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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春的热烈 陆山说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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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山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的第二天,青城三中初二(六)班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
夏雪像往常一样,在早读铃响前五分钟走进教室。她今天特意梳了偏分刘海马尾,校服熨得平平整整,脸上挂着从容微笑。
然后她听见了第一声。
“山嫂早啊!”
声音来自教室后排,是张浩。他正靠在椅背上啃包子,说完还对她挤了挤眼。
夏雪脚步一顿,脸上的微笑僵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第三声接踵而至。
“山嫂今天来得挺早。”
“山嫂吃早饭了吗?”
“山嫂好——”
“够了!”夏雪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她狠狠瞪了张浩一眼,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书包扔在椅子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倍。
教室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男生们交换着眼神,女生们偷瞄夏雪的反应。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靠窗第一排,假装看书的陆川。
早读开始了。李楠领着大家读英文,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却盖不住某种微妙的、躁动的气氛。
夏雪低着头,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能听见后排男生压低声音的议论,能想象此刻自己通红的脸有多可笑。
都怪陆山,莫名其妙。
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夏雪就抓起水杯冲向教室后的饮水机,接水时,她透过余光看见陆山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的座位旁,把一个塑料袋放在她桌上。
夏雪接完水回到座位时,看见桌上摆着一大包零食:牛奶,薯片,巧克力。
“给你的。”陆山站在她桌旁。
夏雪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有种清晰的、不加掩饰的认真。
“我不要。”她把袋子推回去。
陆山没接,只是说:“早饭很重要。”
“我吃过了。”
“那就课间吃。”他坚持,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那个背影挺得笔直,带着一种“我说了算”的固执。
夏雪瞪着那个塑料袋,又瞪向陆山的背影。
李楠和夏雪因为之前的争执关系一直不冷不热,陆川的零食也给这段友谊形成了助力。
“你烦他不吃的话我来帮你,我替你胖”
说罢夏雪大方的把零食扔给夏雪,李楠也是仗义一点都没给夏雪留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上午的课间,陆山又带零食来了,还拿了个MP3。
“都是我喜欢的歌,累了可以听”。
下午放学,夏雪刚收拾好书包,陆山已经站在她座位旁。
“一起走。”
不是询问,是通知。
夏雪想拒绝,但教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她咬咬牙,背起书包:“随便。”
走出教学楼,六月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夏雪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想把陆山甩在后面。但陆山腿长,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和她保持三步的距离。
“你不用这样。”走到校门口时,夏雪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转过身。
“怎样?”陆山问,表情很平静。
“这些——”她指了指自己书包里的零食。还有......还有一起走。”
陆山沉默了几秒:“我想。”
“你想?你想我就要配合吗?”夏雪的声音提高了些,“还有早上他们叫我......叫我那个,是不是你让他们叫的?”
“不是。”陆山回答得很快,“但我不介意。”
“我介意!”她几乎是在喊了。
陆山看着她,夕阳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亮亮的光点。然后他说:“那明天他们就不叫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
夏雪还想说什么,陆山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送你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初二(六)班的学生们见证了一场缓慢而坚定的“明牌”。
“山嫂”这个称呼确实渐渐消失了——陆山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男生们集体改了口。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实质性的变化。
每天早晨七点,夏雪下楼时,总会看见陆山站在楼下。他背对着楼门,仰头看着树冠,晨光透过枝叶在他肩膀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听见她的脚步声,他会转过身,什么也不说,只是等她走近,然后并肩走向学校。
最初夏雪试图无视他。她加快脚步,他就跟着加快;她放慢,他就放慢;她故意绕路,他就跟在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三天后,她放弃了。
课间的零食从没断过。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饮料。陆山总是能找到理由——“买多了”“顺便带的”“吃不完了”。夏雪从最初的拒绝,到后来的无奈接受,再到最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今天会是什么。
最让全班瞩目的是放学。现在每天下午,陆山会准时出现在夏雪座位旁,等她收拾好书包,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他们并不总是说话——很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走着——但那种并肩而行的画面,在青春期的语境里,本身就意味着什么。
周五放学时,陆山说:“明天下午两点,体育馆有比赛。”
夏雪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哦。”
“来看吗?”
夏雪想了想——她本来计划明天去图书馆写作业。
“我可能......”
“打完去吃冰淇一起去吃冰淇淋。”陆山打断她,
“那......行吧。”
周六下午,夏雪第一次走进青城三中的体育馆。里面人声鼎沸,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场上热身的男生们。
陆山很容易找——最高的那个,正在练习罚球。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运动背心,手臂和肩膀的线条已经初具轮廓,不像平时穿校服时那么笨重。投篮时,他的表情专注得近乎严肃。
比赛开始后,夏雪才真正理解为什么男生们都服陆山。他在场上的存在感太强了——防守时像一堵移动的墙,进攻时又能灵活地突破上篮。有一个瞬间,他抢断成功,快速反击,在三名防守队员的包夹下跳投命中。
中场休息时,陆山浑身湿透地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喘着气问:“有水吗?”
