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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人间失守   28. ...

  •   28.
      比开庭日先来的是清明。

      那天难得的没有下雨,气温突破了二十度。李至中穿了件灰色圆领的长袖,外头套了件黑色休闲西装,整个人比平时少了份精致但却多了些人情味。

      他和陈一众从山脚下买了一束小花,是两人一致挑选出来的,不单有白、黄两种小菊花,还有其他各种颜色的漂亮小花。

      李至中很满意地看着怀里的花:“我没回国前会特意让宋景明上山前带束花。但他总挑那些丑了吧唧、还不好看的菊花、康乃馨,还特爱拍照发我炫耀。我嫌丑,便让他以后都不许再买了。”

      “直到我自己回来,见到了好看的花,特别是这种带走生命力的,都会买一束,想让他也看看这世间的美好。”

      说完他自嘲地看向身边高大且富有安全感的陈一众,他耐心的倾听,牵着他的手带着安定的力度。

      “你说,我这算不算自欺欺人?”

      陈一众温柔地摇了摇头:“这怎么能算是自欺欺人呢?如果他在天之灵,一定能感受到你对他的爱。”

      “说不定,他已经功成圆满、脱离苦海去了下一世。”

      李至中没忍住低头闷笑出声:“我发现你现在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不是说不信鬼神的嘛?怎么,坚定的唯物主义陈厅长也会有相信的一天?”

      陈一众也不反驳,只是望着山门尽头:“不相信,是因为还没有遇到让他相信的人或事。”

      两人将花亲手放在了陈一众重新刻好的牌位上,老和尚站在一旁按照流程召集几个小和尚一起来到蒲团前诵经祈福。

      在靡靡梵音中,李至中看着牌位上依旧空空荡荡的只有供奉者的名字,他也有过一刻的不忍与动摇。

      他双手合十,默默闭上双眼,虔诚无比地拜了三拜,最后上香时,他问了陈一众一个问题:“你想给他取个名字吗?”

      李至中看见陈一众深邃的瞳孔亮了,但很快,他就释怀的摇头了:“名字是他在凡尘的束缚,既然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时也不要让他留有牵挂。”

      “他可以是任何人,叫任何名字。他是自由的。”

      陈一众的声音轻柔而渐缓,就像这山上偶然吹来的一道清风,慰藉人心的同时也会让人想要触碰。

      待法事做完,两人难得在径山寺庙里吃了碗素面。这季节正是吃笋的好时候,春笋嫩,切片后和雪菜一起先过一遍油,等炒到雪菜煸出香味后再放素鸡和一些配菜,最后把这些浇头全部码在面的上头,热气腾腾的端到跟前。

      李至中许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素面了,只是还没吃两口,胃里就泛起一阵酸楚,逼的他只能搁下筷子,脸色惨淡。

      “怎么了?”陈一众跟着放下筷子,脸上满是担忧:“哪里不舒服?”

      李至中用手摁了摁胃,表情有些奇怪:“可能是之前咖啡喝太多了,最近老胃疼。”

      陈一众说:“胃疼可大可小,你们市院每年体检你都有去吧?”

      李至中缓了会,才点头。

      “空了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安心。”

      “眼下案子这么多,还要开庭,哪有时间。”李至中这么说,但其实心也不定。

      他大抵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这种不对劲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发强烈,有些曾经不太能闻见的味儿现在一闻就反酸,有时还会嗜睡,整个人像是在发一场无休止的低烧,神情也恹恹的,做什么都觉得心烦意乱。

      但好在赵旭的案子马上要开庭了,就是再不在状态也不能耽误正事。

      “现在,请全体起立!由审判长宣布开庭事项——”

      “带,被告李清殊,入庭!”

