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在痛苦里蛰伏 “你还记不 ...
-
“你还记不记得刘拂?”
补敏朝声音源头抬头看去,状似无意地看了眼以爱。
以爱趴在桌子上,轻轻呼吸着。
“刘拂?”
“她根本就不认识,她又不是一个初中的。”
又走过去几个人,接上了话。
“我和他是一个班的,你说,我知道他。”
“你知道?那说起来就很有意思了。”
“他玩‘SM’被抓了。”
“那个娱乐公司?他进那个娱乐公司了?”
“什么跟什么啊,‘SM’你不知道?你再装?”
“我真不知道啊,你又不说我怎么知道?”
“哎呀、就是那种啊、怎么说呢?就是一个很喜欢打人另一个很喜欢被打,被打了很享受。”
围着她的人寂静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发出:“哇——”
那些趴在桌子上的人不耐烦地抬起头。
有的发声表示不满:“吵死了,去外边说啊!”
这边阵营有人抬手表示歉意,同时也有人反驳:“现在是下课啊,不这个时候说上课说?”
那人调整了坐姿,骂了句:“蠢子。”
争吵本会被推向高潮的,可上课铃响了。
人群不欢而散。
刘拂是谁呢?
补敏记得,补敏觉得以爱肯定记得。
她没有和刘拂同过桌,当时看老师总是调换他的同桌,她很担心会被老师调到刘拂旁边。
以爱是和他做同桌最久的一个,在以爱改变了许多之后,他也有所改变,是正向的。
他现在在隔壁学校,有时候会在路上碰见,两人也当不认识。
不止他,对于其他男同学也是一样的,无论是初中的男同学还是现在的男同学。
而对于有些现在这个班上的男同学,补敏甚至没说过话。
文科班的男生总是聚在一起,且总是精力充沛的。
他们总是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即使没话说,勾肩搭背也能让他们笑出声来。
要是有人困了,拒绝了扎堆,趴在桌上真的睡着了,他们会相视几眼,然后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不知道晚上去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探讨什么事情了……”
补敏每次经过走廊去厕所,总是不自在的,于是她主动最多的事情就是问同桌“去不去厕所”。
而同桌也是这么觉得的,于是总会相陪,然后下次可以更自然地喊补敏也陪她去厕所。
补敏看了看旁边还趴着的新同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说:“上课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吐出一口浊气,大口灌着水,然后开始抖腿。
“教室里一股死气,早上搞公共区的同学路过垃圾堆有没有觉得味道很熟悉?”
“开窗开窗,把窗全部打开。”
“困的同学去厕所洗个冷水脸,要是还困就站后面去。”
下课,同桌主动和补敏搭话。
“我刚刚下课是真的睡着了,我都没想到。”
“就他们讲的那个,刘拂啊,我知道,我讲给你听。”
“好像是说他是喜欢被虐的那个,然后他去宾馆被他同学看见了,另一个人出来的时候,他同学就推门进去,就看到、他、那个样子。”
“不能反抗?”
“我也不太懂,这个好像是一个圈子,还挺多人的。就是无论怎样的痛苦都要忍受而且还要表现出很享受。”
补敏好像有点懂了。
“S”是“salary”,“M”是“master”。
两人结伴去操场,路上遇到隔壁宿舍的,同桌便融入了其中,补敏识趣地走快了几步。
走到一棵树下,不自觉停下脚步。
那树上出现了一朵白玉兰,只是长出了白色的花瓣,还没伸展。
一朵盛放的白玉兰是两只手都捧不过来的。
“白玉兰也叫‘望春玉兰’,说明春天要来了。”
补敏看向寝室长,点了点头,“嗯对,三月份了。”
“我之前总是分不清春分秋分这些啊,是21啊还是22、23。”
“对啊,我以前都是认为1、2、3月份就是春天,没想到是12月、1月、2月。”
“对啊对啊。”
这学期换了个体育老师,一上课,他就说:“先跑个一千米。”
大家纷纷发出抱怨的声音。
听到大家的抱怨声,他满意地点点头,改口道:“那女生跑八百,男的跑一千。”
这下是男生的反应更激烈了。
“‘啊’什么‘啊’,那些男生是不是也想跑八百,那等到时候到了考试地点你就和人家老师说‘老师人家也是女生应该跑八百啦’,是不是啊!”
