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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狼崽子 早晚取他性 ...

  •   “三刀无命”的神话破灭了。终结它的,是令黑白两道都不寒而栗的西风。

      世人不知其中隐情,只道天下第一杀手在行刺庄王之夜离奇失踪。一时间,酒肆茶坊、街头巷尾议论如潮:果然天威难犯!昔年接收玄猫信者,无人能够幸免一死,而庄王却是唯一例外。

      雪千寻忽觉心惊。好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何其殊,竟能驱使逍遥神教的大祭司西风亲自出手!

      当今大焕帝国乃何氏父子开辟的新王朝,那个战功赫赫尤胜父兄的何其殊,曾亲率三万锐士,荡平最强武阀领地,夷灭其全部宗家血脉,史称“天诛令”。

      这场史无前例的天子诛杀令,强烈冲击了皇权与武权的微妙制衡,为免冲突激化,帝王从此避免与江湖势力的一切瓜葛。

      然而,何其殊却与逍遥神教牵连甚密。但不知这是他一己之谋,还是代表朝廷而为?

      更何况,逍遥神教绝非寻常门派。它于三年前横空出世,仅用一年时间,便在江湖上异军突起。逍遥神教作风凌厉,极擅以暴制暴。黑.帮匪类固然对其闻风丧胆,名门正派同样避而远之。逍遥神教,实乃夹立黑白之间的孤门独道。

      而西风,正是这灰色门派之中,地位仅次于教主的人。

      雪千寻第一次听闻“西风”之名,是来自春江院客人的流言蜚语。逍遥神教能有今日之煞名,多半要拜她所赐。江湖人窃言:西风是个玉面魔王,她那惊艳凡尘的风姿,皆是冷血暴虐的伪装。

      初始,雪千寻只当这又是醉鬼的胡言,直到半年前,她在凌波湖撞见轰动武林的“高野决战”。

      那一日,高野帮十大恶煞围堵西风一人,声称复仇。雪千寻亲眼目睹,一个世外仙姝般的女子,是如何飘逸地将一个个活人碾作血红暴雨。

      西风她——果真是个魔王。

      因此,和许多人一样,雪千寻不免更加好奇:凌驾于魔王之上、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名为“辰怒”的逍遥神教教主,又是何方神圣?

      “嚓”地一声轻响,雪千寻手中的书卷不慎脱落。关于那位隐秘之主,她不可能不想到一个人,尽管这实在有违她之所愿。

      “想什么出了神?”一袭紫袍不请自来,伸手将那快要落地的书卷截住。

      雪千寻接过书卷,展出礼貌的微笑:“庄王殿下,昨夜可被扰了清梦?”

      庄王何其殊皱眉:“这七天可谓闹得满城风雨,唯独你天崩地裂也泰然不动。难道就没有想过,本王也可能成为刀下亡魂?”

      雪千寻眼睫缓缓合了一下,沉静淡定:“玄猫信素来等同鬼煞的索命符,可有人却能凌驾鬼煞之上。”

      何其殊欣然接受这份恭维:“你这是嘲讽本王。我又不是大魔王,凌驾什么鬼煞?”

      雪千寻:“我很好奇,能破解三刀无命的,该是怎样厉害的人物?”

      “一个心狠手辣、残暴无情的冰山,说了你能认识不成?”何其殊说着,抬手去刮她的鼻尖,雪千寻轻巧地向后一避,让何其殊刮了个空。

      何其殊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却见雪千寻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坦然与己对视,不由苦笑着叹起气来。

      “怎么?”雪千寻问。

      “总觉得,你像个永远也养不熟的小白眼狼,一碰就有被咬一口的危险。”

      养?雪千寻拢眉,流露烦躁之色。

      “看看,冤枉你了吗?上回本王将要揉你脑袋,你也是这样目露凶光。幸亏没长獠牙,否则还不整天冲我呲着?”

      雪千寻收起凶光,把嘴角弯成适当的弧度。

      何其殊看不下去:“不会笑就别勉强了,你这张脸,倒是凶一些更为惊艳。”

      雪千寻从善如流地解放嘴角。

      何其殊望着她,缓缓一笑,很想拍拍她的肩膀,却再次被她闪开了。

      “呃,雪千寻……”何其殊沉吟,“你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言下之意,雪千寻该明白自己的处境。别说是被他碰一下头发和刮一下鼻尖,甚至于更多,她不都应该百依百顺吗?

