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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晚安,祝 ...

  •   雨在天使港机场外织成灰色的帘幕。

      贝拉和查理站在接机口,潮湿的空气混着消毒水和焦虑的味道。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跳动,像某种倒计时。

      贝拉盯着“凤凰城抵达”那行字,胃部缩紧。腕上的淤青又开始隐隐作痛,或者只是她的想象。

      “应该就是这班了。”查理说着,踮脚朝通道里张望。他今天穿了那件稍显正式的格子衬衫,头发也仔细梳过。

      然后,她出现了。

      推着一个小小的银色行李箱,金发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依然闪着蜂蜜般的光泽。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牛仔裤,帆布鞋,简单得像从校园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但一切在她身上都恰到好处。完美的程度。

      “艾莉娅!”查理的声音洪亮地响起,他大幅度地挥手。

      艾莉娅抬起头,瞬间,一个笑容在她脸上绽开——不是慢慢展开,是瞬间点亮,像有人按下了开关。那笑容明亮、温暖、毫无保留。

      “爸爸!”

      她松开行李箱,小跑几步扑进查理张开的怀抱。查理紧紧抱住她,大手拍着她的背,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看你!长这么高了!”

      “我好想你。”艾莉娅的声音闷在查理肩头,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然后她退开半步,双手仍抓着查理的手臂,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起来棒极了,爸爸。”

      “你也是,甜心。路上顺利吗?”

      “有点颠簸,但没关系。”她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贝拉的存在,转过头来。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微妙地调整了角度。从“见到父亲的狂喜”,调整成“见到姐姐的亲切”。

      “贝拉。”她走上前,张开手臂。

      拥抱很轻。手臂环过贝拉的肩背,力道精确,持续时间刚好三秒。贝拉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铃兰和冷霜。她的体温比常人低一点。

      “真高兴见到你。”艾莉娅说,松开手,湛蓝的眼睛看着贝拉的脸。那眼神清澈见底,找不到任何杂质。

      “欢迎来福克斯。”贝拉听到自己说。声音还算平稳。

      查理已经乐呵呵地拉过艾莉娅的行李箱。“车就在外面。这雨就没停过,但你很快会习惯的——嘿,箱子这么轻?你没带多少东西?”

      “带了些必需品。”艾莉娅自然地挽住查理空着的那只手臂,跟着他朝出口走。“而且我想,缺什么可以在这里买。也许贝拉可以帮我挑?”

      她回头对贝拉笑了笑。贝拉走在半步之后,看着查理侧脸上洋溢的、纯粹的快乐,还有艾莉娅倚在他身旁的亲密姿态。

      机场的自动门滑开,潮湿的风扑面而来。

      晚餐是查理做的烤肉、土豆泥和罐装青豆。

      艾莉娅摆的桌子。刀叉放在查理习惯的右侧,餐巾折成简单的三角形,水杯摆在右上方——全是查理多年来无意识养成的偏好,精准复现。

      “哇,这看起来太棒了,爸爸。”艾莉娅在桌边坐下,双手合十抵着下巴,眼睛看着盘子里略显干柴的烤肉。“我饿坏了。”

      “尝尝看,希望没烤过头。”查理搓着手,有些紧张地坐下。

      艾莉娅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她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至少看起来是。

      “完美。调味正好,外面微焦里面多汁。比妈妈上次差点烧了厨房的那次强多了,记得吗,爸爸?她非要用那个新买的香料,结果……”

      查理哈哈大笑起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老天,记得!烟雾报警器响了足足十分钟!”

      “她还坚持说那是‘烟熏风味’。”艾莉娅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

      贝拉沉默地切着自己的肉。蕾妮差点烧了厨房那次,她在场。那时她八岁,被烟呛得直流眼泪。艾莉娅当时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手里抱着她的旧泰迪熊。

      她没有哭,也没有帮忙。只是看着。

      “所以,贝拉,”艾莉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在,“福克斯高中怎么样?课程还跟得上吗?”

      问题很自然。语气充满关心。

      贝拉抬起头,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睛。它们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答案。

      “还好。”她说。

      “有交到有趣的朋友吗?”艾莉娅追问,叉子轻轻戳着土豆泥。

      “有几个。”

      “真好。我明天就得去注册了,有点紧张。希望不会太难融入。”艾莉娅叹了口气,听起来像个普通的、担忧转学的少女。“贝拉,也许明天你可以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

      查理立刻接话:“当然不会!贝拉肯定乐意,对吧,贝拉?”