      这是时隔两个多月,李至中再一次看见李清殊的模样。同在江城时比,她此刻清瘦了不少,也憔悴寡言了不少。

      头发被剪短、染黑后,整个人变得朴素了许多,但依旧掩盖不了她本身清丽的容貌。

      李清殊被带上来时一直是低着头的状态,双手被手铐铐住,垂放在身前。审判长让公诉人——也就是薛南桥,宣读起诉状。

      法庭内一片安静,只有薛南桥的声音沉着而冷静地回荡着,末了,他看向李清殊,做出如下表述:“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清殊收容他人吸毒、利用职位收受他人贿赂、替他人掩盖犯罪事实等行为严重危害了社会公共安全,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贩卖毒品罪、第三百八十六条受贿罪、以及第三百零七条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应当追究其法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审判长依法判处。”

      审判长敲锤:“被告李清殊,请对你的犯罪事实做出陈述。”

      李清殊缓缓开口:“20xx年,9月,我姐姐李清婕从国外回国后状态一直很不稳定。起初我只以为是她在国外受了什么刺激,想着让她去香港大姐那儿散散心也许能好。没成想她是在国外因创作枯竭导致染上了毒瘾,才被驱逐出境的。”

      “我大姐从小就疼她,看她受不了毒瘾发作时的模样,就开始多方打听,从黑市上高价买来毒品供她吸食。”

      “可毒品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没有了回头路。毒品价格昂贵,很快,我大姐的私房钱就不足以支撑李清婕再吸毒。她又怕自己动用夫妻共同财产会被婆家发现,于是狠心又将李清婕送了回来。”

      送回来的李清婕每日沉浸在神志不清与极度亢奋之间,毒品的戒断反应让她极其痛苦、狂躁。只要不给她吸食,她就会不停的拿头撞墙,撞得头破血流也浑然不觉。甚至还会以绝食自虐来威胁。

      李清殊是这样形容李清婕的:“我二姐以前是个多么端庄大方的文艺女青年,她爱美、爱阳光、爱一切能赋予它生命力的东西。可是吸了毒的李清婕,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她易怒、狂躁、歇斯底里。在她的观念里,早已没有家人,连自己的生命可以不屑一顾。”

      “所以我决定送她去戒毒所。”

      整整半年,李清婕才慢慢有了个人样。

      “当时的我还是太天真。”李清殊笑着说道,眼里却满是对那段回忆的苦涩:“我以为只要送她去了戒毒所,就可以让她彻底摆脱毒品的控制。”

      但是戒毒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光有一次成功是不足以让其彻底戒断的。98%的吸毒人员会在戒毒后又选择复吸,毒品害得他们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他们不是不痛恨,而是当吸上的那一刻,毒品侵入神经所带来的愉悦与麻痹让他们成了欲望的奴隶。

      李清殊双手紧紧抓握住,用力到颤抖:“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我这么努力的想要让她戒掉毒瘾,可是到头来她还是会想尽办法的复吸。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她彻底和这个鬼东西一刀两断!”

      李清殊也是痛恨毒品的,但是她没有坚守住底线。

      “你们知道我姐姐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她从苦笑中抬起头,眼眶湿润道:“她说妹妹,我真的好难受,就好像全身的骨头缝里有数万只蚂蚁在啃噬着我。”

      “所以你想到了你的另一个姐姐李思思。她的儿子陈一隅正是一家生物研究所的法人,你可以通过关系,从他那儿拿到你想要的东西。”薛南桥循序渐进。

      李清殊点头:“那是又一年的初秋吧,我通过我三姐李思思的关系,知道了她儿子在一所生物研究所工作。因为国家对禁毒的打击力度很大,口子收的又紧,我也不想冒太大的风险从境外走私,于是便想到了这个方法。”

      “当时,李思思带着她的学生来江城参加舞蹈比赛,赢了之后说要办一场派对,邀请了市里有头有脸的大官。”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在这之前,李思思就经常和那些大官打交道,有一些利益上的往来。”

      审判长问:“什么利益往来?”

      李清殊缓了缓,说:“她负责专门挑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送给政府高官。”

      “那天小儿子陈逸夫也在,带来了一支苯环已哌啶,说是给我们演示效果。但没想到他们自己先玩了起来。”

      “他们玩什么了?”

