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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抽丝剥茧   27. ...

  •   27.
      宋景明笑得一脸生无可恋,背后隐约传来一个男孩的声音:“宋律师!我求求你了!能不能不起诉我男朋友?我真的爱他啊!宋律师!我不想我的男朋友坐牢啊!”

      宋景明把着门的手都在用力到颤抖,他闭眼一咬牙,对二位高高在上的检察官作出抱歉的姿态,遂转身就开始指着王暄鼻子骂:“我在法庭上为你争票子厮杀,你却告诉我你爱他?”

      “王暄,你知道自己今年才几岁吗?知道你因此受到了多大的人身伤害吗?这不是爱不爱就能解决的问题!你到底懂不懂?”

      听着宋景明那恨铁不成钢的话语,李至中和谢聿舟紧随其后地走进了病房。

      王暄此刻穿着粉白条纹的病号服,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了委屈。要不是知道今年他才16,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乍一看去其实和普通人没两样,甚至还挺生龙活虎的,上蹿下跳、颐指气使地站在病床上。

      “不行!你不撤诉!我就死给你看!”

      宋景明抓了抓头发,他真是受够了这个魔丸当事人:“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呦,摊上你这么个祖宗……”

      “你先下来!”宋景明到底也怕小孩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有事我们都好商量!你下来!”

      “我不!”小孩眼泪汪汪,“我那都是自愿的!怎么算他们的错?!我就是不想告了不行吗?本来我也没想闹成现在这样!”

      李至中看着还不太懂事的王暄,语气冷淡中带着一丝肃杀:“王暄,我是负责你这次案件的公诉人之一,我叫李至中。”

      “这位是谢聿舟。关于这次案件,我们还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你。你能下来了吗?”

      刚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王暄见到李至中,眼泪也不流了,嘴里也不嚷嚷了,有的只剩那倔强的地抽抽声。

      或许是头一回见长得如此好看的人,王暄竟一时间忘了回答,等终于想起了什么后,王暄一下从床上跳到地上,刚做完缝合手术,伤口还隐隐坠痛。

      他顾不得什么疼痛,左手捂着疼处,一瘸一拐地走到李至中跟前,两眼放光地双手拉住他的胳膊:“李检察官!我现在还能撤案吗?这官司我不打了,这是误会!都是误会啊!”

      谢聿舟看着王暄力气到大几乎要将李至中的手臂掐出印来,于是他眉头一皱,上前将人稍微劝开些:“你先别激动,你要知道你现在还是未成年,又涉及情况复杂。我想在我们之前应该也有其他负责本案的检察官来找过你,你也应该了解了,你这不单单是自身问题,还涉及到药物滥用、故意伤害罪、非法行医罪等等,不是你简单一句不想起诉就可以不起诉的。”

      王暄失望的低下头,有些颓然地坐回了床上:“说吧,你们来是想知道些什么?”

      李至中先看了眼宋景明,公事公办道:“还请宋律先回避一下,我们需要单独询问被害人。”

      宋景明表示理解,转头跟王暄通气:“我就在门口,有事随时喊我。”末了,又像个大家长似得再三叮嘱:“好好说,别总寻死觅活的。”

      待门关上后,谢聿舟找了两把椅子,和李至中一起坐到了病床边,并开始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此次对话。

      “我看了你的案卷以及你男朋友还有那名未成年的犯罪口供,我有以下几点需要请你亲自回答。”李至中的声音清冷中透着锋芒,叫人心中生畏。

      王暄缩了缩鼻子,像个鹌鹑似得乖乖点了点头:“您问。”

      “事发当时你们三人是否存在过量服药导致精神亢奋,从而做出这种过激行为?”

      王暄睁大眼睛,摇头否认:“不是。当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吃,就是因为小青说做这个手术前最好不要吃药,所以我已经连续三天没吃右美沙芬了。”

      “而且,割糕丸的事是我在清醒状态下自己决定要做,所以才找的我男朋友帮忙。”说起这个,王暄又低下了头,表情有些复杂:“因为我是未成年,不可能去正规地方做这种手术,于是我就在外网上搜索,看见了有很多自割成功的案例。”

      “但我这人胆小,一看到手术刀就犯怵。实在没辙的我只好求助男朋友,让他帮我找一个靠谱点的人,帮我割。”

      谢聿舟听到这儿,只觉得离谱:“所以你男朋友又找了个未成年的帮你?”

