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她泪》鱼雨天

13、最怂的乖乖女还要跑长跑？ 温漾被

　　温漾被他问得一愣，指尖下意识抠着杯子边缘，小声嗫嚅：“也、也没有很多……”
　　旁边的尹沁婉急忙抢话头：“何止没有很多啊！还有外校的男生堵在楼梯口要送漾漾回教室呢！”
　　温漾没来得及去捂她的嘴。
　　她这话一出口，满桌的人都跟着起哄。
　　祁骁眉头轻皱，薄唇轻启，“挺受欢迎。”
　　一边说，一边用夹子夹起刚烤好的肉片放到温漾面前的盘子里。
　　温漾弯了弯唇，没回答他，默默低头吃盘子里的肉。
　　桌子上的气氛活跃起来，大家又聊了很多别的话题。
　　饭局散得快，烤盘上最后一块五花肉的油脂滋滋收干时，墙上的电子钟刚跳完00:00。
　　很晚了。大家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祁骁捞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夹克甩到肩上，掏出手机拨了代驾电话，语气是惯常的不耐烦，却字字清晰，“定位发你了，快点。”
　　夜风卷着点烤肉店飘出来的孜然香扑过来，温漾拢了拢校服领口，就见上次那辆豪车悄无声息滑到路边。代驾师傅利落地下来开门，祁骁先一步弯腰坐进去，眉峰挑着：“上车。”
　　车厢里暖烘烘的，混着点淡淡的雪松味，盖过了两人身上沾着的烟火气。温漾刚坐稳，祁骁就熟练报出她家的地址。末了又补了句：“开慢点。”
　　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流动的金芒。温漾指尖轻轻抠着书包带，偏头看了眼身旁的祁骁，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开口：“你每天都这么晚回去，家里人不会说你吗？”
　　祁骁正垂着眼把玩打火机，闻言手指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下，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我一个人住。”
　　温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那双藏在碎发下的眼睛，此刻没什么情绪，她怕自己问多了，会戳到他不想提的地方。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祁骁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呢？女孩子家家，这么晚回去，家里人不怕你被拐了？”
　　温漾愣了愣，闷闷地点头：“我住姑姑家，她……一般晚上不回家。”
　　“上次黑键那个？”他问。
　　这句话砸进耳朵里，温漾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瞬间收紧。眼前倏地晃过那天的画面——姑姑攥着她的手腕，尖着嗓子冲祁骁吼，那些刻薄的字眼像针一样扎过来，而祁骁就站在原地，插着兜，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偏偏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和冷意。
　　她喉头发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轻得像羽毛：“嗯……是她。” 连尾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祁骁“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的棱角，顿了顿，又问：“那你爸妈呢？”
　　“爸妈”两个字像颗小石子，砸进温漾心里，漾起一圈酸涩的涟漪。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更紧了，指尖泛白，眼神也倏地黯淡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半天没吭声。车厢里的暖风吹着，却好像吹不散她周身的低气压。
　　祁骁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喉结动了动，没再追问，只是转开视线，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声音放轻了些：“不想说就别说了。”
　　温漾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没注意到祁骁的目光又落了回来。
　　不知怎的，他又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在她耳骨上闪烁的那颗钉子。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耳廓上。路灯的光偶尔透过车窗扫过来，能看见她耳垂上戴着的透明树脂棒，细细的一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祁骁挑了挑眉，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耳骨。
　　温漾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脖子，抬眼瞪他：“干嘛？”
　　祁骁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耳廓的温度，他勾了勾嘴角，痞气又带点揶揄：“这个什么时候打的？”
　　似是没想到他会发现，温漾听到这个问题时猛地偏过头去，耳根红了红，手指下意识地去捂耳朵，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就……就一时兴起打的。”
　　祁骁挑着眉看她，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我不信”。少女慌乱的眼神、泛红的耳廓，还有那欲盖弥彰的小动作，无一不在戳穿这个蹩脚的谎言。
　　可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终究是没再多问，只是嗤笑一声，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重新把玩起那枚打火机，指尖的金属壳在暖光下泛着冷光。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没多会儿，车子就停在了温漾家小区楼下。
　　“到了。”祁骁率先开口。
　　温漾“嗯”了一声，抓起书包就推门下车，脚步都带着点慌乱，临关车门时才想起回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祁骁没应声，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上去。
　　温漾一路小跑着进了单元楼，直到录入指纹进门，那颗怦怦直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洗漱完毕后，她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好友申请。
　　发送人又是那个“。”
　　申请消息栏里，只有两个字——晚安。
　　温漾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落下。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好友申请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两个字——晚安，像是带着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想起上次，面对他的好友申请，她咬着唇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忽视。他还在深夜又给她发了一句话，说她心挺狠。
　　不知怎的。她总想相信他，不是妈妈和姑姑口中的那种人，
　　烤肉店里他漫不经心问她：“追你的，很多？”，车上他轻声说“不想说就别说了”的语气，还有刚才碰她耳骨时，指尖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全都在脑子里打转。
　　她蜷起腿，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通过？
　　姑姑刻薄的骂声会在耳边炸开，说她不学好，说她跟那些“坏学生”混在一起。
　　妈妈从小教育她的话也在脑海中飘过，告诉她绝对不能和这种小混混有交集。
　　不通过？
　　又好像有点不甘心。那两个字的晚安，明明简单得不像话，却让她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沙沙作响。温漾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指尖猛地往下按——
　　算了，就当蹭他两次车和两顿饭的报酬好了！
　　指尖落下去的瞬间，温漾的心跟着漏跳了一拍。她甚至不敢去看屏幕，攥着手机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几秒钟后，手机“嗡”地震了一下。
　　她慢吞吞地挪开被子，眯着眼瞥过去——
　　是祁骁发来的消息。
　　没有多余的话，还是那两个字，晚安。
　　她手指戳了戳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晚安。
　　————
　　初秋的太阳悬在半空，晒得塑胶跑道暖烘烘的。广播里循环播报着剩余赛程，白底黑字的公示牌上，只剩下女子1500米，男子3000米和篮球友谊赛这三个项目。
　　温漾站在检录处的队伍里，校服外套被她攥在手里，指尖微微发颤。她穿着紧绷的运动服，细胳膊细腿的，风一吹都像是要晃悠两下。
　　祁骁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目光扫过来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最怂的乖乖女，居然还要跑长跑。
　　昨天居然没告诉他。
　　他啧了一声，心里暗骂：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1500米是想把自己跑散架？
　　注意到温漾的也不止他一个。
　　温漾刚站定，周围就炸开一片低低的惊呼，议论声像细密的雨点，飘进她的耳朵里。
　　“哎哎，这不是昨天艺术节跳舞那个女生吗？”有人拽着同伴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就是那个穿个校服摆了几下，就美得跟仙女儿似的那个吗？怎么跑来跑长跑了？”
　　“就是她就是她！我还拍了视频呢，身段软得不像话，看着娇娇弱弱的，跟1500米完全不搭边啊！”
　　“乖乖女的样子，跑八百米都悬吧？体育委员也太狠了，抓壮丁也不能逮着软柿子捏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温漾的脸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目光慌乱地往旁边瞟。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江驰听着这些话，眉峰越皱越紧。他把叼在嘴里的烟又摁回了烟盒，眼神扫过场上那个细瘦的身影，喉结滚了滚，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又上来了。
　　议论声还没停，女子组的起跑枪声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