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疤、痣、泪》香蕉香

8、三月的雨 再见到昨雪

　　再见到昨雪，已经是几天后了。
　　她又如以前那样，安安静静的，好像内心很平静。
　　她皮肤白皙，总是垂着头，侧脸被柔软的黑发半掩着，很少与人交流，总是用摇头、点头来回答，只有在面对以爱时，她的情绪才会浓烈些。
　　以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总是忧伤。
　　忧伤让人上瘾又避之不及。
　　她张嘴，却又不知能聊起什么话题。
　　正想着，冷不丁地被推了一下。
　　“诶，你刚刚是不是翻白眼了？”幸非遥凑过来，挑了挑眉。
　　“没有啊，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
　　以爱没搭理她了。
　　三月的雨总是缠缠绵绵，细针似的斜斜织着，湿冷的风裹着雨丝，落得人心头发软又发沉。
　　下到一楼，才发现下雨了。
　　补敏嘟囔着：“早知道多看一眼了，还得爬上去拿。”
　　这时她想到了刚刚下楼时遇到的上楼的同学，“难怪刚刚她们又爬上来了……”
　　踏阶而上，她在心里默默怨怪。
　　轻轻叹气，补敏觉得更加孤独寂寞了。
　　如许多事情一样，努力却不讨好，人际交往最甚。
　　人类人累，以前她觉得人活着就累，现在她是觉得，与人交往就累，自己一个人于纷繁的世界独立，只是会时不时地觉得寂寞，熬过了开头这一段时间就好了，往后都是留恋。
　　比如说放假回村的时候，她在村里没几个认识的人，也不觉得孤单。
　　只是总要显得和亲戚很有感情的样子，这让补敏觉得很吃力。
　　不过，在村里，多少都沾点亲戚关系。
　　她和隔壁的一个女生玩得很好，补敏是这么认为的，虽然两人只有在放假时才会有联系。
　　那个女生叫“补欢”，人如其名，是个很容易快乐的女生。
　　她和村里的其他人都玩得很好，所以只要是她提出的需要多人的活动，总能召齐人。
　　她们曾在大太阳底下烧烤，头顶上是炙热的太阳，手上却不停往简易灶台里堆着捡来的柴火。
　　每个人都从家里带来了自认为适合这次活动的食材，虽然吃到嘴的确很一般，但这种热水朝天的感觉真让人酣畅淋漓。
　　补欢从小就和母亲分开了，她的爸爸在牢里，她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但爷爷奶奶是住她伯伯家的。
　　有一次，她叫补敏和她一起去车站接她妈妈。
　　她妈妈给了她一台新手机。
　　补敏问她：“她这么久不来见你，你不恨她吗？”
　　“恨啊。”
　　“那你为什么还收她的东西？”
　　“她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收？只要是对我好的，我都要。”
　　如今，补欢早已不上学了，她去了繁华的A城，发的朋友圈也满是纸醉金迷。
　　现在想想，上次她生日，自己送的礼物好像幼稚了些。
　　教室里除了没有多少人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这次补敏的位置很靠前了，在第二排，抬头就会对上各路老师的视线，眼神对接，稍有不慎，会被叫起来回答老师即兴提出的问题。
　　补敏站在座位上往后看，看得模糊，只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人凑得很久，一个长头发另一个短头发，好像脑袋也快凑一起了。
　　补敏推了推眼睛，走近些要看真切。
　　看清是一瞬间的事，在这瞬间，补敏只觉脸似火烧。
　　女生也看到了这不合时宜的观众，娇羞地惊叫了一声，捂着脸跑出了教室，男生扭头与补敏对上了视线，继而去追女生。
　　走出教学楼，还在想着刚刚的事，踏进食堂，才发觉鞋子已经湿了。
　　又要去寝室换鞋子了……
　　明明雨也不大……
　　可不换，一整个晚自习会很难受。
　　回到寝室，补敏忍不住和舍友说了这件事。
　　但她们的反应也很让补敏意外。
　　“你说他们两个啊，我们早就知道了，你都没发现吗？”
　　补敏的表情凝固了。
　　而她们却聊得更加兴奋。
　　“好多人追他，刚和上一个分完手，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哇，无缝衔接啊。”
　　“她也不介意。”
　　“对啊！”
　　几人刚坐到位置上，晚自习的上课铃就响了。
　　班主任的声音从后门传来，步步逼近，“入座即静，入座即学。”
　　这八大字他们从初中听到现在，到了高中，班主任们用得仍不亦乐乎。
　　一场春雨一场暖，校园小路旁的桃花树只用三种颜色就让人感叹春天的美妙。
　　绿的叶，粉的花，褐色的枝干，是春天最常见的颜色。
　　才踏出校门，就有人迎上来。
　　以爱将雨伞慢慢往后抬，直到看得那双笑眼，才认出是谁。
　　“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以爱扭头去承接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淡然摆手，好像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你是脑子有泡啊？昂？轻浮、庸俗，别来恶心我。”
　　“嗯对，爱心形的泡。”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装得我们很熟，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你只和你认识的人说话，那不说话我们认识？”