      雪千寻神色一凛,默不作声。

      见她那副严阵以待的表情,何其殊心道,许是自己语气太生硬,又笑了笑:“别紧张,本王不强人所难。”

      “庄王殿下,”雪千寻忽然郑重其事,“当初是您出面救了我,日后若有用得到我时,我必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慢着。”何其殊打断她,“你这都是从哪学的?不是告诉过你,少听那帮客人胡说。本王用得着你插什么刀,蹈什么火?”

      “我挣钱还你。”

      “本王缺钱?”

      雪千寻又是一副头脑燃烧的表情。

      何其殊微微弓背,含笑看她:“你单纯懵懂,都十六七岁了,还像个半大孩子,我亦从未勉强你什么。可你并非孩童,又生得这般高挑婀……嗯,怎么还是不谙世事?”

      雪千寻静视何其殊,眼神干净得无处惹尘埃,把风流闻名的庄王盯得无所适从。可那严肃的面容委实美得惊人,何其殊很想捏捏她的粉腮,刚欲动作,发现雪千寻的目光倏地锁向他那只手,戒备森严。

      何其殊哭笑不得,忽然想起来:雪千寻最初便厌恶他人靠近,且反应极端激烈。身堕春江院,却有种与世隔绝的冷僻,无疑给她引来杀身之祸。若非自己出面庇护,这个性情暴烈的雪千寻,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念及此,何其殊忽有种莫名的快意,淡淡一笑,宕开话题:“你不凶的时候,毕竟更好。人啊,切不可太狂傲,尤其狂傲得成了习惯,兴许就送了性命。”

      “谁狂傲得送了命?”雪千寻听出他意有所指。

      “三刀。”

      果然,三刀已死。雪千寻料到这个结果,只是还有疑团不明:西风是在何处杀的三刀?她身负重伤却为何飞到琼玉园?抑或是,她追杀三刀至琼玉园?

      何其殊面有得色,兀自冷哼:“三刀若不是狂妄地送什么玄猫信,本王也不会留那个人在府上护驾。罕见那人主动为本王效力一回,无奈其出手实在是……”他表情微变,话音止住。

      雪千寻明了:西风并非每天驻守庄王府。可她为何替何其殊效力?

      想到西风,雪千寻蓦然心绪缭乱。不知她伤势如何了。

      “千寻,累了?”察觉到雪千寻神色有变,何其殊温声询问。

      雪千寻:“不累。殿下今日想听什么?”

      何其殊出身皇家贵胄,历览繁华、别具只眼,对丝竹乐律苛求尤甚。但对于雪千寻的琴,他是由衷的激赏。每次来琼玉园必定听琴谈乐,倘若新得了佳谱宝琴,也会第一时间送过来。但这一次,他却摆了摆手。

      “不了,本王公务在身,这便走。”

      雪千寻欣然送客。

      何其殊走到门口,忽然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嗯?”对她一个足不出院的琴师,有什么可问?

      “昨晚你可去过琼玉园荷塘?”

      雪千寻不知他是否问过春江院的老板锦瑟,认为不宜隐瞒:“去过。”

      “冰天寒地,荷塘有什么好看?又那么偏僻。”何其殊随口。

      “难得昕京又下雪,雪中残荷,别有一番美。”雪千寻波澜不惊。

      “可曾看见别的什么?”

      “看见一人。”雪千寻毫不犹豫。

      “谁呢?”何其殊悠然。

      “看不清。我身边没带人,不敢走近。悄悄跑了。”

      何其殊轻呼一口气:“跑得好。你安然无恙便好。”

      雪千寻问:“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为何闯入琼玉园?”

