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咒术总监部升职加薪》理智蒸发

3、我可以追你吗？ 想要这双眼

　　島津家的宅邸坐落在东京一片昂贵的寂静里。高墙、庭院、枯山水，每一处细节都诉说着旧式咒术家族的权威与疏离。

　　澪回来时，已近凌晨两点。宅邸一片寂静，只有走廊几盏常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她放轻脚步，却在经过和室时，看见门缝下透出的微光。

　　推开门，和也果然还没睡。他蜷在矮桌旁的坐垫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医学书籍，脑袋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听到声响，他猛地惊醒，看到澪时眼睛亮起来，随即又垂下眼帘。

　　“姐姐回来了。”他小声说，带着点被抓包的局促。

　　“不是让你别等吗？”澪走进和室，在他对面坐下。少年穿着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有些乱，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

　　“我、我没在等，就是看书看得忘了时间……”和也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视线飘忽，“那个……姐姐吃夜宵吗？”

　　澪看着他。这个孩子太擅长察言观色，也太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我不饿。”她说，顿了顿，“以后别等我。你还在恢复期，需要规律作息。”

　　“我知道了。”和也乖乖点头，却没有起身的意思。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姐姐……今天工作顺利吗？”

　　“顺利。”澪的回答简洁。她注意到少年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放软了些，“去睡吧。明天不是约了复健医生？”

　　和也这才站起身，抱着书，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姐姐也早点休息。”

　　纸门轻轻拉上。

　　水無澪回到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终于漫上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她只点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加密的咒力记录仪，以及一本边角磨损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

　　「事象干涉术式·观测日志」

　　记录着一个少女对自身这份奇特力量从困惑、探索到初步掌控的全过程，也封存着一段早已泛黄却底色鲜明的青春。

　　她的指尖停留在某一页。纸张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日期落款是十年前。

　　那年春天，东京咒术高专迎来了四名新生。

　　水無澪穿着崭新的制服，站在训练场边缘，黑色长发被随意束成马尾。她静静看着场中正在进行入学术式公开测试的同期们：家入硝子掌心泛着温润的白光，罕见而珍贵的反转术式让担任裁判的老师都微微颔首；夏油杰身旁盘踞着形态各异的咒灵，他笑容温和，操控却精准无比，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疏离感。

　　最后，是五条悟。

　　他甚至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走到场地中央，只是随意地站在原地，嘴里还叼着刚拆开的棒棒糖包装纸。然后，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随意地向斜前方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仿佛只是戳破了一个肥皂泡。

　　然而下一瞬，庞大的咒力轰然炸开！无形的冲击波让空气发出被撕裂般的尖啸，训练场周边精心布置的防护结界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尘埃落定后，众人眼前是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达数米的完美圆形坑洞，坑底甚至能看到下层加固的咒文材料。

　　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樱树的声音。

　　始作俑者打了个漫不经心的哈欠，将糖纸揉成一团精准弹进远处的垃圾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碎了一片碍眼的落叶。

　　“水無澪。”夜蛾正道的声音唤回了众人的神志。

　　轮到她上场了。

　　澪没有走向那个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坑洞旁，而是看向担任裁判的夜蛾正道。“老师，我可以指定测试内容吗？”

　　夜蛾点头。

　　澪转向刚走下场、正从夏油手里接过饮料的五条悟。“五条同学，能请你配合吗？”

　　五条悟挑了挑眉，隔着那副小圆墨镜看她。“哦？怎么配合？”

　　“很简单。”澪走向他，在几步外停下，“请你现在，用你最大的力量，尝试攻击我。”

　　周围响起抽气声。硝子皱眉，夏油杰也看了过来。

　　五条悟笑了，是那种带着玩味和些许残忍兴味的笑。“你确定？虽然我会控制力道不杀人啦，但重伤的概率可不低哦？”

　　“我确定。”澪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指尖开始凝聚咒力。那咒力流动的方式非常奇特，不像通常攻击术式那样狂暴外放，也不像防御术式那样稳固内敛，它更像是在编织，在描画，在构筑某种肉眼无法看见、却切实影响着周遭“规则”的无形之网。

　　“那么，定义开始。”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既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这片空间内某种底层法则的宣告：

　　“以此刻为基点，未来三秒内——”

　　“五条悟的一切攻击行为，‘命中水無澪’此一事件发生的概率……”

　　她抬起眼，深灰色的瞳孔里映出五条悟的身影，一字一句道：

　　“——归零。”

　　五条悟动了。没有使用术式，只是单纯地、快如闪电地一拳击出，直冲她的面门。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足以让一级咒术师骨裂。