      贝拉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查理的期待,艾莉娅的等待。

      “嗯。”她说。

      “太好了。”艾莉娅的笑容更深了,她转向查理,“我就知道姐姐会帮我。谢谢,贝拉。”

      晚餐后,查理带艾莉娅去看她的房间。

      “希望你喜欢蓝色,我记得蕾妮说你喜欢……”查理推开客房的门,有些紧张地让到一边。

      艾莉娅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房间。崭新的天蓝色床单,白色的窗帘,桌上那束略显萎靡的水仙花,墙上宁静湖泊的印刷画。

      整整三秒钟,她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抬起手捂住嘴,眼睛迅速泛红。

      “哦,爸爸……”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转过身,再次拥抱查理,把脸埋在他胸前。“谢谢你。这太……这太完美了。我好喜欢。”

      查理的手臂笨拙地环住她,大手拍着她的背,表情是贝拉许久未见的柔软。“你喜欢就好,甜心。你喜欢就好。”

      贝拉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艾莉娅越过查理的肩膀,目光与她对上。那双刚刚还泛着泪光的蓝眼睛,此刻清澈平静,像两口深井。

      没有胜利,没有嘲弄。只是平静的对视。

      然后她闭上眼睛,更紧地抱住查理。

      深夜,贝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雨声。总是雨声。它钻进墙壁,钻进地板,钻进她的骨头里。

      喉咙干得发痛。她躺了会儿,希望渴意自己消失。但它顽固地存在着。

      最终,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悄开门下楼。

      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一楼一片黑暗,只有厨房方向漏出一点微光。

      她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

      艾莉娅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水。窗外是持续不断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她没有开灯。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影,金色的头发在黑暗里像淡色的光晕。

      贝拉正要退回阴影里,艾莉娅却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回头。

      “这里的夜晚真安静。”她说,像在自言自语。“安静得能听到很多……细微的声音。”

      她顿了顿,慢慢转过身。手里握着水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只是空白。那种空白比任何表情都让贝拉心头发紧。

      然后,艾莉娅的目光落在贝拉身上。湛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颜色深得像午夜的海。

      “你的心跳现在有点快,贝拉。”她说,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她向前走了一步,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很浅的、近乎好奇的微笑。

      “是因为我来了吗?”

      问题很轻。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就像在问“今天下雨了吗”一样自然。

      但每个字都像细针,扎进贝拉紧绷的神经。

      贝拉张开嘴,想否认,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站着,手指冰凉地抠着门框。

      艾莉娅看着她,等待了几秒。然后那微笑加深了一点,变成她惯常的、温暖的弧度。

      “放松,姐姐。”她轻声说,语气柔和下来,像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我只是你的妹妹。记得吗?”

      她说完,从贝拉身边走过,带起一丝微凉的、带着水汽的空气。在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然后她转身上楼,脚步轻盈,消失在二楼的黑暗里。

      贝拉还僵在厨房门口。手指深深陷进门框的木纹里。

      窗外,雨下得更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锤子在敲打。

      她慢慢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接住冷水,泼在脸上。

      水很冰,刺痛皮肤。她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水,一口气喝光。喉咙的干渴还在,像烧着了。

      抬起头,看向窗户。

      玻璃上倒映出她苍白的脸,惊恐的眼睛,还有身后空荡荡的、被黑暗吞噬的厨房。

      而某个地方,在这栋房子的另一个房间里,艾莉娅·德怀尔正安然入睡。

      或者根本没有睡。

      贝拉放下杯子,关掉灯,摸索着回到楼梯口。每一步都踩在黑暗里,踩在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上。

      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板上。

      雨声从窗外传来,从屋顶传来,从墙壁里传来。

      一下。又一下。

      像在倒数着什么。

      第二天早晨,福克斯高中灰扑扑的走廊里,贝拉低着头快步走着。

      “贝拉!”

      她抬起头,看见迈克·牛顿朝她挥手。杰西卡站在他旁边,还有安吉拉和埃里克。他们围成一个小圈子。

      而在那个圈子的中心,站着艾莉娅。

      她今天把金发编成了松散的法式辫,垂在肩侧。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

      “快来!”杰西卡兴奋地招手,“我们在听艾莉娅讲凤凰城的事!”

      贝拉慢慢走过去。艾莉娅转过头对她微笑,那笑容明亮无瑕。

      “早上好,姐姐。”

      “艾莉娅刚才在说她参加的辩论队,”安吉拉说,推了推眼镜,“他们去年进了州决赛!”