      李清殊道:“嗑药。”

      那游艇上不仅有苯环已哌啶,还有右美沙芬。

      审判长示意她继续。

      李清殊说:“起初他们物色的是另一个女孩,但那女孩很精明,没有喝那杯酒。于是他们转移了目标。”

      “把女孩放倒后,他们几个又开始对她实施了侵犯,还拍了视频。最后将一整只苯环已哌啶注入到了女孩体内。”

      “完事之后,他们就想找个替死鬼,撇清关系。”

      说完,李清殊看向了坐在原告席上的赵旭,慢慢开口:“赵旭,就是他们找的替死鬼。”

      在听完这一切陈述后,家属席上传来一声爆裂的哭喊。女孩的父母在案发过后几乎一夜白头,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当年的真相,夫妻二人承受不住打击,几乎瘫软在地。

      女孩的母亲指着李清殊,边哭边质问:“你也是个姑娘,你也会有孩子,如果你的孩子被他们这样欺负!利用!迫害!你会怎么想?!为什么你当时都看见了,不仅不阻止还看着我闺女被那些个畜生侵犯?!还成为了他们的帮凶!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肃静!”审判长连敲了三下法槌也没能完全制止,但好在家属在亲人的劝解下慢慢平复了下来,可悲痛的抽泣声依旧刺的人心疼。

      审判长问李清殊:“你们找上赵旭的理由是什么?”

      李清殊答:“因为没背景,虽然姓赵,但也不是赵家本家人。况且他是那天,除赵家公子外唯一的局外人。”

      “只有把他推出去了,我们才不会有任何利益损失。而且他就算是被冤枉的,也没有机会翻案。”

      贩卖毒品罪、□□罪,哪一个都够让赵旭死一回。

      “那针管上的指纹和赵旭体内的苯环已哌啶你作何解释?”

      李清殊淡定回道:“是我将那支针管上的指纹擦拭干净后再放进的赵旭口袋里。至于他体内的苯环已哌啶,不是我干的,我不知情。”

      审判长沉声:“那除此之外,你还做了些什么?”

      “之前在调查取证环节,我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疏通关系,掉包了一些证据,也做了伪证。”李清殊淡定道。

      “你所谓的疏通关系,具体指哪些人?”

      这一刻,李清殊骤然攥紧了手指,在面对审判庭的一致注视下,李清殊竟半点没有透露那个人的名字。

      *

      这场庭审一共持续了长达8小时,除李清殊以外的其他被告也被一一提审询问,现场几度因为家属失控崩溃的情绪而不得不暂时休庭。

      审判长在考虑到家属的身体状况后,决定选择不当庭宣判。判决书将在定期宣判当日后立即发给。

      李至中走出法庭时并没有觉得轻松,相反的,他觉得这背后的阴谋还没有散。

      刚刚李清殊在法庭上拒不回答她所谓‘疏通关系’的对象是谁,但李至中很清楚,在这场权利游戏了背后,还有一条大鱼始终没有浮出水面。

      这条藏在省厅里的‘鲶鱼’,应该是时候去会一会他了。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了薛南桥他们的声音,原本有说有笑的几人在看见李至中后立马有所收敛。态度端正且拘谨的走到他跟前,乖乖叫了声:“李检。”

      李至中难得露出一个笑脸:“今天表现的不错。之后这案子应该还有会复审,你们别掉以轻心,也许还会出现有一些新的证据,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最后,今晚上你们可以好好庆祝一下,完事儿了找部门报销就行。”

      “谢谢李检!”有人开心的雀跃了一下。

      “李检,要坐我们的车回院里吗?”

      “是啊李检,晚上一起去吃庆功宴呗?”

      李至中婉拒了他们的好意:“你们去吧,我晚些还有事。”

      “对了,你们也把谢聿舟叫上吧。这个案子他是统筹。”

      “那是自然!”薛南桥此刻对李至中有了一些改观。

      几人三三两两地朝着停车场走去,李至中落在最后,双手插兜地目送他们与他挥手告别。

      突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站在路口处,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喂?”

