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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意味深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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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大步迈出,本能地就朝着顾昭走了过去,快得都没给人反应时间。
莫瑾眸色倏地沉了下去,看着钟离毫不犹豫的背影,咬住了下唇。
钟离三步并两步,转眼就到了桌边,投下一片阴影。
顾昭刚喝了口配餐酒,还未咽下,就感觉光线一暗,抬头看去,就看到钟离那张冷硬阴沉的脸。
莫瑾慢了半拍,稍微落后几步,也走了过来,脸上重新挂上浅笑,目光在顾昭和霍在桐脸上看了个来回,率先开了口:“顾先生,好巧呀,这位是……?”
他笑容虽然文雅温和,眼中的神色却是明晃晃的嘲弄和鄙夷。
顾昭压根不想搭理他,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重新垂下视线,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霍在桐只得接过话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主动自我介绍:“霍在桐,顾昭的朋友,两位是?”
莫瑾微微一笑,与钟离并肩,姿态亲昵自然。“莫瑾。”他先介绍了自己,侧头扫了眼脸色依旧阴沉的钟离,继续介绍:“钟离,我们是顾先生的……”他刻意顿了顿,尾音拖长,“旧识……”
他语气暧昧不明,眼中嘲弄之色更浓。一句“旧识”,轻飘飘的又意味深长。
霍在桐的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看着那各异的微妙神态,心中疑窦丛生。
这气氛……可不像什么简简单单的 “旧识”,但他教养良好,并未多问什么,只是对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原来是钟先生和莫先生。”
顾昭又默默喝了口酒,垂眸不去看桌边的两人。心想莫瑾这人……是真就这么讨厌,还是被光团逼着这么讨厌?
再这么挑衅下去,真要忍不住揍他了可怎么办。光揍他一个不太好,连着钟离一起揍?他现在又舍不得。
“两位还有事?”霍在桐见顾昭始终垂眸不语,钟离盯着顾昭沉默不语,另外一个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火上浇油,气氛实在尴尬,只得再次开口。
莫瑾轻笑一声,“没有,就是碰巧看到顾先生,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在顾昭和霍在桐之间转了转,“顾先生有新的‘朋友’作陪,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
说完,就想拉着钟离离开,一拉没拉动。钟离仍旧站在桌边,盯着顾昭。
看到顾昭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起谈笑,钟离先是怒火上冲妒火翻涌,还没待头脑做出反应,身体就先一步地走了过来。
可走到近前,看清顾昭脸上遮掩不住的疲惫和憔悴,又什么火都没了,只剩下心疼和……自责。
“离哥,走了!”莫瑾又拉了一下,力道加重了些,小声提醒催促着。
钟离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开始,他想质问“这个人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但真到了顾昭面前,这些质问又都消了音。他只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然而,此情此景下,这些话又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他被莫瑾半拉半拽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霍在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了看顾昭的神色,体贴地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是自然地重新捡起刚才中断的话题,语气依旧温和,投注在顾昭身上的目光,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寻,以及……更深层的关注。
晚餐后半程,顾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中途还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站在盥洗台前,洗了又洗,洗了又洗,来来回回洗了好几回手。
他等了又等,也没见到钟离的影子。
啧……顾昭暗叹一声:没这场景?
一般来说,这时候不都得安排一个或有意、或无意的“狭路相逢”吗?再来一番“他是谁?”与“和你有关系吗?”,这样互捅心窝子的扎心话。
这光团也不行啊!这种“经典桥段”都没有?
