舒展一些。
比如月初刚结束的篮球赛,陆景行作为五班的种子选手出场,每得一分,他的几个好兄弟的欢呼连带教学楼都能听到,引起骚动,大家会争先恐后跑到窗边去看。
篮球比赛时,小卉曾拉着司徒昼跑去凑热闹,那时刚好赶上五班与一班的对决,这两支队伍分别都有三中的风云人物,一个是陆景行,一个是华彦,两个人一副谁也不让谁的架势。很快,体育馆的观众变得多了起来。
司徒昼站在远处看,陆景行正在快攻,身影干净得像一条利落的线条。球落地、起跳、出手,一气呵成,汗水从下颌滑下,砸在地上。
陆景行不是队内最壮的,却是最快的;不是获得喝彩最多的,确实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少年奔跑的速度太快,仿佛影子都追不上他。
结果很遗憾,陆景行所在的队伍以极小的分差输给一班。当比赛结束哨声一响,全场的欢声下,陆景行停住了一切动作,直起了身子,轻轻呼了口气。
那时司徒昼的所有目光都在陆景行身上,也许是感应到什么,当陆景行一回头,就看到了白线外的司徒昼。隔着一群叫喊的学生,陆景行向她笑了一下——眉毛弯弯,眼睛湿漉漉的。
是幻觉吗,陆景行对自己笑了?司徒昼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难道他不难过吗?
陆景行和队友一起走出体育馆时,他寒暄着“下次加油。”还忙着安慰心情低落的队友,司徒昼看着他,心想自己也许想多了,陆景行也许并不是那么争强好胜的人,有的事情,尽力过了,就足够了。
放学路上,两人又遇到了,似乎回家的路有一段路是顺路,于是司徒昼推着车,跟陆景行边走边聊。
“你今天在球场上很厉害啊,速度那么快。”
陆景行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我们输了。”
“我觉得输与赢都没什么。”
陆景行抬眼,目光有一瞬间的认真。
司徒昼想了想,“最重要的……是你为一件热爱的事情拼尽全力,像是在发光。”
陆景行看着她,笑意从眼尾漫开,“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司徒昼冲他笑了笑。
等红灯的时候,两人肩并肩,谁都没后退。司徒昼突然觉得自己呼吸有点不顺畅。
“你今天看比赛很认真。”
司徒昼愣了一下,“有吗?”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投入。
陆景行玩着脚边的石子,“有啊。”像在看什么重要的事情。
司徒昼赶忙找了别的话题,“对了,马上放寒假了,学校又要研学了吧。”
“应该过几天就会宣布吧。”
“你要去吗?”司徒昼看着陆景行的侧脸。
冷风吹过,陆景行好像又恢复了在校时的散漫模样,“再说吧。”
在路口打完招呼分别后,司徒昼看着陆景行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临近寒假,学校发布了寒假研学的消息,当班主任老陈站在讲台上宣布这件事的时候,班内欢声一片。三中重视的是学生的全面发展,所以并不像其他中学占用放假时间补课,相反,学校通过各类活动会尽可能培养学生综合素质。
比起前几次三中的单独组织,这次不同的是,市教育局号召中学开展自然实践活动,三中与一中结对,联合开展寒假自然研学项目。听到这个消息时,司徒昼有些吃惊,如果两校联合研学,那么可能会碰上周庭言吧……算了,想他做什么,那么多人不会这么巧的。
这次的目的地是临市山区的一个自然保护区,大约三个小时车程,那里有完整的林带、溪谷和地貌观测点,是地理老师最期待的地方。
接着,班主任统计名单,小卉对这种活动一定不会错过,于是拉着司徒昼报了名。根据学校提供的必备清单,放学后小卉拉上司徒昼一起去了附近的商场采购。
“保暖冲锋衣、手套、围巾……”小卉到了商场后直奔服装区,对比之下,司徒昼便没那么急迫,几年前去F市滑雪的买的保暖装备,应该也可以对付。
商场的暖气开得很足,司徒昼觉得有点口渴,趁着小卉跟导购员讨价还价的缝隙,走到电梯口的自助贩卖机买水,余光忽然扫到几米之外的陆景行——站在行李箱边,低头在看吊牌。
不知道是暖气太足还是光线的问题,他站在那里显得很安静、很冷,又很孤独。
司徒昼的心绪像被什么轻轻扯住了。
回去的路上,她在帽子和手套那片区域停下了。
她看到一双浅灰色手套,手腕处还有长长的一圈白色绒毛,这立即戳中司徒昼的心,导购很有眼力地过来,“小姐,这是羊毛材质的手套,保暖效果很好的。”
“我就要这双,帮我包起来。”
“好的。”
“对了。”司徒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男款吗?”
……
等小卉结完账后,看到司徒昼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
“你去哪里了呀,买的什么?”
