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归途未央 ...
-
话说两头
程家客厅里灯火温煦,此刻也正聊着同一件事。
程妈妈靠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眉眼含笑,语气轻快得像春风拂过湖面,“关安妈妈是个温柔有涵养的人。我起初虽带着目的去认识,但聊下来才发现,她见识广,谈吐雅,常年和关先生在国外,看事情的眼光独到,不随大流。”
程婉用小勺挖着布丁,补充:“关妈妈可温柔了,我问她旗袍的盘扣为什么要做成藤蔓纹,她没嫌我笨,给我讲了好久,还拿笔画给我看。我听不懂,她也不急,会换个说法再讲一遍。”
程家二老听得笑意融融,连素来严肃的程爸爸神色也柔和许多。程康年看着一家人兴致勃勃的模样,心里那点“人家未必看得上我”的清醒念头,反倒不好说出口了。
“小姑娘本人究竟怎么样?”程奶奶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疼爱与好奇。她虽信得过孙子的眼光,可总想听亲人亲口说上几句。
“那真是没得挑!”程妈妈话音里透出藏不住的喜欢,“模样大气,行事飒爽,说话清脆果断,一点不扭捏。性子不像妈妈那么柔和,恐怕是像关爸爸多一些。”说着她望向程康年,笑意更深:“要是真能娶到关安做媳妇,我可就心满意足了。”怕大家体会不到似的,她又补了一句:“见过这样的姑娘,往后眼里怕是也难容下别人了。”
这话一出,全家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程康年身上。
他迎着那些期待的视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平静:“不用往后——除了她,本来也没有别人入过我的眼。”
程奶奶听得欣慰,伸手拍了拍孙子的手臂:“那你还不多用用心?别整天板着脸。”
“我喜欢关姐姐。”程婉抬起头,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才继续小口小口吃她的布丁。
程妈妈伸手将女儿搂进怀里,大家都笑着。
程爷爷这时才缓缓开口,“康年,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还是如此惊才艳艳,你加把劲儿。”
程康年笑了笑,没再接话。窗外夜色渐浓,暖光裹着满室轻快的低语,而他心里那份沉静的决心,也在此刻家人的笑意里,悄然落得更深了些。
******
浴室蒸腾的水雾尚未散尽,程康年赤着上身擦拭湿发,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滑入腰间松垮的睡裤。手机屏幕冷光映着他微扬的眉梢,关安的头像始终沉寂如深海。他低笑一声,指腹摩挲着锁屏键,窗外霓虹在玻璃上映出细碎光斑,恰似那人总在他触手可及时翩然远去的背影。
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桌前坐下。台灯的光晕圈住他半边脸,另一侧隐在暗里,像他此刻的心境——明暗交割。他盯着空白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要怎么追她呢?
衣柜滑轨发出细微声响,换上一件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动作利落,没惊动管家,也没留话,自己拿了车钥匙,悄然出门。
夜色如墨,城市在霓虹中喘息。他驱车穿过半城灯火,最终停在城西一条幽静的巷口。酒吧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铜门半掩,门边一盏暗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隐川”,郭森开的私人会所,他们几个发小的“避世之所”。
推门而入,熟悉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像一层柔软的绒布,裹住白日的锋利。他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包厢,门一开,喧闹声扑面而来。
“正主来了!”闻千鹤第一个跳起来,拍了拍身旁空位,“快,让座,今天这位可是带着心事来的。”
程康年坐下,酒杯已备好,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中轻轻晃动。
“说说,怎么回事?”宋云玺举杯碰了碰他的杯沿,眼神里带着笑,“你程大少都开始‘炸群’约酒了,可不是借酒消愁是什么?”
程康年抬眼扫他一眼,没接话,仰头将整杯酒灌下。烈酒烧喉,却压不住心口那股闷。
“都齐了再说。”他声音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
郭森这时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两瓶新酒:“老纪堵在路上,十分钟后到。”
几人便先聊起各自公司近况,项目进展、资本动向、政策风向……话题一个接一个,却都绕不开一个名字——程康年。
他向来是圈子里最稳的那个,如今却像被谁抽了筋骨,沉默得反常。
“你最近怎么对环保项目这么上心?”宋云玺转着打火机,银质外壳磕在大理石桌面叮咚作响挑眉问,“前段时间签了笔七位数的初期投资,不像是你风格啊。”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程康年指尖一顿,酒杯在掌心缓缓打转:“团队考察,项目有潜力,值得投。”
“哦?”赵宇辉笑一声,终于没忍住,“关安发小的公司,叫‘值得投’?”