      对面安静了一瞬,开口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李至中,好久不见。”

      是陈逸夫。

      李至中轻笑的勾唇,随即目光向四处寻觅:“径山一别你倒是躲的挺远啊。我们检察官上门找你都找不到。”

      偌大的地面停车场内,密密麻麻全都停满了车辆,一时间分不清哪辆车最有嫌疑。

      陈逸夫似乎还挺自豪:“怎么能被你们找到呢。我可不想像我哥一样,窝囊的等着被判刑。”

      李至中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陈逸夫,我劝你别负隅顽抗了,主动认罪认罚,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但你要是畏罪潜逃……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畏罪潜逃?我还没这本事。”他说的轻挑,眼里却没半分对法律的敬畏。

      他坐在车内,望着前方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手机里传来了李至中生冷的音色。

      “那你想怎样?”

      陈逸夫噙着嘴角的一抹冷笑,右脚将油门慢慢踩下,他突然阴恻恻道:“李至中,我他妈想要你死——”

      汽车的轰鸣声在刹那间已几乎一百码的时速从他左边袭来。

      李至中错愕地转头,是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驾驶位上正坐着的就是陈逸夫。而此刻,货车却如同一道离弦的箭,直直向他刺来。

      直到这时李至中才明白,那些电影里所演到的桥段并非是什么夸大其词,而是人在突发情况之下,身体会不自觉地陷入一种高度紧张的僵硬状态,大脑下意识的停止运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不断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人猛的一把抱住,然后用力奋起扑向前方的花坛。

      也就是这一扑,让他们与货车惊险的侧身而过。那是连电影都不敢这么拍的情节,却真实发生在了李至中的身上。

      强大的作用力以及惯性,让他几乎同身后的人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的额头被花坛中裸露的石头磕中,温热的血顺着额角缓缓滑落。但还不等他感受,肚子传来的腹痛感令他瞬间眼前发白。

      李至中缓缓低头,那股熟悉的绞痛伴随着某种流逝,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异常急促。

      “小中!”

      陈一众的声音像天外来客,忽远忽近。

      李至中整个人发懵,耳鸣的厉害,他呆呆地抬眸看见的却是陈一众无比担忧的脸。他眉头紧蹙,眼神惊恐地看向他。

      紧接着,李至中猛的一把抓住陈一众想要扶起他的手臂:“陈一众……”

      疼痛感如巨浪,顿时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好疼。”

      他紧紧抓住陈一众的手,指甲用力到深深嵌入了对方的皮肉,也无法抵挡这股毁天灭地的痛意。

      顺着李至中下移的视线看去,陈一众看见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裤腿中晕开,慢慢将浅色的裤子染红。

      这一刻,陈一众的大脑一片空白。

      “疼……好疼……陈一众……”

      “我在,我在呢!”

      陈一众一把抱起李至中,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快!帮忙打120!”他对着不远处的几人大吼:“打120啊!”

      那些还没得来得及走的检察院同僚目睹了全过程,赶紧下车打起了急救电话。

      薛南桥死死盯着那辆肇事车辆,毫不犹豫地开车狠狠撞了上去。巨大的撞击声让他的车头直接凹陷了下去,可他顾不了这么多,把货车逼停后,他赶紧招呼人:“小李!快!搭把手!”

      薛南桥从驾驶室里下来,不顾自己有没有受伤,先喊人把肇事者控制起来。他强行拉开车门,和小李合力将肇事者从驾驶位上拖了下来。

      “别动!”

      等他俩定睛一看时,整个人都傻了:“陈逸夫?!”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是同时抵达的,陈一众望着被抬上担架面色苍白的李至中,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那句‘陈一众,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在陈一众的耳边不断回响。

      那种绝望与窒息感像涨潮的海水,顿时淹没了陈一众的所有理智。只有一想到当时李至中眼里的失望与彷徨,陈一众的心就如同被撕裂般痛得难以呼吸。

      直到他听见医护人员焦急的声音:“你是李至中的家属吗?”

      陈一众回过神,近乎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赶紧上来,他情况很严重,得立刻去医院。”

      就当他跨上救护车的那一瞬,身后传来陈逸夫癫狂的笑声:“报应!陈一众!这他妈就是你的报应!”

