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难求》木云千

7、第 7 章 “怎么

　　“怎么样？”
　　“我...过了，阿姐！你不知道...”察觉到自己声音大了，江夙怕引起他人注意，只得小声道“方才殿选时，有个怀孕的妃子，说要留我当扫地丫头，阿姐...我不想。”江茹听着，眉毛狠皱了下，扫地丫头？开什么玩笑，她妹妹入宫是来当娘娘的，才不要当什么丫头，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林府，当个衣食无忧的大小姐。
　　“怀孕...”江茹楠楠道，似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可是淑妃？”那是萧芸婵的表姐，她方才在外听人议论，这会已摸了个大概。
　　“不怕，她还没这么大权力...”这话越说，江茹心里越没底，方才就那一会，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如今的规矩，全握在上位者手里，如今未有皇后，只由德妃势大，淑妃与她自为一派，调个秀女入宫洒扫，好似也不是什么难事...真是...绝望啊，还未进门便得罪了宫里的掌舵者，一切还要从宫门说起。
　　如果，今日能早点出发，是不是就能避开萧芸婵，是不是就不用被针对了...原来，那看似小小的过错，便在不知不觉中，决定了人的一生。
　　江茹此刻只觉一个头两个大，突然似想到了什么？林仪姝...
　　对！定是林仪姝得罪了萧芸婵，她的妹妹才被人盯上，林大小姐的病怕不是装的！林家怕不是早就知道此行是绝路，才让她妹妹顶上，难怪...难怪平日里会好吃好喝地供着，原是打的这一出。
　　真是...太无耻了...
　　江茹此刻充满了绝望，内心里全是对林家的愤恨，她摸上了江夙的手，戚戚然道“江夙，我陪你，即是上天入狱，我们一起，从我记事起，我们就没分开过，我...”
　　“阿姐，那女孩没有卖我，我如今还顶着林仪姝的位子，我们不用入狱。”江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以为江茹会错了意，江茹却是郑重地握紧了她的手，手心里的温度传来，比任何一次都烫“我陪你。”
　　江夙一愣，解释的话卡在喉咙，却是咽了下去，入了宫墙许久，这是她难得感觉到的一丝心安，她不愿过多深究，藏匿起了理智，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好，阿姐会一直一直陪着阿夙。”
　　常公公跟了进来，捏着他的公鸭嗓，在跟身后的嬷嬷说着什么，随后只见身后的嬷嬷走到众人面前，用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你们虽通过了一选，再到时日，还将有一复选，待到那时，是主是奴，可就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说罢，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闪过江夙，脸上风云万测，郑嬷嬷继续道“复选定在下月初，各位秀女有什么才艺，都可在殿上展示，切记，要护好自己的身子，可别被什么脏东西沾上了。”郑嬷嬷将秀女们带到了储秀宫，秀女们分成两列，萧芸婵站在第一位，另一列的首头，便是德妃的亲侄女，聂青烟。
　　见着储秀宫门口空落落的，树叶都发黄了，一看便是很少选秀，也不知宫内如何。
　　“这便是你们这几日居住的地方，宫里床位有限，便两人一组为一居室，晚点儿自会有宫女太监来洒扫。”郑嬷嬷的眼神落在了沾满灰尘的宫门外，心中有些不满，这一个个的都是懒骨头，如今秀女们站在门外，竟也不知将宫里清扫一番，这选秀的通告，是上个月初便定了下来，这么长时间，宫里竟也没派人来清扫，后宫虽未后，却一向是德妃德高望重，都说德妃心细，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行了，你们现在可自行选择室友，再过一个时辰，全部都在这里集合。”郑嬷嬷快速的交代着，迅速离开了储秀宫这种灰尘满天飞的地方。