程康年抬眼,目光钉在赵宇辉脸上。赵宇辉却不怕,耸耸肩,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可那眼神里的戏谑,却没藏住。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却没人再追问。他们太了解程康年,估计今晚这事儿,有的磨他。
郭森给每人续上酒,还是没忍住,语气轻了:“所以……真动心了?”
程康年没答,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液倾注,像在倒他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
终于,门被推开,纪朝维一身风尘地进来,领带松了半截:“刚结束就过来了。”
“来得正好。”闻千鹤拍拍他肩,“就等你,开席。”
几人先干了几杯,酒过三巡,话题终于回归正轨。所有人目光缓缓聚向程康年,像在等一场早已注定的宣判。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音乐盖住,却字字清晰:
“我想追关安。”
纪朝维问:“关安?木家那位?”
“嗯。”
“木家?没听说呀!”郭森是几人中后来加入的,虽说他们彼此认识很小,但他从小多数时间在国外,毕业后因为家族争产,父亲没本事,就把国内的一些产业交给他打理,所以回国发展比较晚,不太清楚一些旧事。
“关家在四九城名声可不怎么样。要是让他们知道你要娶关安,估计他们会想方设法同关安联系上,从而抱上你的大腿。”纪朝维看着程康年,估计这些他都想到了,“木家不愿意。”他陈述这句话。
“不愿意?”郭森吃惊地问,赵宇辉和宋云玺没说话,但同样疑虑。
“当年关家对外宣称是因为关振庭背师弃祖,所以从族谱除去其名。毕竟是丢人的,闹得不算大。”纪朝维见程康年没有出声阻拦,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在拨动一段被岁月尘封的旧弦。包厢里爵士乐慵懒流转,却仿佛被这句轻语隔在了另一个世界。几人不自觉地静了下来,连杯中的冰块都停止了轻响。
“其实是因为关振庭未经长辈同意,娶了自己初恋,也就是关安妈妈。关家从不对外提这段事,像在抹去一段不该存在的历史。但是关家人是认关安的,听说逢年过节关安和弟弟还是会同关家长辈走动的。”
“都说关家人……口舌莲花。”他本想说“虚伪”,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毕竟那是关安父亲的家族,哪怕早已决裂,也该留三分体面。“他们太会说话,太会周旋,一句话能绕七道弯,听着是情深义重,实则是算计到骨子里。”
宋云玺挑眉,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可你家不是和银行张家往来密切?他们家那三个孩子,你没接触过?”
“没有。”程康年摇头,眉心微蹙。
纪朝维声音沉稳接话,“他们都没接手家族生意。老大自己是老师,嫁了个宣传部的,老二也是老师,嫁了个老师,老三吃喝玩乐行,年轻的时候把身子造坏了,娶的是姚家的姑娘,现在两人还在满世界寻找生子方法。”
“你说说吧。”程康年抬眼,目光落在纪朝维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我想听完整的。”
纪朝维沉默片刻,仿佛在整理那些被时间磨得发钝的记忆。然后,他缓缓道:“关安爷爷那辈哥儿12个,姐妹2个,关家老辈儿生来就是疼姑娘,可能也跟他家姑娘少有些关系。关安外公和关家三爷爷是好友,两人一个学堂的,经常一起出入,关安小姑奶奶喜欢上了关安的外公,关家提了几次,关安外公那边都没松口,说只当做是妹妹。后来关安外公认识了关安外婆,也就是那时候的木家大小姐,两人一见钟情,关安外公家里人就订了,关安小姑奶奶觉得关安外公是被关安外婆抢走的,在家里大闹,关安爷爷排行老五,带着七爷爷八爷爷两个弟弟就把关安外公打了。木家也是这么一个妹婿,被得不到就毁掉这么强盗似的逻辑气坏了,草原人,更是硬气,两家就这么杠上了。
关家虽说家大业大,只是发家名不正言不顺,后辈又不争气。关安爸爸,曾是关家最被看好的继承人。聪明、沉稳、手腕狠准,连我家老爷子都说‘这孩子,比我当年还有魄力’。就在他二十五那年,认识了关安妈妈,还是一见钟情,当时关妈妈有未婚夫,我家老爷子说问过他,‘人家结婚你怎么办。’关安爸爸说“那就终身不娶。”,后来因为未婚夫跑了,说是木家大小姐不是良配,知道消息第二天,关振庭上门求取。有关家上一辈的矛盾,木家看中关振庭,松口了,但是关家小姑奶奶闹,就是不让,关安爷爷也不喜欢关安外公,而且当时的关安妈妈作为木家祖传手艺继承人,不能给公婆洗手作羹汤,不能安静在家相夫教子,所以关家更不同意,关安爸爸坚决,就这么他和家里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