      “哈哈哈哈,李至中要死了!你也跟着下地狱去吧!”

      身后的警察态度强硬,语气严厉地不断推着他,呵斥道:“赶紧!废什么话!老实点!”

      直到救护车门关上,陈一众都没有分给陈逸夫一个眼神,对他的叫嚣更是置之不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担架上,被氧气面罩遮住大半张脸的李至中,他的脸色近乎透明,像一尊不会动也不会笑的瓷人。

      陈一众不敢用力,却执着地轻轻握住李至中还温热的手,贴在脸颊边,细细摩挲。

      “小中,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吗?”

      一滴泪,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至中的指尖。

      *

      薛南桥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找了这么久的陈逸夫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袭击了李至中。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旁的检察官同僚们纷纷围了上来,关心的问:“李检怎么样了?要不要通知谢聿舟还有院里的领导?”

      “是啊,我刚看见李检流了好多血……”

      薛南桥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都要炸了,但还是强装镇定的安排他们:“这样,小于和小李先回院里,跟领导说一下情况,记得把谢聿舟也叫上。冯丹萌,你跟我先去派出所配合警方调查。之后我们医院汇合。”

      关键时刻,薛南桥没有掉链子,有条有序的安排好各自的工作,这个意外发生的太过突然,谁都没有料到。

      当谢聿舟听到李至中遇袭后,手里的卷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带着人直接闯进了骆昭远的办公室,整个人还因为李至中遇袭而气愤的微微发抖。

      彼时,骆昭远正接到一通电话,他态度严谨,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一个劲的回答对面:“好的……您放心……好的,我知道了……明白……麻烦您亲自打给我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电话刚挂断,谢聿舟就想开口说话却被骆昭远抬手制止:“我知道,你们先把门关上。”

      小李转身去把门关上后,骆昭远抬眸道:“李检的事我已经收到消息了。人现在在医院,嫌疑人也已经被当场抓捕归案了。”

      “现在薛南桥他们在派出所录口供,一旦确认是蓄意报复,会立即立案侦查。我们检察院也会对李检及其家人采取紧急保护措施。”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对于这个案子,上级会派惩戒委员会介入调查,到时候李检的工作就交由你来代办吧。”

      谢聿舟不敢置信地皱眉:“骆检,李检现在在医院生死未卜,你还准备停他职让我来接手?还有那什么委员会,李检根本没有违反规定,为什么需要他们介入调查?”

      骆昭远瞪着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你说没有就没有?!这就是个正常介入调查程序!你身为检察官应该知晓!我们能做的就是配合检察官惩戒委员会将事情调查清楚!”

      “其次!我从没有说过停谁的职!我只是遵照上级指示和检察院系统保护措施条例,你如果对我的安排有任何不满!可以直接去省厅反映!”

      谢聿舟绷紧了下颌线,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和骆昭远硬碰硬,这次的袭击检察官案绝不是偶然,他必须要帮李至中查清楚真相。

      于是他语气软和了语气,再次表明立场:“骆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想申请加入此次调查,配合委员会协作监督。”

      骆昭远拧着眉,他知道谢聿舟在想什么,也知道如果委员会真的要介入调查,他们市院也必须派人配合监督。与其把这个案子交给别人,倒不如就让谢聿舟去办。

      骆昭远想了想,道:“行,你要真这么想去那去吧。不过记住一点,你只是协助配合委员会收集证据,如果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李至中确实有存在违规违纪的行为,你不许插手,听见没?!”

      谢聿舟沉着脸,勉强点了头。但内心从不认为李至中会做出什么违规违纪的行为。

      赶走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子后,骆昭远转身立在窗前,远眺京市。他目光深沉而凝重,忍不住叹息道:“这天啊,怕是要变喽。”

      陈一众安静地坐在手术室外,手上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擦拭,如今已经干涸了。他怔愣地望着前方虚空的一点,整个人魂不守舍。

      杜彦林接到通知后立刻动身来了医院,手里还拿着公文包,头发跑的有些凌乱。他顾不得气喘,看到陈一众的第一眼,心才稍稍稳定了下来。

      还好,还好陈一众没事。

      “陈厅。”杜彦林来到他跟前,看着那双沾满了鲜血的手,他赶紧从包里掏出酒精湿巾递给对方:“陈厅,擦一擦吧。”

      过了一会儿,陈一众才逐渐有了过来,他微微抬眸朝他看来,视线落在杜彦林的脸上,声音暗哑:“你怎么来了?”

