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谁脑子坏了? ...
-
顾昭恍恍惚惚地下了楼,午后的阳光有些晃人,他眯了眯眼睛,推着行李箱走出小区,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周围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却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莫瑾那张楚楚可怜又得意洋洋的脸,一会儿是钟离躲闪沉默的侧影,一会儿又是那面镜子“哗啦啦”碎落一地的刺耳声响。这些画面碎片打着旋儿似的在他脑海中转着,横冲直撞,搅得他太阳穴一阵阵抽痛。
“嘀——!!!!”
尖锐的汽笛啸鸣猛然在耳边突然炸响,撕扯着耳膜,顾昭浑身一震。
一股大力从侧后方而来,拽着他的胳膊,猛地把他向后一拉。
顾昭踉跄着倒退两步,一辆刹车不及的轿车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
他茫然地抬起头,瞳孔好一会儿才对上焦。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一个车流湍急的十字路口。刺目的红灯亮着,刚才若不是有人拉他一把……
“谢……谢谢。” 顾昭下意识地道谢。
“小心点儿!不要命啦!” 红绿灯正好转换,拉他的行人见他回过了神,便松开手,皱眉呵斥了一句后,匆匆汇入了过马路的人流中。
顾昭又向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路灯杆,才滑坐到自己的行李箱上,在街道边暂停下来。
车流川流不息,行人脚步匆忙,整个世界都在按部就班地运作着,只有他像个突然滚入缝隙边的螺丝帽,卡在了这运转不息的喧闹路边,上不来、下不去。
生死一瞬的刺激,像是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暂时熄灭了他心头的怒火和痛楚。恍惚中,顾昭的意识又清明了些许,他突然想起些什么,或者说,是突然察觉出些许不对。
公寓门禁森严,那莫瑾怎么上去的?电梯怎么运行的?
那公寓明明是我的,那我自己走个什么劲儿啊?!
而且……不对呀!
都演上这么一出了,我怎么没揍他呢?
光揍那个装模作样的小美人可能不太对,但我怎么没两个一起揍呢?!
我这光砸个镜子就走了?!更别说砸的还是我自己的镜子!
顾昭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抽痛的额角,试图厘清这团乱麻。
更不对劲的是……他分明记得自己的成长和发育期完全没有问题,绝对正常。遇到钟离的时候,早就长开了,身材样貌和现在差别不大。如果钟离真是照着莫瑾那个款式找替身,还能找到他顾昭头上……那钟离的眼睛和脑子,他总得坏一样。
然而,当他摸出手机,指尖微颤地划开屏幕,点进相册,屏幕滚动着翻到几年前的照片时,手指连着心和脑,都蓦地顿住了。
屏幕上,是两张挨得很近的笑脸。背景是某个海边,钟离搂着他的肩膀,而他……
顾昭死死盯着照片里的那个“自己”。
两人的合照上,赫然不是现在的模样。虽然依旧能看出些“顾昭”的痕迹,面上带着未褪尽的少年气,轮廓却比他要柔和清秀许多,身形也更纤细,看着无比陌生。
这……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所以,其实是我自己的脑子坏了?!
顾昭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地继续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滑动着相册,里面的照片按时间顺序,记录着他们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吃饭、旅行、看电影,乃至清晨醒来的偷拍……
直到又翻到一张照片。照片中,他在画画。
咦?我还会画画?!
顾昭惊疑不定,一点点放大。
画架上,是一幅完成度很高的油画,画的是窗外的星空,笔触细腻,色彩运用大胆而和谐,署名处也是他自己的字迹。
放大缩小、缩小放大,他研究了很久,看不出合成的痕迹。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感染过什么艺术细菌啊!这项技能什么时候点亮的?!
—— 【他翻看着过往的一点一滴,只觉眼眶酸涩,眼前渐渐模糊,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溢出眼眶,“滴答——!”,落在那些被定格的欢笑与亲密上,如雨滴落。】
顾昭:“……”
自认没什么艺术细菌的顾昭,抬手敲了敲头,那不知打哪儿染上的文艺病好像又发作了,又搁他脑子里配音念旁白。
但我明明正在认真严肃地思考,眼前这对不上的记忆和现实分明越想越让人惊悚啊,眼眶酸涩个什么劲儿!
