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师徒就是要元神共通》金尾

3、第3章 收徒就

　　天行山的几处高峰终年雾霭缭绕，常有仙鹤瑞兽于雾气氤氲中穿行。
　　云意乘坐飞舟穿过飘渺云雾，视野逐渐清晰开阔。

　　入眼是一道巨大的山瀑飞溅而下，水汽浮于空中，如烟如雾，瀑布两边是依山而建的层叠宫殿，中有弟子从容穿行。
　　飞舟落地，一座震撼的大殿出现在眼前，殿前木柱由巨大的万年木制成，每一根都精雕细刻着上古瑞兽，惟妙惟肖。

　　她随接引弟子进殿，甫一进殿，审视的目光便从四面八方投来。

　　殿内气势恢宏，十分安静，天行山掌门和各长老端坐高台之上。
　　高处有一幕巨大的水镜，她在试炼通关处和其他人对战的画面在镜中反复播放。

　　云意偷瞥一眼，迅速收回视线，学着接引弟子的动作，弯身行礼。
　　清脆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弟子云意拜见掌门、各位长老。”

　　正前方的高台上，一人抬手示意她起身，“我们已见过你的实力，此番直入正题便好。”
　　说话之人是天行山掌门，笑容和蔼，目光中夹杂几分对她的好奇。

　　云意起身，她注意到，高台之上，有个显眼的空位，好似还有人未到。

　　一位长老的声音从高台飘落：“你可有意随我学剑？我的剑道婉转灵巧，想来与你相宜。”
　　此话一出，一阵诡异的气氛在长老之间蔓延，他们面面相觑，小声低语起来。

　　不一会儿，众长老哄闹起来，竞相争道：“你的剑快，结合我的‘九雷剑法’最是恰当不过。”
　　“学我的剑好，我的门下都是小姑娘，想来无事时你们还能结伴下山玩玩。”

　　“……”
　　大殿上，云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选择的目光从各位长老身上一一扫过，直至落在那个孤零零的空位上。

　　“抱歉，我来迟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温润平和，带着清凌凌的凉意。

　　她猛然转头，只看见月白色华服在空中翩飞，银线精绣的缠枝莲纹随袖袍摆动若隐若现。

　　“君离长老。”众长老起身拜会。
　　男子颔首致意，在等候多时的空位上落座，半挽的墨发从肩头柔顺垂落。

　　他眉眼温和，眼中眸光流转，唇边蕴着淡淡笑意，好似画卷里工笔描绘的云中仙人，见之难忘。
　　“分明是我亲自挑的人，怎么各位与我争抢起来了？”

　　这声音……
　　心脏开始不可控制地狂跳，她紧攥着手，脑中万千思绪轰然炸开。

　　“君离长老此言差矣，你刚出关，对修仙界近来不甚了解，虽然长老令是你发的不错，但拜师讲究师徒之间双向选择。”
　　“若是这位小弟子意属我们的剑道，也好让她有多种选择啊。”

　　“哦？”君离面上了然，“那我应该先问问才是。”
　　他的视线落在云意身上，眼中笑意流转：“你可愿入我门下，拜我为师？”

　　他是，他是……

　　见云意怔愣，掌门乐呵呵介绍道：“这是君离长老，君离长老不仅在炼器一道上造诣极高，在剑道上也颇有研究，你大可放心拜入他门下。”

　　她定定地看着那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就是前辈。

　　她掀袍跪下，眼底盛满坚定之色，颤声答道：“弟子愿意。”
　　随即，以手作垫，附身叩拜。

　　她心如擂鼓，面上发烫，耳边传来衣袍纷飞的声响，余光里，精美细致的缠枝莲纹泛着淡淡柔和光华。

　　“好徒儿，起来吧。”

　　*

　　五百年前，君离化出分身在外收集炼器材料，误打误撞进入新生的浮崖秘境。
　　此中天材地宝、奇珍异兽皆与其他秘境不同，这里的材料珍稀罕见，令他大喜。

　　他决定利用此处的材料铸一柄绝世之剑。

　　走遍秘境，君离进入一处地宫遗迹，他在此铸剑数十年，穷其心力、耗其心血，终于完成剑的雏形。
　　然而，剑将要铸成的最后一刻，彼时尚不稳定的浮崖秘境忽然坍缩。

　　如若不离开，神魂则会在破碎的秘境中湮灭，而中止铸炼，却意味着他此前取得的所有成果将毁于一旦。

　　他不愿放弃，在秘境将要消失的最后时刻，他的剑铸成了。
　　他炼器之道的得意之作。

　　元神迅速脱离分身进入剑身躲避，此后的五百年间，他随秘境一同沉睡。
　　漫长光阴里，无人养护的剑逐渐生满剑锈，静静等待重见天日的那天。

　　五百年后。
　　几个前来秘境试炼的少年从地宫上方坠下。

　　一个少女直直落于剑上。
　　沉眠已久的剑在鲜血灌注中复苏，疯狂吸食她的血液和灵力，重焕生机。
　　他受损的元神一同被唤醒，进入她的识海修养。

　　“原来如此，并且破剑就是师尊炼的剑。”云意恍然大悟，黑瞳闪烁明亮光采。
　　飘渺的云雾从飞舟边缘断断续续划过，拜师结束后，二人登上一只小型飞舟上，前往君离的长老峰——莲池。

