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京》宗翰

4、暴露 和小马哥在

　　和小马哥在门口拥抱互道晚安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李宗翰回到床上，回想着晚上的对话，回想着小马哥身上的味道，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羞耻混杂着渴望，像被秘密拆穿的刺激，又像一场甜蜜的折磨。

　　李宗翰出生在广东的一个小镇，从小到大，性不过是男性长辈酒桌上的几句玩笑话，性取向更是无从谈起。娶妻生子就是人生标配。而他从小成绩优异，心思细腻，懂得如何获得大人的称赞，是亲朋好友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他遵循着一条固定的人生轨迹，不敢越雷池一步。女生缘一直很好，他也乐于有意无意利用这点来掩盖对同性的迷恋。

　　即便这个世界对同性越来越宽容，尤其在新京，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生活的惯性依然把李宗翰锁在“柜子”里。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打开交友软件，想借此平复心里的苦闷。屏幕上跳出一个离自己很近、没有头像的账号，紧接着是一条信息。李宗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这里可看不到Marie哦😯”

　　李宗翰长舒一口气，心里松快了，甚至变得有些主动：“看到你更好！”他屏息等待着回覆，秒针的每一跳都像一种考验。

　　“你小子现在干啥坏事儿我都听得到哦！”
　　“早点睡，明早来我这吃早饭啊。”
　　“晚安。”

　　连续几条信息让李宗翰丢盔弃甲，完全没有回覆的空间，只能默默回了句：“好的，晚安。”又急忙补上一句：“明早见。”

　　第二天，李宗翰起得特别早，像赶期末考试一样。站在自己的香水收集柜前，当然试用装居多，他慎重选择着。其实他有一瓶据说能激发男性欲望的香水，但他心里清楚广告不可信，而且以前试过也没什么明显效果。他自言自语：差异不显著，P值大于0.05！于是还是放下了，喷了些荷花味的香水，虽然是女款，但清新、气味不突兀。

　　李宗翰敲开小马哥的门，有些拘谨地走进屋子，顺便打量着一切陈设，似乎想在一瞬间了解一个人的全部。小马哥说再做个欧姆蛋，让他随便坐。李宗翰看了看椅子，主动坐在床上，手指感受着床上的余温，尽力呼吸屋子里的味道。

　　他回头看着照片墙，其中一张是小马哥和一群男性朋友的合照，背景像是一个同志夜场。

　　“你玩的很嗨啊？”

　　小马哥转头看见他正在看照片，笑着说：“你说那个啊，就是新京拍的，都是些玩儿得比较好的朋友，改天带你一起，也许能给你找个伴儿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李宗翰身上，他礼貌应了一声。早餐时，两人还是有说有笑，气氛轻松，但李宗翰心里的理智在拼命抵抗对小马哥的幻想，努力告诉自己：做朋友也不错。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去照片里的朋友家喝一杯。

　　晚上，李宗翰收到曾磬銘的信息：

　　“翰哥，干啥呢？”
　　“在朋友家吃晚饭。”
　　“你是交际花啊，刚来新京哪来的那么多朋友？”
　　“就是我家邻居的朋友，跟着他来的。”
　　“哦哦，晓得了，那明天见吧。”

　　这是李宗翰第一次参加这种同志聚会，却完全不拘束。反而觉得很舒服，在那里他是真实的，可以口无遮拦。他尽量和每个人聊几句，也试着靠近一些。

　　作东的是一名德国小哥Daniel，也是学医的，估计和小马哥是同学。中文不太流利，但一室一厅的空间比李宗翰的单人宿舍宽敞许多。他在厨房帮忙，和Daniel聊了很多：

　　“你和Matt怎么认识的？”
　　“哦，我们是邻居。”

　　“这也太巧了吧？只是邻居吗？”Daniel露出坏笑。
　　“对……至少目前是。”李宗翰下意识地补充。

　　Daniel轻轻摇头：“Matt is special，你以后就知道了。”

　　李宗翰心里暗想，special也挺好，没太在意Daniel说的。他当时很自信，以为自己能理智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