      王暄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还特别坚信:“小青他就是自己割的,而且割的很成功,他很有经验。”

      “很有经验还把你弄的大出血?”李至中的嘴能毒死个人。

      王暄讪讪地瞅他一眼,小声嘀咕:“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嘴这么毒啊……”

      “本来这事儿没多大,还不是因为医院看我是未成年,送去急救的时候趁机报的警!”说起这事儿,王暄还得骂一嘴那报警的医生,“跟他有半毛钱关系,还偷偷报警。”

      谢聿舟看不过去,义正言辞道:“人家那是为了你好,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还是未成年!不是你说一句你是自愿,这事儿就能了了。”

      王暄被谢聿舟这强大震怒的气场吓得撇了撇嘴,说到底还是年纪小,没什么正确的价值观:“可是,我只是想割个糕丸而已,我又没想伤害别人。”

      李至中问:“你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从小就觉得自己不属于男性?还是后天接触了某些特定群体,被他们所影响?”

      王暄张了张嘴,瓮声道:“……是天生的,我天生就想做个女孩。”

      李至中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没说实话,于是问:“那你父母呢?你父母知道后对此是什么态度?宋律师应该是他们找来的吧?”

      王暄哼了声,有些不情愿:“他们能是什么态度,已经不想管我了呗。他们之所以会找律师,还不是怕我丢他们的脸。”

      “好好的儿子没了××,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

      谢聿舟边飞快落笔记录,边问了句:“那你割下的东西呢?”

      王暄理所应当:“丢马桶了啊。留着干嘛?再接回去吗?”

      谢聿舟如鲠在喉,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干脆选择沉默。

      “那么右美沙芬呢?你一个未成年,是怎么知道这种药物过量服用可以产生特殊精神效应?”李至中再次问出关键性问题。

      王暄说:“我是从外网上看到有人教我们怎么使用某些非处方药物可以达到跟吸毒一样的精神效果。”

      “我就是……我就是好奇,被极度愉悦感支配的大脑,真的让我好快乐。会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人也变得积极亢奋了,做什么都有种冲劲。”

      李至中不禁蹙眉:“你今年读高几?”

      “高三。”王暄回答。

      才高三,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法律意识淡薄,自我保护意识不强,甚至没有一点价值观的形成,就是因为外网那些恶意引导,将人生彻底走向了堕落。

      “药是哪儿买的?未成年,药房是不会给配这么多剂量的右美沙芬。”

      王暄这下有些紧张了,看李至中时眼神有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李至中嗤笑一声:“呵,现在才知道怕?你这案子性质恶劣,情况复杂,作为公诉人,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你还有你的男朋友,那个帮你做手术的未成年季青,都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你要有心理准备。”

      王暄瞪大了眼睛,情急之下他扑过来一把抓住李至中的手,哀求道:“李检察官,宋律告诉我说我男朋友会大概率被判故意伤害罪,刑期可能要十年往上,可是我真没有想要让他去坐牢啊!这一切都是我自愿!”

      李至中很讨厌跟说不通理的小孩胡搅蛮缠,他无情地从中抽出自己的手,眼里透着冰冷与寒意,一字一句地告诉他:“王暄,你这是在藐视法律,也是在轻视自己。”

      王暄一下像是被抽去了灵魂,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李至中告诉他:“右美沙芬你不说来源我们也都调查的清清楚楚,源头来自禾众生物研究所,他们不仅私自将非处方药兜售给未成年人,还利用福利院、养老院等机构,对其进行非法的药物试验,这已经构成了贩卖毒品罪及非法经营罪,我们已经对其法人提供了予以逮捕的批准。”

