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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日春 月圆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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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夜,祭坛光耀半座王城。
日光国十二精锐异能者分立祭坛十二方位,异能辉光交织成繁复能量网。徐辉立主祭台前,手捧羊皮古籍。全球七国使团围坛而观——这是人类最后希冀,所有人屏息凝神。
圣雪立祭坛正中。
她着圣雪国最隆祭礼服:银线绣白袍,领缀冰晶石,银白长发编繁复发髻,露苍白纤颈。素鳞缠她右臂,幼龙不安吐冰息。
“始。”徐辉声荡寂静。
古籍咒文被逐字吟诵。那是失传圣雪国古语,每音节引动空气水汽凝冰晶。随咒文推进,祭坛符文次第亮幽蓝光。
首轮试于子夜。
十二异能者注能入阵,试按古籍载“平衡圣雪体内异常”。光笼圣雪刹那,奇迹现——以祭坛为心,方圆百里雪势骤弱。
外围人群发压抑欢呼。
然欢呼仅持续三息。
三息后,圣雪身剧颤。她周身“无雪域”狂扩,自半径五十米瞬爆至三百米,所有落该域雪片直汽化,蒸腾白雾冲天起。
“止!”徐辉厉喝。
异能者强断能量输。反噬令其中三人当场呕血倒。
圣雪跪祭坛中央,剧咳。她咳出非血,是细碎冰晶。素鳞急盘她身,发哀鸣低吟。
“续。”她拭嘴角冰晶,重直立。
次轮试于丑时。
此番徐辉调能量配比,令光能异能者退,换霜刃国寒冰系主控。理据是:既圣雪与冰雪相克,或同源能更易达平衡。
果更糟。
寒冰能触圣雪刹那,整坛覆厚冰层。非自外内冻,乃自圣雪足下爆发延。两寒冰异能者被冻原地,若非徐赪琔及时以光能融坚冰,其将成冰雕。
而圣雪——她立原地,足下冰层厚三尺,但她身却在发光。非温暖光,是冰冷的、苍白的、若月华透冰层之光。
“止……”她虚弱道,“他们承不住我‘反噬’。”
三轮,四轮,五轮……
月过中天,黎明前最暗时,六轮试再败。
此番圣雪直失意识。她倒祭坛上,银发散若铺泻月华,身冰冷无一丝活人温。素鳞盘她心口,以微弱龙息维她最后心跳。
徐赪琔冲上祭坛,触她刹那,指尖传刺骨痛——非冻伤,是被某种高阶规则排斥之痛。
“无用。”
微声起。圣雪睁眸,琉璃瞳涣散。
“古籍……予我看……”
徐赪琔抱她——轻可怖,若抱冰雕空壳——带她至主祭台前。圣雪以颤指抚羊皮纸字,那些古字符在她触时微亮。
而后她见。
在密麻咒文隙间,在羊皮纸最不起眼缘,有一行小至几不可见注。非父亲笔迹,更古旧,用圣雪国立国期初代文。
“需在……永冻神殿……行……”圣雪念那行字,声轻似叹,“仪式效……与圣雪国地脉连……离境则无效……”
死寂笼祭坛。
徐辉夺古籍,在强化光镜下见那行字。他面色寸寸灰败。
“永冻神殿……”霜刃国使节喃道,“那随圣雪国共逝之地?”
“故仪式须在圣雪国故地行?”炎阳国使节声颤,“可圣雪国已——”
“被雪吞了。”圣雪替他说完。她在徐赪琔搀下勉立,银发在黎明前寒风中拂,“故你们试多少次皆无用。此非‘正地’。”
绝望若冰冷潮淹没众。
若仪式须在那已逝国度行,若唯一能终全球雪灾之法埋雪葬之地深处——
那与宣判人类灭绝,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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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时,一决于紧急会议提。
“组探险队。”徐辉立全息图前,眼藏孤注决绝,“入雪葬之地,觅永冻神殿遗址,于彼处行仪式。”
“你疯?”炎阳国使节拍案起,“三月来,各国遣十七支探险队,无一支归!连信号亦无!”
“因其为凡人。”徐辉望一直默圣雪,“若她率队?”