　　“咳咳！这都什么地方？”很快便有秀女不满的抱怨着，“这比我小娘住的地方还差！”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激起了民愤，“吵什么？震的我耳朵疼！”萧芸婵却实受不了，她最烦这群人叽叽喳喳。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谁都没有说话，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哪里得罪了这尊瘟神，“好了，姐妹们说的也是事实。”这群人里位置最高的聂青烟发话了，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这一行为很快的得到了众人的好感。
　　“哼，最烦你们这些娇滴滴的小姐了。”萧芸婵没在说什么，转过头首当其冲的朝着宫里走去，狗腿子很快的跟上，她这一走，倒提醒了众人。
　　宫里的房间是有限的，好坏参差，先到先得。很快便三三两两的开始结了室友，江夙却犯了难，这些人里多为同乡，各各都有伴，她却是第一次见，如何不知怎的寻找。很快。宫外的空地里便落了空，好在天不负有心人，角落里突然走出一个腼腼腆腆的小姐。
　　“我...我们一组吧。”促琉璃小声的开口，期待的看着江夙的脸色，江夙愣了愣，难得的不心慌“好啊。”这是第一次，她和别人搭话却不紧张。对方的气场比她还弱，和这样的人当室友，她倒是省心了。
　　“你叫什么名字？”江夙偷偷观察着，对方留了个卷翘刘海，似是天生的，无论如何也捋不直。
　　“我叫促琉璃...促织的促...水晶...琉璃。”说罢，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江夙，江夙轻笑了一声，放松使她得意忘形“我叫江，江边来的林家，林仪姝。”江夙差点说漏嘴，好在她反应极快，绕了一大圈又归回来了。“江边来的...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未听过？”促琉璃还是有些结巴，遇到生人，她有些紧张。
　　“哦，跟你开个玩笑，其实我也没骗你，我家在上京，旁边有一个大江，平日里我总爱去玩水，我便喜欢喊自己是江边来的。”江夙绕了一大圈，想到哪句说哪句，她语速极快，一点也不见心虚。
　　“原来是...这样...你真有...意思...”促琉璃终于笑了，江夙听着她结巴的话语，心里有些难受，她还是听不惯。
　　“我家在上阳春...我很高兴认识你...”的话断断续续，却也连贯多了，江夙听着总是舒服了些，那一口不知名的压抑着的气，总是舒出来了“琉璃...妹妹，我们进去吧。”江夙别扭着喊着名字，好在对方没有反驳，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走进了储秀宫。
　　她们是最后一组，等到她们时，只剩下最后偏远的一处狭小房间，房里暗无天日，房中小得竟只有床，连一个摆放的桌子都没有，最重要的是，这个房里没有偏殿，丫鬟们住哪？
　　鼻腔里充斥着灰烬的烟尘味，也不知从哪冒来的，底处还飘着荡着腐竹味，许是肚子饿了，飘出了幻觉，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坏处。
　　江夙瞧着，内心毫无波澜，一点也不担心要如何生存，如此狭小的地方，她幼时又不是没住过。“这...这怎么过！她们真是欺人太甚。”一旁的促琉璃却是恼了，骂起人来也不结巴了，说的话虽不好听，落在江夙的心里却也顺畅了许多。
　　“林姐姐，走，我们去找宫里的嬷嬷，让她给我们换！”促琉璃浑身冒着气，拉着江夙的手便要往外走，这使江夙一愣，忙制住了她，“宫里只有这一间了，我们也没处去，若是找了嬷嬷，只怕会被训斥一番，更落不得好。”江夙冷静的开口，她回忆着这嬷嬷那副没面无私的模样，并不觉得那会是软豆腐的心肠，又怎会白白帮助她们这些陌生的秀女。
　　江夙摇了摇头，促琉璃沉思了一会儿，终是止住了步伐“早知便早些进来了。”经此一闹，江夙这才发觉她的结巴似乎好了，真是神奇的物种，幼时她看山里的老汉，结巴了几年都未见好，怎么到了促琉璃这儿，便能好的这么快，她刚才还觉得，对方是因为结巴自卑，才不敢跟其她秀女亲近，现在想来原不是如此。