      杜彦林看着他,那张从来都沉稳内敛的脸上如今麻木的令人咋舌,他将湿巾塞进对方的手里:“陈厅,省厅那儿我已经都安排妥当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出来前我跟楚厅打过招呼了,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我想他会理解您的。”

      “至于李检这儿……”杜彦林抬头看了眼还紧闭的手术室门,“您不能逗留太久。楚厅的意思是他会安排人全天保护在加护病房门口,确保李检的安全。但您……”

      “再给我两天天时间。”陈一众突然开口,目光如炬地看向前方,“两天后监察委才会到京市。”

      这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为了引韩义出手,他利用自己做饵,故意将案件消息透露给对方,并将自己暗中违规违纪的线索散布出去,为的就是拖他下水。可没曾想韩义却将陈逸夫推了出来,这招借刀杀人确实厉害。

      只可惜他不该动李至中的。

      陈一众此刻眼神冰冷,但唯有那双紧握交叉的手指在不受控的轻微颤抖:“去联系韩义,就说我要见他。”

      杜彦林皱起眉头,正想劝,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只见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道:“李至中家属。”

      陈一众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医生面前:“医生,我就是。请问李至中他怎么样了?”

      医生打量了一下他,表情有些沉重:“病人之前是否有过流产经历?”

      陈一众没有隐瞒:“是,六年前在美国。医生他现在情况?!是不是很严重?需要我做什么?”

      医生示意他别急:“病人的身体构造特殊,之前有过一次流产经历,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不过索性这次出血量不是很大,我们已经为他做了紧急止血和清宫手术,目前来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孩子……”

      “很抱歉,我们没能保住。”

      陈一众吊着一口气,堵在心口难以宣泄。但好在李至中没事,只要李至中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孩子,还会再有的。

      陈一众的眼眶酸涩,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忍住什么不让它肆意流出。他语气有些轻颤:“谢谢您,医生。”

      医生后来又交代了几句,说人需要静养,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醒,一会儿出来后就可以直接推回病房就行。

      陈一众整个人像是崩塌完了的废墟,别看他平时杀伐果决、雷厉风行,可真正脆弱起来也同普通人一样,会难过也会流泪。

      杜彦林目睹着这一切,内心五味杂陈。能让一向冷静自持的陈厅长方寸大乱的人也只有躺在里面的那位了。

      杜彦林去帮忙缴费的同时也让医院安排了最好的加护病房,等一切都处理完后外头的天都已经黑了。

      楚桦派来的保镖已经站在了病房门口,全天24小时守在病房外,禁止一切无关人员靠近。

      杜彦林敲了敲门,推开后他看见陈一众正坐在床边,眼神一刻不离地守在李至中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床上的人还没有醒,苍白的脸上近乎看不到一点血色。

      陈一众温柔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李至中,侧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隔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韩义那儿怎么说?”

      杜彦林压低声音:“韩厅长约您明晚在花家山庄见面。”

      陈一众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杜彦林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楚厅说了,李检察官这儿他会多加留心。但计划不能有差池。”

      “纪检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给您的时间不多了。”

      陈一众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李至中,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对方微凉的脸颊:“小中,对不起。”

      陈一众慢慢闭上眼,感受着李至中带给他的温度,他起身弯腰,低头在李至中干燥温软的唇上落下一吻。

      那一吻很轻,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深情与珍重。
      他知道,他必须要离开了。天就要亮了。

      “小中,等我回来。”

      “还有,”陈一众将自己的戒指摘下,轻轻放到了李至中的手里,将那句没说尽的爱意袒露出口:“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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