司徒昼耳尖有些发烫,“买了手套而已。走吧。”
小卉拉着司徒昼继续逛,可此时,司徒昼心轻飘飘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谁而买。
集合的地点在三中校门口,几十辆大巴排满了整条街道。司徒昼和小卉站在队伍末尾,等到要上车时被告知这辆车已经满了,只能顺延坐到五班的车上。两人转身朝后一辆大巴走去。班主任老陈和司机说明情况后,他们两个被安排到最后一排。
“抱歉同学借过一下。”小卉毫不客气地喊起了睡觉的陆景行,坐到了窗边的座位,司徒昼只好对陆景行讪讪一笑,坐到他们两个中间。
“真巧。”司徒昼说。“我们班的车坐满了。”
陆景行前一天还在熬夜打游戏,此时正是补觉的好时机,他意识模糊地应了几下,就再度沉沉睡过去。
车上很暖和,许多同学在刚开始时还在聊天,渐渐也都睡去了,司徒昼和小卉也不例外。
中途,司徒昼被颠簸得醒了过来,抬眼看到窗外已经换了一幅景象,不再是满眼的城市建筑,这一路向北,平原断开成起伏的山脊,雾像一层薄薄的纱,挂在松林之间。快到目的地时,眼前十一篇又一片的针叶林,更远处,只有几条浅灰色的山脊裸露出来,上面的好大一部分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有的同学贴在玻璃山惊呼,“好美!”
司徒昼闻声望去,山脚下有一条细长的溪流,水很清,像一面镜子,被乱石切成几段碎光。
身边的人也发出了动静,看来是被车内的议论声吵醒了。
司徒昼看着这样美丽的景色,心想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安静、隔绝。
大巴车在山脚下停了下来,学生们纷纷下车,发现这个地方并没有很冷,原地活动了一段时间,等一中的车到停车点,已经临近中午。
根据学校的安排,两校的的人在旁边的饭店对付了一顿。下午一点在停车场门口集合,司徒昼、小卉、秦焕、陆景行和华彦等人分到了一组,这组共有十五名学生,配备两名向导。共十几支队伍向着山区不同方向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山上的气温比陆地似乎要低一些,冷冽的空气吸进司徒昼的鼻腔时,她不禁感到有些刺痛,呼出的气成了转瞬即逝的白雾。小卉和秦焕在她身边,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司徒昼走着,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有力,与身后之人的步伐好似撞了个同频。
走了不知道多久,司徒昼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小卉和秦焕还在拌嘴,两人有来有回,司徒昼不想打破这个轻快的氛围,还在尽力坚持。
陆景行走在队伍的最末端,他一个人默默地走着,这个队伍除了刚出发时华彦跟他走了一段路,就没有一起聊天的人了。他戴上耳机,隔绝了人声的嘈杂后,这段旅程似乎没那么无聊。与此同时,他也一直盯着司徒昼的背影,看得出她已经有些吃力了,但还是跟着朋友的步伐向前走。看得出,司徒昼是个很倔强的人。
小组走到一段背阴坡,地面湿滑,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前面一个同学差点摔倒,整个队伍放缓了前进的步伐。谁知司徒昼尽管再小心,却还是脚下一滑——
有惊无险,陆景行稳稳接住了她。
司徒昼已经失去了平衡,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起做什么反应,万幸被人有力地接住了。
扭头看向陆景行时,他还在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司徒昼耳边是陆景行呼出的温暖的气息。两人脸上瞬间一红,急忙分开。
由于走在队伍末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抬头看,小卉和秦焕还在前面走,没有意识到司徒昼的缺席。司徒昼竟下意识松了口气——她不想别人担心她。
“谢谢你。”司徒昼低着头小声说。
因为一直看着你,所以我才能本能作出反应接住你。陆景行忽然心中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但他没有说出口。他摘掉耳机,“路上滑,要小心点。”
“你也要小心。”
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并肩行走了。
“我以为这次你不会来了。”司徒昼快速看了他一眼,有些紧张。
陆景行也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要报名,上次在商场他看了很久的行李箱,纠结是跟母亲去B岛过冬还是留在本市,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司徒。司徒,哦对了,她上次还来问他去不去。
他要去吗。
他对售货员一笑,“你好,这里有登山包吗?”
大巴车上司徒昼坐到他身边是巧合,刚才接住司徒昼也是巧合。他对自己说。
“我妈妈去B岛过冬,我不想去,在家待着也是无聊,就来了。”
司徒昼也没想到陆景行会跟她交代这么多,“我不知道这儿还有个自然保护区,景色还真的挺好的。”
陆景行表示同意,在城市里待久了,偶尔到自然里来放放松,也是挺好的。
“你在听什么?”司徒昼偏头问。
“协奏曲。”陆景行递给她一只耳机,“一起听吗?”
司徒昼瞬间被击中,她没想过陆景行有如此反差的一面,或者说,大家嘴里的陆景行和自己面前这个,绝对不是一种生物!
她接过了耳机,随即被音符包裹,她不禁扬起嘴角,“很好听,谢谢。”
陆景行也笑了,他刚才鬼使神差的举动居然没有使氛围僵化,而对方也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他生命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让自己这样对他们。他只是觉得,司徒昼好像不经意地翘开了什么。当然,也是陆景行的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