      “我何以知晓?方才听锦瑟说,在荷塘边发现了血迹。许是江湖人的纷争。哼,竟打到琼玉园来了。虽说你爱幽静,但往后再去园子里,定要带上几个丫鬟。不,最好有锦瑟陪着。”

      雪千寻把送客的表情撑到何其殊离开,旋即马不停蹄地径奔锦瑟居处。

      锦瑟住在春江院西楼的顶层。早晨时光,客人不多,整层楼都很宁静。这位老板素来宽待手下的姑娘,总是放任她们懒散。而她自己更是闲云野鹤一般。春江院至今还没关张,只能说这销金窟的存资很够挥霍。

      雪千寻前来兴师问罪的时候,锦瑟刚沏了一盏茶,正半卧榻上,一边轻摇手中的青瓷盏,一边抚弄膝上皮毛如雪的小银狐,慵懒地眯起眼睛,漫不经心:“这忆海潮回茶,我只沏了一盏,没有你的份儿。”说完,噙着茶盏陶醉地泯了一口。

      作为帝都头一号销金之所的主人,锦瑟是过于年轻了,墨发如云,腮若桃花,丹朱唇角隐约上挑,是个无论何时都面带笑容的女子。

      锦瑟并非帝都昕京人氏。去年春半,她翩然立于春江院的大门口,肩上伏着一只通体银白的小狐。雪千寻倚栏瞥望,她似有觉察,侧扬脸庞回看过来,星眸流转清浅一笑,霎时恍若千万树桃花盛开般灼灼夺目。

      当时的老板热切地迎出,老泪纵横,说锦瑟是他的侄女,也是自己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这回可算骨血团圆了。

      一席话令全院的姑娘目瞪口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不详病情,没过多少日,一向健壮的前老板暴病身亡,年轻的锦瑟自然接手了这家春江院。

      ——十分特别的遗产。

      雪千寻义愤填膺地冲到锦瑟近前,看到她那慵懒惬意的模样就火大:“多嘴的锦瑟,你向何其殊讨了多少赏?”

      “爆了多少消息,就拿了多少宝贝。”锦瑟笑,素手一指,“你去那木匣里一数便知。也罢,分你一半就是,快快拿走,休来闹我了。”说着,兀自逗小狐狸玩。

      雪千寻暴躁地将那木匣打落:“谁稀罕你的宠物!”

      木匣应声落地,裂开,从中跳出两条通体碧绿的毒蛇。

      锦瑟亲切地向它们招手:“小千小寻快过来,你们姐姐又发怒了,当心给踩死啦。”

      两条青蛇哧溜溜逃过去,顺着锦瑟纤长的手指,一直游到她肩膀上去,瞪着四只圆溜溜的眼珠,看雪千寻。

      雪千寻剑走偏锋,魔爪伸向锦瑟身边的小银狐:“我还要掐死你的小雪呢!”

      小狐狸却不知死活,兴高采烈地腻在雪千寻的怀里,呜呜低鸣。

      锦瑟十分惶恐:“使不得!小雪最是我的心肝宝贝,你若不解气,掐死我也不准伤害它。”说着,笑嘻嘻地伸来脖子。锦瑟身上隐有异香,独特而好闻,雪千寻盛怒之下都忍不住嗅了一鼻子。

      “这可是你说的?”雪千寻挑了锦瑟的下巴,做出狰狞之色。

      锦瑟笑道:“好你个小狼崽子,真是翻脸不认人,昨天是谁把芙蕖轩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救回来?沾了一身血不说,斗篷、手炉都不知所踪,若非我仗义出手,你可不就冻死在那儿了?”

      雪千寻捏了锦瑟的脸颊,恨恨道:“你怎么又叫我小狼崽子?就是你把这诨号张扬出去的。”

      “牙尖嘴利,目露凶光,你不是小狼崽子是什么?啊哟啊哟,快住手,小狼崽子真是心狠手辣!怕了怕了。”锦瑟很快从宁死不屈变成服软求饶。

      雪千寻以为捏疼了她,赶紧松手,轻叹一声,转身走向门口,不忘丢下一句威胁:“你以后若是再多嘴……”

      “我只为提醒你一下。”身后忽然传来沉冷的一句,截断她的话。雪千寻回头,看见锦瑟罕有的严肃面孔。

      锦瑟缓缓道:“何其殊的喜怒宠辱深不可测,你当谨慎恭敬才是。”

      “不消你提醒,我有自知之明,断不会得罪他。”雪千寻听到何其殊三个字就烦。

      “有自知之明的话,你就把‘假意逢迎’、‘虚与委蛇’这些勤勉练好。别动辄目露凶光,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恶向胆边生了。”