      “只是运气好。”艾莉娅谦虚地摆摆手。

      上课铃响了。

      “走吧,”杰西卡挽住艾莉娅的手臂,“第一节是英语,我带你去教室。”

      人群移动起来。贝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她突然想起凤凰城的高中。同样的走廊,同样的人群,同样的——她站在边缘,看着艾莉娅被众星捧月般带走。

      历史在重演。精确地,残忍地。

      ------

      生物课教室弥漫着甲醛和旧书本的味道。贝拉走到自己惯常的、靠窗的座位坐下。

      门开了,爱德华·卡伦走了进来。

      他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青铜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他径直走到教室后排自己的座位,没有看任何人——包括贝拉。

      贝拉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本。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自从卡车事件后,他们在学校几乎没有说过话。他刻意避开她,而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门又开了。艾莉娅走了进来。

      她和杰西卡一起,正轻声说着什么,然后朝杰西卡挥手道别,目光在教室里扫视。看到贝拉时,她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这里有人吗?”她指着贝拉旁边的空位问。

      贝拉摇头。

      艾莉娅放下书包坐下。她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笔,整齐地摆在桌上,然后转头对贝拉微笑。

      “刚才杰西卡说,这个班的生物老师班纳先生很有趣。”她说,声音很轻。“对了,姐姐,后排那个男生——爱德华·卡伦,他是你的朋友吗?”

      贝拉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算是。怎么了?”

      “没什么。”艾莉娅说,语气随意。“只是觉得他有点……特别。看起来不太一样。”

      她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教室后排。

      贝拉跟着看过去。爱德华坐在那里,低着头看书,但贝拉能看到他的侧脸线条紧绷,握着书页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班纳先生走了进来,教室迅速安静下来。

      课上到一半时,班纳先生让分组讨论。教室里响起移动椅子的声音和嗡嗡的谈话声。

      “我们一组吧,姐姐。”艾莉娅说着,很自然地把椅子拉近了些。

      贝拉僵硬地点头。她能感觉到来自教室后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讨论进行到一半,艾莉娅突然轻轻“啊”了一声。

      贝拉转头看她。艾莉娅举着左手食指,指尖上有一道细小的红痕——她被笔记本锋利的纸边划伤了。血珠慢慢渗出来,很小,几乎看不见。

      “没事吧?”贝拉下意识问。

      “只是小划伤。”艾莉娅说着,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然后拿出来看看。“好了。”

      这个动作很普通。但就在那一瞬间——

      教室后排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贝拉猛地转头。

      爱德华僵在座位上。他的书掉在了地上,但他没有去捡。他的脸比平时苍白十倍,几乎成了大理石的颜色。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艾莉娅的方向,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不是盯着艾莉娅。是盯着她刚刚含过的那根手指。

      他的表情不是渴望。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纯粹的、本能的惊骇,像动物看到了天敌,像人类直视了不该看的存在。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得不正常。放在桌上的手在颤抖,细微地,但确实在颤抖。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卡伦?”班纳先生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爱德华没有说话。他看也没看班纳先生,目光仍然锁定在艾莉娅身上——不,是刚刚移开,但移开得极其艰难,像在对抗某种引力。

      “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我需要……出去一下。”

      他没等班纳先生回答,转身大步冲出教室。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巨响在突然寂静的教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秒钟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他怎么了?”“生病了吧?”“脸色好可怕……”

      艾莉娅微微歪着头,看着爱德华空了的座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然后她转向贝拉,眨了眨那双湛蓝的眼睛。

      “他没事吧?”她轻声问,语气里是真切的担忧——至少听起来是。“他看起来很不舒服。”

      贝拉说不出话。她的喉咙发紧,手指冰凉。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爱德华脸上的表情。那不是他面对她时的挣扎,不是他克制对鲜血渴望时的痛苦。

      那是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而恐惧的对象……

      贝拉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艾莉娅。

      艾莉娅正低头看着自己被划伤的手指,用拇指轻轻摩挲那道已经几乎看不见的痕迹。然后她抬起头,对贝拉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希望他没事。”她说,声音温柔。

      贝拉强迫自己转回头,盯着空白的笔记本页面。但她能感觉到艾莉娅的目光停留在她侧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的观察。

      还有教室里弥漫的、挥之不去的低语,关于爱德华·卡伦的突然离席。

      以及她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大、越来越冷的空洞。

      ------

      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贝拉端着餐盘,习惯性地朝她和安吉拉、埃里克常坐的角落走去。然后她停住了。

      那张桌子已经坐满了。艾莉娅坐在中间,迈克和杰西卡坐在她左边,安吉拉和埃里克坐在右边。泰勒和劳伦也在。

      他们都在笑。艾莉娅说了句什么,迈克笑得前仰后合。

      艾莉娅抬起头,看到了贝拉。她立刻挥手,笑容灿烂。

      “贝拉!这边!”