众目聚圣雪身。
她坐会议室角,裹厚雪狐裘——非冷,是虚弱。六次仪式试抽空她大半精力,此刻她面苍如纸,唯那双琉璃眸仍亮。
“雪惧我。”她轻声道,“故雪葬之地‘雪’,亦应惧我。只要我活行入,便能辟一路。”
“而后?”徐赪琔首于会议开口,“纵觅永冻神殿,行仪式后你——”
“我将于彼处死。”圣雪平静接话,“正巧,与父亲葬同地。算归家。”
会议室无人语。
“我率队。”徐赪琔忽道。
“赪琔——”
“我乃日光国最强光能异能者,A级。”徐赪琔立身,目扫各国使节,“且我有墨影,可预警危。更重——”
他望圣雪:“她需有人保她活至永冻神殿。若我父须留此维大局,那最适者为我。”
三日后,一特殊探险队集王城门。
队共二十一人,来自全球七国,皆各域顶尖异能者:日光国光能者,炎阳国熔岩控者,霜刃国寒冰系,南大陆丛林生存专才,西海岸海洋异能者……
及圣雪。
她立队首,已换下祭礼服,着便行白劲装,外罩雪狐毛领披风。银发以冰晶簪简束,素鳞缠左腕,若奇镯。
王城百姓聚街两侧,默观这支将赴死之队。
他们知这些人欲何为——入那吞整个国度之雪葬地,觅一或根本不存之望。
徐辉亲送城门。此统领三月老二十岁,此刻他望圣雪,眼藏复杂难解绪。
“圣雪。”他终只道,“你父会为你骄。”
圣雪颔首。而后她转身,面日光国王城,抬双手。
此动令众怔。
见圣雪闭目,银发无风自动。她腕素鳞发明亮白光,幼龙脱腕,盘升空,于空中化璀璨光环。
光环缓降,笼整王城。
奇迹生。
城内虐三月之暴雪,骤停。非渐弱,乃戛然而止。乌云散,久违阳光洒——非幻,是真切温暖阳光。
温度始升。
冻僵树抽嫩芽,冰封河传裂声,人可呵白雾——此三月来首次,日光国温度回零度以上。
“此我以血脉力构临结界。”圣雪放手,声疲却清,“以我生命力为燃,可维七日。七日内,日光国将复常季候,雪不落。”
她顿,望那目瞪口呆百姓:
“然七日后,若我未于永冻神殿行仪式,结界碎。彼时雪灾将百倍反扑,日光国……会比现更惨。”
言毕,她转身向候雪橇车队,未回头。
人群短暂死寂后,爆发惊呼与哭喊。有人跪,朝圣雪离向叩拜;有人痛哭,为此短暂珍贵七日暖阳;有人高喊“公主殿下”——此称已甚久无人用于圣雪身。
是,公主殿下。
圣雪国公主,凌圣雪。
日光国百姓首次如此清晰知:此他们惧、斥、视为灾星之银发女,乃另一国度正统继承。而她此刻,正以己最后力,予他们七日生机。
徐赪琔行圣雪侧,闻她微喘。他侧目,见她额渗细密汗——此三月来首次,圣雪流汗。
“值?”他低声问,“他们前那般惧你。”
圣雪拭额汗,琉璃眸在阳光下澈亮:
“惧我非其错。乃我存本身,便值惧。”
她登首雪橇车,素鳞重缠腕。车队缓启,驶向远方那片接天连地雪幕——彼处乃圣雪国故地,是人类禁区雪葬地。
车辕碾始融雪官道,留深深辙。
日光国百姓立城门,目送车队逝雪原尽。阳光洒他们面,温暖得令人欲泣。
而在雪橇车上,圣雪靠车厢壁,闭目。银白发自束发漏几缕,贴她苍疲面。她异常美,美若冰雕神像,美若一场将融梦。
徐赪琔坐她对,望窗外不断退景。
他们正驶向人类未踏绝地,去觅一或已逝神殿,去完一场注定其一死之仪。
而他忽意识:此一路,他须好好记她貌。
记此束在人类文明最后刻,仍试照他者之微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