      “王暄,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一点。人,应该要有属于自己的价值观和明辨是非的能力。”
      “有些新鲜感只是一时的,但错误却会影响一辈子。”

      “在你看来国家明令禁止的东西被外网包裹成五颜六色的糖衣炮弹让你觉得有趣、新奇,但底下的肮脏、黑暗却是只有踏入了、剥开了,才会让你看见它内里的腐烂。”

      “但这样的代价太大了。远不是你们所能承受的。”

      “这就是长城防火墙的意义。”

      但无知无畏的他们,却把它当作阻碍一切自由的高墙。

      *

      从病房出来后,李至中看见宋景明正靠在一旁双手环胸,目视前方的发呆。见到他们出来,两人视线一交汇,宋景明就从善如流的和盘托出:“这王暄的父母是京市以前的暴发户之一,之前和我师父有过几次委托,家底也厚,不差钱。”

      “这次他们儿子出了这档子事,夫妻俩别提多生气了。但好赖都是自己亲生的,总不见得放任不管,所以连忙联系了我师父,但你知道,最近不太平,事儿一茬接一茬,于是就把案子分给我了。”

      三人边走边聊,宋景明也抱怨:“这小孩也忒不懂事了,一心只想着怎么保他男朋友,浑然不觉自己的生命被受到了威胁和伤害。”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样的案子近些年来多了不少。大多都是未成年,翻墙看了外网的东西,思想被荼毒的厉害,割什么的都有。”

      李至中也有所耳闻:“国家也在重视对网络这块的管理以及一些极端信息的传播。但如果自身没有是非判断力和正确的价值观,再怎么防也是防不胜防。”

      “对了,我听说赵旭案又推迟了?”宋景明也在关注着这个案子,“上次你从江城回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杀害夏老师的凶手你找到了吗?”

      李至中定住脚步,回头看向宋景明:“李清殊一直坚称她不认识那个对夏老师车子动手脚的男人是谁。”

      “后续警方调查也没能找到相应特征的嫌疑人,且事发时间段,除了李清殊提供的监控画面,嫌疑人再没有暴露在监控范围内。”

      “那就奇了怪了。”宋景明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按理说夏老师是查到了赵旭的事才会去的江城。那么想杀的人,很可能就是不想暴露游艇案的那些高官贵胄之一。”

      “但该落网的都落了啊,难不成……”

      后边的话不言而喻,所以宋景明止了声,抬头去看李至中的表情。

      “陆则鸣最近在忙什么?”李至中突然问道。

      宋景明想了想:“禾众的案子现在落在他头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案件。不过最近省厅的韩义好像来找过他一趟。”

      韩义?这让一旁的谢聿舟也警觉了起来。

      “韩厅长?他来找陆律有什么事?”

      连谢聿舟都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更何况一向敏感谨慎的李至中:“最近,省厅可能会有大动作。”

      “大动作?”宋景明疑惑,“什么大动作?”

      李至中没有说,但他心里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韩义的出现可不是个好兆头。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谢聿舟同他说韩义想联系自己后就再没了动静。

      韩义找他的事,李至中没有和陈一众说,也不打算私下去找韩义。只是某天下午,前台给他打了通电话,说是有位姓陈的女士找他。

      李至中听后第一反应就是陈杉杉。

      想来过年那会儿他和陈一众荒淫无度,最后离开时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确实不像话。

      他和陈杉杉在市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坐下闲聊,李至中给对方点了杯澳白,却只给自己要了杯热牛奶。

      这举动倒是让陈杉杉觉得惊讶:“你最近胃不舒服吗?怎么突然喝起牛奶来了?”

      李至中倒也不掩饰,喝了口牛奶道:“可能是之前美式喝太多了,这几天老觉得胃难受,有点反酸,胃口也不怎么好。”

      “老毛病了。”

      他这么说,陈杉杉倒观察的更加仔细了:“小中,你好像瘦了些,最近院里很忙吧?”