      贝拉僵硬地走过去,在安吉拉旁边勉强挤出的空位坐下。

      “我们在说迈克上次体育课的事,”杰西卡笑着说,“他把球传错了篮筐!”

      谈话继续。贝拉沉默地吃着,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食堂另一端。

      卡伦家族坐在他们惯常的角落。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同。爱德华不在。爱丽丝紧挨着贾斯帕坐着,低声对他说着什么,表情严肃。贾斯帕的脸色异常凝重,目光不时扫视食堂,像在警戒。罗莎莉冷着脸,埃美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笑。卡莱尔和埃斯梅坐在一起,两人的姿态依然优雅,但有种紧绷感。

      然后,贝拉看到了爱德华。

      他坐在最边缘,背对着食堂大部分区域。他没有吃东西,面前甚至没有餐盘。只是坐着,低着头,双手紧握放在腿上。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石头。

      “贝拉?”

      贝拉猛地回神。艾莉娅正看着她,脸上带着关心的表情。

      “你还好吗?你几乎没吃。”艾莉娅说,声音轻柔。

      “我不太饿。”贝拉低声说。

      “你看起来有点累。”艾莉娅微微皱眉,“昨晚没睡好吗?”

      “还好。”

      艾莉娅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转回去,继续听迈克说话,脸上重新挂上那种专注的、欣赏般的微笑。

      但就在她转头的瞬间,贝拉看到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扫向了卡伦家族的方向。

      不是好奇的一瞥。是精准的、评估性的一瞥。

      然后她转回头,对迈克说了句什么,引得他又笑起来。

      午餐剩下的时间,贝拉如坐针毡。她能感觉到卡伦家族那边传来的、无形的压力。也能感觉到身边艾莉娅那种温暖的、却让她骨髓发寒的存在感。

      ------

      下午的课程在浑浑噩噩中过去。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时,贝拉几乎是冲出教室的。

      走廊里挤满了人。她低着头快步走着,肩膀撞到了什么人。

      “对不起——”她含糊地说,想继续走。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稳定。

      她抬起头。爱德华站在她面前。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中午时好了一些。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警惕,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贝拉。”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沙哑。“能说句话吗?就一分钟。”

      贝拉想拒绝,想逃跑。但她点头了。

      爱德华拉着她,迅速拐进一条无人的侧廊。这里堆着清洁工具,空气里有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松开她的手,退开一步,保持距离。这个动作很刻意。

      “今天在生物课上,”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妹妹……她还好吗?”

      问题很普通。但他的语气不对劲。太紧绷了。

      “她只是被纸划了一下。”贝拉说,“很小的事。”

      爱德华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移开目光,看向侧廊尽头的窗户,雨水正顺着玻璃流下。

      “她……”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她经常这样吗?不小心受伤?”

      “什么?不。我是说,那是意外。”

      “意外。”爱德华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古怪的意味。他转回头,看着她。“听着,贝拉。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你最好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你妹妹。”爱德华说,声音更低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但我今天看到她的时候,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贝拉的心沉下去。“什么感觉?”

      爱德华沉默了。他的眉头紧锁,像在努力描述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终于说,声音里带着挫败感,“不是因为她……有吸引力。是相反的东西。是……”

      他停下,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他慢慢说,像是在从混乱中理出线索,“你知道下面是深渊。但你看不到底,只有黑暗。而且……而且那黑暗好像在呼唤你跳下去。但同时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让你后退。”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困惑,甚至……一丝脆弱。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对。那很……危险。”

      贝拉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她说不出口。那会暴露太多——暴露她对艾莉娅的恐惧,暴露她长久以来的秘密。

      所以她只能说:“她是我妹妹。她只是……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爱德华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是的。她很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然紧绷,“保持警惕。如果……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告诉我。好吗?”

      贝拉点头。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爱德华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慌。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侧廊,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人群里。

      贝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耳边回响着爱德华的话。

      那黑暗好像在呼唤你跳下去。

      她知道那种感觉。她从小到大都活在那片黑暗的边缘,看着艾莉娅在阳光下微笑,而自己站在阴影里,知道那阳光是假的,那温暖是空的。

      但现在,连爱德华——这个她无法理解、本身也代表着异常的存在——也感觉到了那片黑暗。

      这不是安慰。这是确认。

      确认她的恐惧不是妄想,不是嫉妒,不是臆想。

      是真实的。

      危险的。

      而且,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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