　　眼瞳一转，云意微微坐正，清了清嗓子道：“师尊，路也是你故意带错的吧。”

　　君离笑而不答，想起最初与她相识的光景。

　　彼时，少女失去灵力，被宗门丢在破旧的木屋里。
　　屋内昏暗，只靠从屋顶缝隙射进的光线照明，山间蚊虫多，墙角漏风处常有蛇虫鼠蚁光顾。

　　少女整日整日躺在床上昏睡，清醒时则坐在床上大哭，时而指天怒骂，时而捂面抽噎，锲而不舍地用受损的识海聚集灵力。

　　他本想待元神修复后归位离去，命运本无常，修仙一道更是磋磨心性，凡生种种，在他眼中早已激不起波澜。

　　直到某日，白日整日阴云密布，晚间倏尔风雨大作。
　　松动的木门被狂风砰然拍至墙上，如瀑的雨水从屋顶破损处浇下，霎时间，屋内被寒凉的风雨席卷。

　　那副躯体蜷在床上，凡人之身被冻得瑟瑟发抖，却仍闭眼忍受。
　　他不语，她若要自暴自弃，他又为何要劝慰？

　　冰冷的雨水不断拍在脸上，她终于无法忍受，猛地从床上坐起，指天喊道：“连你也欺负我！”

　　随即，衣袖一把抹去脸上雨水，她翻身跃下，将墙上的木门抠开，寻来法器将门卡上。
　　背风处亮起一盏油灯，温暖的明黄光亮融进各处角落。

　　他看她一顿敲敲打打，拆了好几把木凳，才怀抱木料爬上木桌，踮脚艰难填补屋顶。
　　显然，少女不会补屋顶，就着摇曳的灯光，一直在桌子上站到后半夜，屋里淅淅沥沥的雨水才浮现停止的势头。

　　做好一切后，她用剩下的木料削出一柄歪歪扭扭的木剑，用匕首认真地在粗糙处反复打磨，才勉强有了剑的雏形。

　　东方即白，风雨早已停歇，只余湿漉的地面。
　　她打开门，提着自己做的木剑走了出去。

　　透过窗棂，少女在院子里习剑的身影清晰可见。
　　凉风顺她大开的木门吹进室内，将每一角落的尘灰扬起，又卷起它们离开。

　　他不再想要过早归去，相反，他很好奇她接下来的每一步。

　　她日日晨起练剑，在烈日下修补破旧的木屋，重新开垦荒废的菜田，日复一日地打磨那柄并不标准的木剑。
　　她开始发生变化了，而他很乐意帮她一把。

　　虽然君离不答，但云意心中早已明白原委。
　　她趴在飞舟边探头探脑，张望眼前逐渐放大的山峰，山上草木青翠，生机勃勃。

　　待飞舟落地，站在一望无际的莲花池前，她才知道此峰为何被称为“莲池”。

　　山中常有山风吹拂而过，接天莲叶簇拥着数千粉荷轻轻摇曳，扬开一股极清浅的荷香，莲叶下有鱼影游动，时有小红鱼破水而出，啄一片荷瓣落入水中。

　　看见此景，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愉悦。
　　她走近些瞧，荷花们都生得极好，枝蔓直挺，瓣蕊饱满，也有还未盛开的花骨朵，鼓鼓囊囊立在枝头。

　　云意止不住赞叹：“师尊，她们都好漂亮。”
　　话音刚落，一阵风恰好扬起，一朵半开的花苞越过池面轻轻点上她额间。

　　云意笑嘻嘻抚上额头，扭身看向落后几步的君离：“师尊，这些花都是你种的吗？”

　　君离宽大的袖袍随风轻扬，他低身拾起一片被风吹落的荷花瓣：“我只往池里放了一颗种子，能有如今这般盛景，是她们自己的造化。”
　　他递给云意一个乾坤袋：“这是给你的拜师礼物。”

　　双手接过乾坤袋，偷偷掂了掂，她试图压制嘴角疯狂上扬的欲望，努力保持宠辱不惊的姿态。

　　在君离看来，她最终还是失败了。
　　少女弯起眼，深黑的眸子绽出星星点点的光亮，眉梢也缀上喜色：“谢谢师尊。”

　　走过莲池，是一处安静的小院，这里是云意的住处。
　　君离领她至小院门口，道：“今日你只安置好房间即可，可四处玩玩，有事便唤为师。”

　　她和君离的元神联系尚在，交流十分方便。
　　点头应下，云意目送君离离开。

　　待他的身影远去，她难抑兴奋之情，从乾坤袋里放出破剑，在院落里四处探索。

　　小院被一圈编排整齐的竹篱围绕，推开竹篱小门，是一片宽阔的空地，练剑习武十分方便，空地右侧有一张石桌，缀了两个石凳。
　　空地左侧是几间并连的木屋，最边上竟还有一个厨具齐全的小厨房！

　　她满怀期待推开房门，兴冲冲的脚步在门口停下。
　　房里布置和她在飞云宗后山的木屋相似，但多了许多精巧的家具和摆件。

　　她怔愣着走进房里，指尖滑过一尘不染的紫云木桌，绕过工笔细绘的花鸟屏风，寝房里是铺叠整齐的被褥和姑娘家喜欢的珠帘床幔。

　　破剑在新环境里自在地飞来飞去，扬起的风打得珠帘摇晃相撞，细小哗啦声在房里轻轻响起。
　　“师尊，早就知道我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