　　“那...我和我的丫鬟一张床，你和你的丫鬟...”“怎可如此？她们怎么能跟我们一样？”促琉璃快速的反驳道，“晚些找些地铺打扮了便好。”促琉璃一点也不避讳着她的丫鬟，翠瑶儿低着头，心中有些难过，却也没有显现出来。
　　“林小姐，促小姐，我是平霜，这几日将由奴婢伺候小姐们。”一个丫鬟带着两个仆从便走了进来，江夙两人退了出去，几人开始了房屋的清扫，有人来收拾确实是好，可这房里实在狭小，根本住不下这么些人，江夙原想着，大不了让这丫头打着地铺，仆从打在外面，权当守夜了，这屋里地上虽是不大，躺下两人却是够的，虽是有些拥挤，却也能住得下，她纠结着怎么跟平霜开口，不过很快她便没有了这个烦恼。就在一众人把屋子打扫干净后，促琉璃把她们都赶出去了。
　　“你们走吧，我这边屋子小，实在住不下，明日你们再来伺候。”她说起话来也不结巴了，很有主子的气势，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终是点了点头，离开了储秀宫，这也是储秀宫里第一个被赶走的宫女，连带着身后的两个仆从，江夙没料到事情竟这么容易地解决了，却也连带着松了一口气，这样正好，房里只需要躺下一个人，关起门来，谁也不知道屋里的境况。
　　“所有人，集合！”江夙刚松了一口气坐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和江茹说话，便又被硬推着出去。“想必大家都找到了满意的住处，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和新室友好好相处，有些院里的房子小，没有充足的地方沐浴，你们这些人跟我来。”
　　众人聚集在一起，有些人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而有些人却心揪得起来，站出来的秀女足足十余人，堪比总人数的大半，如此多的人群要连到一块地方沐浴，是有秀女受不住的，开口便闹了起来，却很快被嬷嬷罚着回了房。“你们还有谁？若是不想去，也可以不用去，只是这一连几日，都不用去了！”郑嬷嬷这句话，属实吓了众人一跳，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方才闹腾的秀女听着，忙开口认错，郑嬷嬷却不领情。“在这宫里，任何人都要遵守着宫规，你们谁也不准帮她。”郑嬷嬷铁面无私的领着一众秀女走了，留在原地的于秀女却是惨了，她脸面发白，失魂落魄地回了房，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溜进了相熟的秀女房中清洗了澡。
　　“你可真是，你好端端的出这头做什么？这嬷嬷也是的，如今怎得有着这么个规矩？入宫前的礼嬷嬷也没教啊。”“哼！那我怎么知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死定了！等我当上了娘娘，我一定要她好看！”“嘘，可小点声吧，还没当上娘娘呢。”两人一言一语中，于秀女又悄悄的回了房。
　　江夙这边确实惨了，十余人泡在狭小的池塘里，水里不温不暖，还有些冰凉，重要的是这地方人挤人，郑嬷嬷把她们带到这儿，便离开了，一群陌生的秀女赤诚相对，好在这会儿都脸皮薄，也没有人闹事，很快便起来了。
　　在家中，谁不是金娇万养的大小姐，入了宫却被如此对待，众人好似都意识到了什么，今日里虽没有出来一位妃嫔，而这却是一场赤裸裸的下马威，能来这儿的，多半是没什么权势之家，也难怪上边的人无所顾忌。众人没有说话，寂静中，却有人受不住了“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
　　“好了，忍忍就过去了，我们已经选上了，再闹，便只能当宫女。”两人互不相识，却又有种同病相怜的错觉，这两个出声的秀女心性都还不稳定，虽说是在安慰她，却也是在安慰自己，可是说着说着却抱在一起哭了起来。众人只都是看着，夜风里，很快便作鸟兽散去，各回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