说罢把夏雪喝过的矿泉水直接抢过去。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陆山擦擦嘴,看了她一眼,露出宠溺的微笑
下半场他独得十五分,带领六班以十分优势赢下比赛。终场哨响时,男生们冲上去把他围住,拍他的肩,揉他的头发。陆山在人群中抬起头,目光穿过半个球场,看向夏雪的方向。
夏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赛结束后,陆山换了衣服,头发还湿着,走到夏雪面前:“走吧。”
六月的下午,阳光正好。两人走出校门,陆山突然说:
“骑车去吧,冰淇淋店有点远。”
陆山拍了拍后座:“这里。”
“......”
“不敢坐?”陆山问,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挑衅。
夏雪瞪了他一眼:“谁不敢。”
她侧身坐上后座,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手轻轻抓着他的校服衣摆。陆山骑车故意急刹,夏雪下意识抱住了陆川。
这是夏雪第一次坐男生的自行车后座。她能感觉到陆山后背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汗味。他的校服下摆在她手里,被风吹得鼓起来。
“抓紧。”陆山在前头说。
夏雪的手指收紧了些。
冰淇淋店在湖边。陆山要了巧克力的,夏雪点了草莓的。两人坐在湖边的护栏上,看着夕阳把湖面染成金色。
两人沉默地吃着冰淇淋。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陆山。”夏雪突然开口。
“嗯?”
“我们现在......”她停顿了一下
陆山转过头看她。夕阳在他眼睛里燃烧,很亮,很烫。
“你想说什么?”他反问。
夏雪不说话了,低头专心吃冰淇淋。但耳朵悄悄红了。
从那以后,周末的图书馆成了他们的固定行程。陆山会提前占好靠窗的位置,夏雪带着作业和习题册。他们面对面坐着,大部分时间各自学习,偶尔夏雪会推过去一道题,陆山接过来,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再推回去。
有时候学累了,夏雪会趴在桌上小睡。醒来时,发现陆山正在看她,目光很静,很沉。
“看什么?”她嘟囔。
“看你睡觉流口水。”陆山说。
夏雪立刻去擦嘴角,发现是干的,气得踢了他一脚。陆山不躲,只是看着她笑。
自行车后座也成了常态。现在放学,陆山会骑车送她回家。她从一开始抓着校服下摆,到后来可以很自然地扶着他的腰。风吹起她的头发,吹起他的衣角,吹过十四岁初夏的每一个傍晚。
他们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没有牵手,没有情书,没有那些青春小说里必备的仪式感。但所有人都知道——陆山在追夏雪,而夏雪没有拒绝。
在初二(六)班的学生们眼中,这就是恋爱了。
只有一个人,在这个渐渐成型的二人世界里,感到了越来越清晰的隔离。
霍启明。
最开始,他试图加入。陆山给夏雪送零食时,他会凑过去说“山哥我也要”;陆山送夏雪回家时,他会推着自行车说“一起啊”;周末陆山约夏雪去图书馆时,他会说“正好我也要去借书”。
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成了多余的那个。
霍启明试过抗议。一次体育课,他半开玩笑地说:“山哥你现在眼里只有夏雪,兄弟都不要了?”
陆山正在系鞋带,头也没抬:“没有。”
让霍启明最难受的是,他发现自己连生气都没有立场。陆山对他依然很好——打球时还是会传关键球给他,被老师批评时会帮他说话,买了饮料还是会分他一瓶。但那种“好”,和对夏雪的“好”,是不一样的。
就像现在,放学后,陆山推着自行车,夏雪走在他旁边。霍启明推着车跟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话,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走到分岔路口,陆山停下来,对霍启明说:“明天见。”
“明天见。”霍启明说,看着陆山和夏雪转向左边的路。
他一个人站在路口,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陆山刚转学来的样子。那时陆山总是独来独往,是他主动凑过去,带他熟悉学校,介绍朋友,教他打游戏的技巧。
他以为他们是好朋友了。一个女生的出现就轻易改变一切。
霍启明蹬上自行车,用力踩着踏板。
而前方的路上,夏雪坐在陆山的自行车后座,手扶着他的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地连在一起。
“陆山。”她说。
“嗯?”
“霍启明是不是不高兴了?”
陆山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怎样?”
夏雪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享受着陆山的靠近,享受着零食,陪伴,和那些只有他们懂的默契。但她也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平衡。
陆山突然说:“我和他是朋友。和你也是。”
车子转过一个弯,夏雪家的楼出现在前方。陆山刹车,夏雪跳下来。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陆山看着她走进楼门,才转身骑车离开。
夏雪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发红的脸。她想起湖边的夕阳,想起图书馆里陆山看她的眼神,想起自行车后座吹过的风。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霍启明把自行车扔在楼下,没有立刻上楼。他坐在花坛边上,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
星星很亮,但离得很远,就像某些人,某些关系,曾经以为很近,其实一直很远。
夏夜的暖风吹过,吹不散少年心头那团乱麻。成长就是这样,一边得到,一边失去;一边靠近,一边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