顾昭心中腹诽着,试图用理智压下这莫名其妙、又擅自冒出头来开工了的“旁白君”。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团闪烁不定的白光。但当他定睛看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
顾昭眉心倏地蹙紧,装作无事发生地又低下头,继续上上下下地滑动着相册,翻看里面记录的内容。那些场景……有些他记忆深刻,有些有模糊印象,有些却无比陌生。
—— 【他翻看着过往的一点一滴,只觉眼眶酸涩,眼前渐渐模糊,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溢出眼眶,“滴答——!”,落在那些被定格的欢笑与亲密上,如雨滴落。】
那催命似的“旁白”又幽幽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一模一样的话语,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变。
为什么旁白还会有标点符号?!
顾昭想了想,既然如此……行吧。
他尝试着放松紧绷的心神,不再强行抵抗那股弥漫在心间的憋闷和刺痛,任由那种被欺骗、被否定、被像垃圾一样丢弃的委屈和伤心漫上来。
酝酿了好一会儿情绪,终于挤出了两滴热泪,滴答滴答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其实也没多难。该说不说,若不是逼着自己去思考,去强行转移注意力,无暇他顾,心里……还是很难受的。
就在这一刻,顾昭的视野边缘,那团闪烁的白光再次出现了,比上次还要清晰一些。
顾昭暗暗瞧着,在心中估摸着,这得有……一个头的大小了吧?
悬在离地一米多的半空,滋滋地闪烁着不稳定白光,似乎很……兴奋?
这什么玩意儿?顾昭心头猛地一跳。
外星人?
十字街小鬼儿?
还是其他什么诡异存在?
心中虽然震惊,但他克制住了抬头看去的冲动,只继续滑动了几下屏幕,仿佛完全沉浸在悲伤之中,对周围的异状一无所知。
现在显然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不管那是个什么,此时自己好像都奈何不了它。既然如此,就最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顾昭又略一思索,退出了相册,打开地图,找了间附近的地下画室,24小时营业,提供基础画具。
………………………………
地下画室“茧”隐匿在一条僻静街道的尽头,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下去,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后,就跟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似的。
唔……不能多想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顾昭在心中对自己反复念叨了几句,毕竟现在身边可能就跟着个诡异玩意儿,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万一真给他弄另一个世界去了可怎么办。
混蛋啊!都怪钟离!昨天拉着他看的什么破电影!!!
顾昭缓缓呼出口气,状似淡定地环顾四周。
画室的光线被刻意调得很暗,每个画架上方又都悬着一盏小小的、可调节角度与光线的灯,低沉的后摇音乐在有限的空间里流淌回荡,零星还有几个客人分散在各处,都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无人抬头。
顾昭推着行李箱走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棉T和发白的牛仔裤,整个人都与这里弥漫的“艺术氛围”格格不入,又诡异地契合。
这可能要归功于手背上被镜子碎片划出的细微血痕,以及苍白的脸色?
他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面前是蒙着灰白画布的画架。
顾昭很肯定自己不会画画,但当他伸手抓起面前的画具时,手竟然像有自我意识似的,在画布上疯狂挥动涂抹起来。
——【大片大片压抑的暗红与黑色,交织着破碎的线条,情绪在画布上横冲直撞。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画与“钟离”无关的东西,画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讽刺的是,这心境本身,却依旧缠绕着那个人的影子。这爱恨是因为他,这怨怼是因为他,这伤心是因为他,这绝望亦是因为他……】
顾昭没去理会脑中又自顾自开始煽情的旁白,以及那与画室的后摇音乐争夺地位的悲情BGM,只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和眼前的画布:原来我还真会画画?!
BGM进入了高潮,催人泪下。
其实我也很想伤心一下的好么,我现在心中也很憋闷的好么,但是……
脑子里,那令人牙酸、又令人细思极恐的旁白播报还在回响;眼角余光中,那白色光团兴奋地“滋啦滋啦”着闪烁个不停……
这还让他怎么好好“怨恨绝望”啊喂!完全沉浸不进去啊喂!
顾昭面无表情地抬起沾满红色颜料的画笔,在画布空白处,用力划下了一道粗粝的、歪斜的线条。
话说那两人走了吗?他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闹了一通还真挺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