      李至中得体的笑笑:“检察官哪有不忙的。瘦点好,马上天气就转暖了,冬天养的膘得减回去才行,不然就不好看了。”

      陈杉杉对之笑而不语,她放下咖啡杯,神情也变得有些沉重:“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些事,有关大伯还有陈氏集团的。”

      李至中的反应很是平淡:“小姑请讲。”

      “自从陈一隅被警方带走后,我大伯他们四处求人托关系,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禾众确实存在非法经营和监管不力,作为法人,陈一隅不可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为此,他们也去求过小众。”说到这儿,陈杉杉可笑地耸了耸肩,“但你是知道小众的脾气的,他是绝不可能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

      “但就在几天前,我父亲突然接到了我大伯他们的来电,说陈一隅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无罪释放了。”

      “无罪释放?”李至中觉得荒谬,嘴边扬起一抹讥诮:“怎么可能。”

      “是啊,”陈杉杉也觉得不可能,“我不知道他们托了什么人、什么关系。但是我大伯想找父亲帮一个忙,说是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

      “什么忙?”李至中敏锐地觉察出了其中的问题。

      陈杉杉没有直说,而是把一份通话录音发给了李至中,并告诉他:“我当时就让父亲不要这么做,这种事要是被查出来肯定会去坐牢的。”

      “陈秉文他们自身都难保,还想拉我父亲下水,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

      “而且我还听说,陈氏集团现在还面临很严重的债务问题。”

      这李至中都是没有听说,有点好奇:“债务?”

      “对,好像是和陈逸夫有关。”陈杉杉说,“也是上次在径山他发完疯不久,你和小众先一步离开后,在等救护车的功夫,我听他们这么说的。”

      “陈逸夫的工厂早就出现了问题,已经停工整顿了很久,期间他一直骗大伯他们,说有资金周转的问题,让他们不停转钱给他,甚至还将陈氏集团的大部分股票抵押给了别人。”

      “原因是他在澳门赌博,输了很多钱,且毒瘾没断。”

      陈逸夫吸毒的是陈家人人尽皆知,但赌博这事儿倒还是李至中第一回听说。不过放在陈逸夫的身上也合理。

      “所以大伯他们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说是有法院的人已经来老宅询问他们陈逸夫的下落。但自从上次之后,这人就跟人间蒸发的一样,谁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陈杉杉说着,不由地压低声线:“我来就是想给你提个醒,小心陈逸夫,他这人现在是债多不压身,对你和对小众都恨之入骨,小心他报复。”

      李至中也是一身坦荡:“多谢小姑提醒,你放心,我和老陈会多加小心的。”

      “至于这份录音……”他拿指尖在桌上轻敲了几下,“必要时我作为呈堂证供,交给法官。还希望小姑能多劝劝二伯,别同流合污,被人蒙蔽了双眼,否则这后半辈子也难落个好下场。”

      陈杉杉知道:“那是自然,我现在别无他求,只求我父亲还有我儿子能平安健康,别惹出什么乱子才好。”

      两人陆陆续续又聊了些别的,临走前,李至中又拜托陈杉杉一件事:“小姑,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杉杉笑着点头:“你说。”

      “陈一众他父母去世前可曾留下过什么遗物?”
      李至中知道,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

      陈杉杉想了想:“大部分生前遗物不是随棺椁一起下葬了,就是交给了小众。至于老宅里……这我还真不知道,得空我回去帮你看一看。”

      听到她这么说,李至中也算松了口气:“那就有劳小姑了,有什么事我们再电话联系。”

      李至中绅士的为其推开门,陈杉杉在路过他身旁时笑着调侃了一句:“这香水是小众的吧?喷在你身上也正合适。”

      “倒是烟味少了不少,最近没再抽吧?”语气中满是对他的关心。

      李至中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最近忙得都忘了。”

      送走陈杉杉,李至中独自站在原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除了陈一众的香水味外,烟味也没有了。

      虽然从前他也不是经常抽,但多多少少总会残留一些。自上次从径山回来后,他确实没再碰过烟,和陈一众待在一起久了,连不良嗜好都被改善了不少,晚上的失眠和头疼也没见在发过,自然也不用吃药了。

      果然,爱会让人疯狂长出血肉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抽丝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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