体育老师长得人高马大的,这后半段他捏着嗓子扭捏着身子说话,实在让人忍不住笑。
“体委带男生跑,以爱带女生队。”
这么久没运动,补敏有些吃不消,但一想到体育统考,她的心就七上八下的。
看前后跑步的女生,刚刚都在抱怨,但是她们跑起步来又显得一点都不费力,而像她这种,一提到“跑步”就面如死灰,心如刀绞,一句话都不想说,仿佛不说话可以为她节省很多力气。
“不要坐下,跑完不要离开坐下!”
补敏就那么颓颓地无力地站着,是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想做。
前同桌来找补敏,以前两人都是一起去食堂小卖部买东西吃的。
寝室长也来找她,她抢到了两个不错的羽毛球拍,或许是为了延续刚刚的陪伴。
补敏磕磕绊绊地心虚地拒绝了寝室长。
“我嘴巴好干啊。”
“你可不是嘴巴干那么简单,你嘴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补敏不自然地碰了碰下嘴唇,发出了苦笑,“唇焦口燥呼不得。”
“怎么才开学我就感觉这么累啊。”
“对啊,我一想到开学我就睡不着。”
“我还哭了,是真的哭了。”
“对啊,怎么过得这么快。”
“而且还布置这么多寒假作业,每个老师都说只布置一点……”
“果然,作业是写不完的,书是读不完的。”
-
以爱当然在路上遇到过刘拂,总是以爱先打招呼,依旧温柔笑着,本来刘拂是要低着头装作看不见地快速走过。
于是刘拂惊喜地、生硬地点了点头。
以爱当然没忘那些痛苦,她觉得她就是要在他们面前以完美的姿态,仿佛原谅了他们一般,仿佛忘记了一般,等到时机成熟了,她就要猛猛敲击下去,让他们产生自我怀疑,让痛苦翻倍。
她对待莫往也是这样的想法。
小学时,她转到了莫往的班级。
大家对她的长发很感兴趣,总是问着相似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
“洗头发累不累啊?”
“你留了多久的头发啊?”
以爱总是认真地回答。
“因为我喜欢长头发,我很喜欢看古装剧。”
“爸爸会帮我洗头发,还会帮我吹干。”
“没有剪过,就是修一修。”
有些对发型颇有心得的女生会自荐为以爱扎头发。
直到有一次,有个女生走到以爱身后,盯着以爱的头发看了许久,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突然惊叫,别人问她她却是惊恐地摇头,“我不敢说。”
引得其他人更好奇。
她们小心翼翼地撩开以爱的头发,还没进行下一步就被女生拉开。
女生疯狂摆手,表情生动强烈,做着口型不出声。
有人像是读出了女生的唇语,下意识地复述出来,“萨普兹?”
以爱呆呆地看着他们,对于失控的场面有些无措,她甚至连他们在说什么她都不知道。
这个“萨普兹”是“头虱”的意思,这是她晚上回到家才知道的,可是下午的时候大家看她的眼神已经很不对劲了。
第二天她尝试着对周围的人证明,皱着脸说:“我头上没有虱子,我对着镜子照过了,没有。”
他们笑着,“狮子,我还老虎呢,嗷呜~”
可经此一事,也没人来她做发型了。
并不是要发型多漂亮,只是她们好像都不和她玩了……
她融入不进去了……
在玩心最重的年纪没有朋友,是很灰暗的事情。
这时一个女生来到了以爱的身旁,向她伸出了手,“我叫莫往,我们放学一起走吧。”
以爱很开心,总是跟在她身后,每天放学送她到家然后再调头回自己家,乐此不疲。
以爱以为一直会这样,这样也不错。
上了初中,两人不在同一个班。
以爱去找她,莫往都装不认识她,从她身旁擦着她的肩经过,还怪她“挡路”,然后和身旁的人笑得很灿烂。
有个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的头有千斤重,总是抬不起来,甚至要陷进胸腔里,她艰难跑到镜子前,努力抬眼,看见自己的发型已经变成了爆炸头,而在那些鼓胀蓬松里,有些生机勃勃的东西在蹦蹦跳跳,在头发里是黑色,游走于弯曲的头发之间,跳起来时却变成了狮子。
这时耳朵听清了一切,听清了那天的口型,“萨、普、兹。”
往后退一步,看清了那张嘴的主人。
以爱惊醒,眼泪啪嗒啪嗒掉进枕头里。
“莫往,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