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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讳之重   车队在 ...

  •   车队在雪原上行进整整一日。
      越近雪葬地缘,雪势越诡。此处雪非天降,乃自地蒸腾——若倒流瀑,若大地反向呼吸。雪片不复洁六角冰晶,呈病态灰蓝色,于空中缓旋,若有生命。
      圣雪坐雪橇车前,银发在灰雪幕中若束微月华。她眸直盯前方那片接天雪墙——三月前吞整个故国界。
      “余十里。”霜刃国向导低声,此北境活四十载硬汉,声带抑不住惧,“再前,即‘死雪区’。我们仪器尽失,指南针狂转,连异能感应皆乱。”
      徐赪琔望圣雪:“你结界能覆多远?”
      “我不知。”圣雪诚道,“我未真入彼处。父亲从不允我近边。”
      她抬腕,素鳞感何物,自沉睡苏,幼龙仰首对灰雪幕发警告低鸣。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警惕——若幼兽嗅天敌息。
      车队在冰崖下扎营时,夜幕已临。
      七国异能者分工:炎阳国队员以熔岩异能融坚冰取水,霜刃国队员构冰屋,日光国光能者点亮照明光球。效极高,却沉默可怖——人人知,明日踏雪葬地后,生死难料。
      圣雪独坐营缘,望十里外那片缓旋灰雪幕。
      徐赪琔持热汤近时,见她正以指在雪地书字。书乃圣雪国古文,曲美字符在雪光下泛微光。
      “此为何?”他坐她侧。
      “我名。”圣雪轻声道,“圣雪二字古体写。”
      徐赪琔细观。那些字符确构两部:上字符形若雪花,却带祭祀纹饰;下字符若跪坐人形,双手捧上方雪花。
      “‘圣’非圣洁意。”圣雪以指描摹字符,“在圣雪国古语,此字有三层意:祭品、容器、及……被献祭者。”
      她抬琉璃眸,望徐赪琔:
      “故我名圣雪。自出生那日,父亲予我此名时,便注定我成‘雪之祭品’。”
      徐赪琔心一紧。
      “你父亲怎会——”
      “他乃圣雪国最伟国主,亦永冻神殿最后大祭司。”圣雪声平静,若述他者故事,“圣雪国立国神话言,此世本无雪。直至首‘雪惧者’诞,她惧寒,故冰雪为她而落——然她无承此‘为她而存’规则,终将己献祭冰雪,换四季常轮回。”
      她抓把灰蓝雪,雪片在她掌心速融,不留痕。
      “然规则破。首雪惧者献祭不彻,她在冰雪深处留一缕血脉。此血脉隔数百年便苏一次,诞新雪惧者。而每一雪惧者,终须走同路——被冰雪噬,或,噬冰雪。”
      “你即此代雪惧者。”
      “我乃最特者。”圣雪松手,雪粉自指缝泻,“因父亲试破此轮回。他以整个圣雪国为盾,欲藏我,欲证人可不用牺一无辜者换安。”
      她笑,笑苍白疲:
      “然他败。规则见漏,故始‘修正’。此全球雪灾,即修正手段——它在迫世交那本应被献祭之‘圣雪’。”
      夜幕彻底笼雪原。营中光球在灰蓝雪幕中显微弱孤。
      “故仪式非终。”徐赪琔忽明,“仅完迟至献祭。”
      “然。”圣雪颔首,“永冻神殿非随便地。那是首雪惧者献祭地,是所有雪惧者血脉源。唯在彼处,我献祭能被‘规则’受,能让冰雪归常。”
      她望那片吞故国雪幕,琉璃眸倒映旋灰:
      “故我须归。非为圣雪国公主,乃为此代‘圣雪’——那自出生便被名为祭品之女。”
      ---
      次晨,车队推至雪葬地缘。
      立那道灰界前,所有人感一种源自本能惧。那非对寒惧,乃对“异常”惧——眼前雪幕在违一切物理规则,它静又流,厚又透,若凝时,若活怪。
      “我行前。”圣雪道。
      她解披风,只着白劲装,赤足踩入灰蓝雪。
      奇迹生。
      那些缓旋雪片,在她踏入瞬尽滞。非避,是凝——若时在她周身止流。以她为心,半径二十米内雪幕变透,露一条向内延道。
      道两侧,灰蓝雪墙高百米,墙内隐见被冻轮廓:建尖顶、树枝、甚……人形影。
      “紧跟我。”圣雪声自前传来,“勿触雪墙,勿离我二十米。”
      车队缓驶入道。
      入雪葬地瞬,所有人感一阵眩。非生理,是认知——此处空间感全乱。前可同时是上下左右,距失意,时流速时快时慢。
      唯圣雪行路稳。
      她赤足在雪地留清足迹,那些足迹发微弱白光,若路标指方。素鳞全苏,幼龙脱她腕,在前引路——它乃圣雪国守龙,对此地有血脉记忆。
      行约一时辰后,霜刃国向导忽跪倒。
      “此……此乃霜语城央场。”他颤指雪墙内一模糊轮廓,“那尊冰雕……是霜语城立者……然霜语城在圣雪国最北,距边至少三百里——”