      雪千寻早不耐烦:“放心吧,你刚才没瞧见我发挥有多出色。”

      锦瑟慈祥微笑:“孺子可教,再接再厉。何其殊既能把你捧在掌心,也能把你踩在脚下。毕竟你只是个小狼崽子,獠牙还嫩得很呢。”

      雪千寻冷脸:“就算我落魄,也不耽搁春江院的红火,你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锦瑟笑道:“你别嘴硬,我问你:何其殊送你的七颗南海夜明珠哪里去了?”

      “轻而易举得来的横财,自然是随手挥霍了。”

      “是呢,雪琴师好大手笔,颗颗价值连城的珠子,却一股脑地许给一个狂徒。”锦瑟明丽的笑容却令人悚然。

      雪千寻顿时变色:“锦瑟!你编瞎话也着点边际。”

      “不着边际的人是你吧?雪千寻,你怎会牵连上那种人?”

      “锦瑟定是疯了,胡言乱语起来。”雪千寻并不恋战,摔了帘子扬长而去。

      锦瑟忽从榻上跃起,竟看不清她如何动作,眨眼就拦在雪千寻前面。那抹独特幽香随着锦瑟的话音迎面飘来。“急什么?莫不是心虚?”

      “疯丫头,谁要听你的疯言疯语?”

      “疯言没有,警言倒是有一句,你听了,可得稳住——” 锦瑟浅浅黠笑,一字一顿,“那杀手三刀的雇主,可不就是你么,小狼崽子?”

      雪千寻脸色瞬变,旋即挤出冷笑:“你怎么不去喜来茶馆当说书先生?”

      锦瑟开始说书:“闲话少续,言归正传:三刀用他引以为傲的杀戮技艺,好不容易杀掉的,不过是庄王用作替身的囚犯。他兴高采烈地跑去琼玉园向委托人复命,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跟踪的一天。”

      雪千寻心知:那个人便是西风。

      “在琼玉园的外墙角,第一杀手的刀遇上玉面魔王的绡。然则大魔王出手太没轻重,可惜了何其殊想要的活口,更可惜了那作为订金的三颗夜明珠。”

      雪千寻一震:锦瑟居然连订金是三颗夜明珠都知道!

      “所幸有人偏财运气好。”锦瑟扬眸浅笑,好整以暇地玩味雪千寻瞬息万变的表情。

      “你找到了那三颗夜明珠?”

      锦瑟唇角一挑,露出两颗邪恶又好看的小虎牙:“你想要,那可不成,谁捡着了归谁!锦瑟贪财,千寻了解。”

      雪千寻冷冷:“那你可好生留着,别叫人盯上了,落得人为财死。”

      锦瑟叫屈:“好你个没心没肺的小狼崽子,我冒死藏了这三颗珠子,你当是为谁?”

      “你天天给何其殊通风报信,还能为谁?”

      “不错,我是为他做事。”锦瑟笑得潋滟,“对不住,瞒你良久。小狼崽子被蒙在鼓里天天磨爪子,我捧着鼓沿儿瞧热闹。”

      “定是给他报了不少消息吧?”

      锦瑟轻轻戳了雪千寻的额头:“那还有你的活头?”

      雪千寻脸色微变:“那你自己不想活了?”

      锦瑟顽劣一笑:“我是坏人,贪人钱财,却不给人消灾。”

      雪千寻:“那你收好了,多保重。”说完,推开锦瑟,抬脚欲走。

      “等等,”锦瑟再次飘到雪千寻面前,不怀好意地黠笑,“我是个爱听故事的人,你告诉我杀庄王的动机,我便帮你保密。”

      “可惜,我不爱讲故事。”

      “不巧,我擅长拷问。”锦瑟笑意盈盈。

      雪千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露凶光,十分恶向胆边生地道:“因为怨恨。怨恨令人不择手段,更令人铤而走险。我恨他。”

      “此恨何来?”锦瑟眨着十分纯善的美目。

      雪千寻冷笑:“是谁害我困在这种鬼地方,不得自由?他禁锢我多一日,我便恨他多一日,早晚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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