顾昭摇了摇头,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洗手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天之后,霍在桐时常以商讨画展细节的名义,邀顾昭共进晚餐或下午茶,顾昭对此无可无不可,大多都应允了,但都再没遇到过钟离。
顾昭又有些想他了。
这段时日,他回过家,也去过钟离公司,但这两个地方就跟加了什么debuff似的,只要在这里,钟离就“看”不到他,或者说,看到了他的人,却不认为这是真实的他。
直到画展正式开展。
霍在桐显然为这场名为“裂变与弥合”的个人画展花了大心思,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和资源。请了业内最顶级的策展团队,找了最好的场地,宣传造势也做得十足。媒体通稿、艺术评论、社交平台预热……好一番运作,顾昭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青年,摇身一变,成了备受瞩目的新锐画家,各种或真心或跟风的溢美之词纷至沓来。
什么“天才的笔触”,什么“撕裂时代的灵魂呐喊”……看得顾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加上他本人出色的外表,热度远远超出了单纯的艺术范畴,直接小火了一把。
这风一吹,首日,艺术馆的人流量就远超出预期。
“顾先生这……真是越来越歇斯底里了。”莫瑾摇头叹息,“艺术创作是需要天赋和积淀的,不是谁在情绪失控时的随手涂鸦,都能称之为‘作品’。顾先生如果始终不懂克制和品味,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也是,毕竟圈层所限,缺乏必要的底蕴和熏陶,一旦试图模仿更深沉的情感表达时,就流于表面、暴露不足了。 ”
一段不长的评论,温文尔雅着高高在上,将人从头否定到尾,说得相当漂亮。一句“随手涂鸦”就否定了创作本身,一句“缺乏底蕴”直接进行阶层打击,再来一句“歇斯底里”,直接将画作传递的情绪贬低为幼稚、失控的病态表现,近乎人身攻击了。
然而,他身边的人,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番刻薄的评论,只仰头看着那副巨大的画作。
莫瑾等了片刻,没等到钟离的任何反应,不由皱了皱眉,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莫先生此言差矣,”霍在桐正好走到附近,将莫瑾的评论听了个正着,“艺术是是情感的流露,是天才的火花,它关乎天赋、敏感与表达,不以阶层而论。”
“是吗?”莫瑾转过身,看向走来的霍在桐,脸上得体微笑丝毫未减,“艺术不是‘艺术界’和‘艺术场’吗?比如……霍先生?”
一句代表艺术观点的评论,加上后面半句,瞬间就意味深长了起来。暗指是霍在桐将顾昭定义为艺术家,捧成了艺术家。再加上那暧昧不明的眼神,似乎就更别有深意了。
霍在桐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艺术体制’固然是事实,但也不是谁都可以的,‘艺术界’总得先被感动啊,不是吗?”
莫瑾微笑不语,在这样的场合,不管心中如何认为,却怎么样也不能真公开说上一句“不是”。
两个人不动声色的言语交锋中,钟离终于转过头,上上下下、认认真真地打量了霍在桐一番,这个男人,儒雅,富有,在艺术圈很有声望,对顾昭的作品赞赏有加,毫不掩饰的维护,为人处世也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他看着顾昭的眼神,专注、欣赏……
他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惊慌:这人是来和他抢顾昭的!
“两位慢慢欣赏。”霍在桐无意继续这场暗藏机锋的对话,微笑着和两人道别后,便转身走向另一群应邀而来的宾客。
钟离则收回目光,四下张望,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却没有看到顾昭。
那股子恐慌感更甚了。
他突然迈开步子,在艺术馆中急速穿梭起来。
他要找到顾昭。
现在!立刻!
莫瑾站在原地,看着钟离近乎仓皇离去的背影,紧咬着下唇,眼中一片晦暗。他原本没将顾昭当回事,一个消遣的“玩意儿”,打发了也就是了,能翻起多大浪花?
可如今的发展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顾昭不仅没消失,反而又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视野中心,甚至吸引了霍在桐的关注和回护。
而钟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也迈步跟了过去。
那顾昭呢?
人来人往中,顾昭找了个角落萎着,研究着那光团出现的时机与规律,琢磨着该怎么才能将它逮住。
现在,万事俱备,就只差个堵住它的机会,将他捉拿归案了。
可难点就在于,他完全无法提前预判到,它究竟会在何时、何处出现。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眼角余光中,白光滋啦一闪——
它来了。
而也就在同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