　　“我自会靠近那些我欣赏的人。”
　　“那怎样才能得到你的欣赏呢？”程卮忽而弯腰，深深看着以爱的眼睛，“欺负那些欺负过你的人，能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以爱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浮上来了锋芒，“我的事要你管了吗？自我感动了是吧？其实你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
　　转身之前，以爱又恢复了那淡淡的笑容，“井水不犯河水好吗？”
　　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几米远也响起脚步声。
　　她停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顿住。
　　“怎么？走不动啦？来，哥哥背。”程卮大步走到以爱面前蹲下，一气呵成。
　　以爱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经过。
　　再走远些，以爱厌烦地往后看，却看到的是程卮站在一个拐角，仿佛是等到了以爱的回头，他很兴奋地跑过来，“舍不得我啊？”
　　话还没说完，以爱毅然转身。
　　程卮朝着她的背影喊着：“我家往这边走，哪天你来找我，我在我家一眼就能看到。”
　　第二天来到教室，刚坐下就围过来几个吃着早餐的走读生，她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听说昨天晚上隔壁学校那个程卮来找你喔，他是不是要追你啊？”
　　“虽说长得还可以，但他有点可怕啊，我也是听别人说，他打人是要把人打晕厥为止。”
　　有人接她的话，“到时候他家暴你。”
　　看到教室前边的饮水机亮起了绿灯，便拿着杯子起身去接热水：“他不配和我放在一起讨论。”
　　跟在她身后的人群听出了以爱的情绪，这是少有的，于是她们面面相觑，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但下课，大家还是围绕着两个人展开了讨论，早上领略过了以爱对程卮的厌烦，她们只是默默听着，不敢加入讨论，但越听越兴奋，面部表情也越来越生动。
　　“你们不觉得很好磕吗？”
　　“而且他都没有谈过女朋友。”
　　“对！以爱也没有谈过男朋友。”
　　“两个人都是很多人追的那种，一个高富帅一个人气王。”
　　补敏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想：什么高富帅，不就是一个痞子。
　　直到听到了幸非遥的声音，补敏终于忍不住抬头。
　　“谁啊谁啊，谁和以爱啊？以爱谈恋爱了？”
　　“没有！不是！是有人要追她，隔壁学校的，”她想着措辞，“校霸吧。”
　　这几个字出来，周围的人爆笑，“笑爸爸？”
　　“哈哈哈哈，笑爸爸。”
　　看着教室内汇聚过来的目光，她轻轻地推着那些笑个不停的女生，“小声一点，不要笑了。”
　　以爱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喧嚣，但心里总在发紧。
　　很明显，此时此刻，吃瓜的乐趣大于对她的在乎。
　　但很快，她消化完了这种不对劲的情绪，有些藏在内心的东西总会外化于行，她得处理好这些小插曲。
　　她要走出这个小地方的。
　　这些于未来来说都是演练。
　　“聊了这么多，不如来问问当事人？”以爱说。
　　众人看着笑着的以爱，还是能感觉出异样的。
　　下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走进教室，不可置信，但言语里又有欣慰，“还没上课就这么安静了，课代表很给力啊。”
　　“以后都这样子，上课前三分钟就读单词昂。”
　　同学们一下子就如水进油锅里般，“不是吧，下课才十分钟！”
　　“上节课拖几分钟堂，下节课又提前，厕所都去不赢哒！”
　　英语老师不怒自威，一个手势就让全班人安静，“我说的是‘课堂的前三分钟’，这够清楚了吧。”
　　“不过，你们倒给了我思路。”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疯狂摆手，有人甚至双手合十虔诚地拜着。
　　英语老师转身时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上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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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往去找以爱的时候，觉得这个新来的转校生总是缠着以爱，心里总在暗骂。
　　“以爱，陪我去厕所。”
　　看到以爱摇头，莫往将双手撑在桌上，“为什么，平时我都陪你去的。”
　　以爱抬起头，“因为我陪她去过了。”
　　莫往当然知道这个“她”是谁，内心更烦躁了，嘴唇嗫嚅着。
　　幸非遥站起身，也学着她的样子，抽动着嘴巴。
　　她们都没看到低着头的以爱的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