      “空间叠。”南大陆丛林专家面苍,“此雪域内空间乱。我们或一步行三百里,或在原转。”
      圣雪停步,闭目。
      当她再睁眸时,琉璃瞳深处泛银白光。
      “随光行。”她道。
      自她足下,银白光纹若涟漪扩,沿道前延。那光纹所过处,乱空间始“理顺”——非复原,是暂建一条稳道。
      “你力……”徐赪琔锐察,圣雪息在弱。
      “以生命力开路。”圣雪未瞒,“在此,唯雪惧者血脉能抗规则。然每行一步,皆在耗我‘存’。”
      她续行前。银发在灰蓝雪幕中愈亮,亮若欲燃。
      ---
      黄昏时,他们至一奇域。
      此处雪非灰蓝,乃纯净洁。雪地矗无数冰雕——非人工雕,乃自然冻人形。那些人形持生前姿:有在奔,有相拥,有仰天。
      所有冰雕皆面同向。
      圣雪顺那向望,见一山轮廓。那山全由冰构,晶莹透,在渐暗天光中散柔和蓝白光。
      “永冻山……”她喃道,“神殿在山顶。”
      然她声颤。
      徐赪琔顺她目望,终明她惧何——自山脚至山顶,沿蜿冰阶,密密站满冰雕。成千上万,或数十万,整个圣雪国子民,尽冻在此,面朝山顶神殿,若行一场永恒朝圣。
      “父亲……”圣雪跪雪地,“此即你说……‘成她盾’?”
      她以整个国度,为她筑此通往祭坛路。
      每一冰雕,皆一自愿冻魂。他们以此式,在空间乱雪葬地,为他们的公主标出唯一正径。
      圣雪肩始颤。然她未泣——雪惧者无泪,她悲冻体内,化细碎冰晶自嘴角溢。
      “何故……”她对冰山喃,“何不让我与你们共……”
      “因他们爱你。”徐赪琔蹲身,首主触她肩——冰冷,但无斥痛,“整个国度爱你,故愿以此式,让你活。”
      “然活是为去死。”圣雪惨笑,“此算何爱?”
      “是予你择权。”一苍声忽响。
      所有人警觉转身,异能瞬激。
      自一冰雕后,出一影。那是白发苍苍老者,着身残破祭司袍,手持冰晶杖。最诡者——他未被冻,乃活。
      “大祭司!”圣雪睁大眸,“您尚活?”
      “以某式活。”老者近,他身半透,若光与冰聚体,“圣雪国所有高阶祭司,在最后一刻择‘冰魂永驻’。我们肉已逝,但意识冻此雪域,维基本序。”
      他至圣雪前,浊眸泛柔光:
      “你父亲最后令,非让我们护你至永,乃护你至‘能己择那日’。现下,你立此,前是永冻山,后是待救世——你可择上山完献祭,亦可择转身离。”
      “离?”炎阳国队员忍开口,“那全球雪灾——”
      “会续。”大祭司平静道,“然圣雪可活。在雪葬地深处,以冰魂式,与她民共。此你父亲为你备次路——不必牺,但永世孤。”
      圣雪缓立,望那冰晶山。
      山巅神殿在暮色中发光,若待千年祭坛。
      她又回望来向——虽不见,但她知,十里外是日光国,是那她予七日春国度。更远,是全球在暴雪中挣亿万生。
      “我父亲……”她轻问,“他亦在山上?”
      大祭司静片刻。
      “在山顶神殿。”他终道,“坐王座,持最后一刻姿。他冻前说末言是——”
      老者仿凌荣毅语,那声穿三月时,仍清如昨:
      “‘告圣雪,父亲对不住她。然父亲更对不住圣雪国子民。故若有一日她至此,请代我向她说——不必原,只需择。择她认对路,无论那是何。’”
      暮色完全临。
      永冻山始发幽幽蓝光,那是圣雪国地脉能在夜显。沿山道,数十万冰雕同时泛微光,若星落凡,若整个国度亡灵,在为他们的公主点亮前路。
      圣雪立光之河中,银发在夜风中扬。
      她异常美,美得神圣,美得悲壮。
      “我择上山。”她终道,声轻,却清入每人耳,“然非因我乃‘圣雪’,非因我生来该是祭品。”
      她转身,望徐赪琔,望各国队员,望大祭司:
      “是因我有父亲遗我名,有整个国度为我铺路,有日光国百姓那七日春盼——此重,让我可挺脊登坛。”
      “我欲完献祭。然此番,非为被规则迫祭品。”
      她抬手,素鳞缠上,幼龙发清越长鸣:
      “乃为凌圣雪——圣雪国公主,凌荣毅女,己择成雄者。”
      夜风卷雪粉,在她周身旋,却不敢沾染分毫。
      在数十万冰注视下,在永冻山蓝光照耀中,那名圣雪女,踏上了通往山巅最后路。
      她背单薄却直。
      若最后一朵在寒冬中绽花,明知绽即凋,却依然要开得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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