　　然后，在距离澪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拳头停下了。

　　不，不是停下。是“滑开”了。

　　五条悟的拳头僵在半空。

　　仿佛在拳头与她的脸颊之间，突兀地插入了一层绝对光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无形曲面。他的力量，他的咒力，他攻击的“意图”，都沿着某个悖逆所有物理常识与咒力感应方向的诡异切线，被强行偏折了。拳头带着未尽的拳风，擦着她飞扬起的几缕发丝呼啸而过，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但确确实实，没有碰到她分毫。

　　“哦嚯——”他拉长了语调，收回拳头，歪着头，像发现了新玩具，“这是什么？新型防御术式？”

　　“不完全是。”澪散去咒力，脸色微微发白。刚才的定义消耗不小。“事象干涉术式。我可以干涉‘事件发生的概率’。刚才只是将你‘命中我’这个事件的发生概率，暂时调整到了理论上的零。”

　　周围一片寂静。硝子瞪大了眼，夏油杰若有所思。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忽然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杰你听到了吗？概率！她居然在玩概率！”

　　夏油杰无奈地推开他的手，看向澪：“很厉害的术式。不过，有代价吧？刚才你的咒力消耗速度不正常。”

　　“嗯。”澪点头，“干涉的概率离‘百分之五十’越远，消耗越大。刚才那种‘归零’定义，维持不了几秒。”

　　五条悟嘴角又勾起那种兴致盎然的笑，“那你试试看，反过来呢？把某件事的概率调到百分之百？”

　　澪摇头：“试过。理论上可行，但消耗会趋向无穷大。我的极限……大概是无限接近，但无法真正抵达百分之百，或者零。”

　　“无限接近啊。”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纯粹的、对未知力量的探究欲，“你叫什么名字？”

　　“水無澪。”

　　“水無澪。”他念了一遍，然后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摘掉了墨镜露出了眼睛，“我是五条悟。你的术式，超——有意思。以后多陪我练练？”

　　硝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对夏油杰说：“完了，人渣要出手了。”

　　夏油杰扶额。

　　澪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蓝眼、漂亮得近乎非人的少年，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兴趣——那兴趣更多是针对她的术式，而非她本人。这种认知，反而让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特的平静，甚至，一丝被这双“六眼”如此专注凝视而点燃的、近乎挑衅的冲动。

　　只是对术式感兴趣吗？

　　那如果……

　　想要这双眼睛一直注视我。

　　她抬起头，迎着那双让人心悸失语的苍蓝色眼睛，异常真诚地说：

　　“五条同学，你长得真好看。所以，我可以追你吗？”
　　硝子一口水喷了出来。夏油杰那永远温和的笑容，第一次僵在了脸上。

　　五条悟整个人顿住了。墨镜彻底滑下鼻梁，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完全暴露出来，里面充满了货真价实、近乎茫然的错愕。他这辈子，没被人用这么直白、这么“肤浅”、甚至这么……不带任何敬畏或企图的方式搭讪过。

　　几秒后，他猛地收回手把墨镜推回去，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介于呛到和被逗笑之间的气音：“……哈？”

　　“我说，”澪又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直视他，“你长得特别好看，所以我想追你。可以吗？”

　　五条悟透过镜片看着她。咒力平稳，心跳正常，没有戏弄的痕迹。她是认真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又新鲜的感觉涌了上来——像看到会主动跳进怀里的新奇咒灵。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嚣张的笑容。

　　“可以啊。”他语气轻快得像接下了一个新游戏，“虽然完全不知道‘追’我要干什么……但听起来绝对不无聊？那就试试看咯！”

　　“悟！”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出声，眉头微蹙。

　　五条悟随意地摆摆手，注意力全在澪身上。“不过啊，水無同学，”他微微俯身，拉近距离，“跟我扯上关系，‘麻烦’可是会超级翻倍的哦？你确定吗？”

　　澪仰着脸看他，脸上没有半点退缩，反而笑意更明显了：“麻烦？听起来更有意思了。”

　　五条悟一怔，随即爆发出更畅快的大笑，用力拍了拍她的肩：“好！很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回场边，留下澪站在原地，肩膀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下大大咧咧的触感。

　　硝子走过来，一脸复杂：“你认真的？那家伙的脑子里，‘喜欢’这种概念可能比咒灵还难理解。”

　　夏油杰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但带着提醒：“澪，悟和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不太一样。这件事，你需要再考虑一下。”

　　澪转过头，对两位真心担忧她的同期露出了一个元气满满、毫无阴霾的笑容。

　　“嗯，我想过了呀。”她的声音清脆，“就是因为看起来‘很难’，才特别值得一试，不是吗？”

　　夏油杰和硝子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以及一丝对这个勇敢的少女未来的隐约忧虑。

　　高专的生活，恐怕从今天起，要彻底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