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师徒就是要元神共通》金尾

2、第2章 坏

　　云意的指尖触上法阵，巨大吸力将周边空间扭转，搅得池水翻滚不安。

　　刺眼白芒亮起，她忍不住闭眼，再睁开时，已身处一个静谧的地下水道。

　　总算摆脱了，她深深长出一口气，靠墙缓缓滑落。

　　破剑从她怀中挣扎着飞出来，被剑身反射的寒光一晃，云意下意识朝它看去，随即面露错愕。
　　她细细打量起悬浮眼前的剑。

　　它的剑锈在激烈打斗中震落，剑身又经池水高速濯洗，眼下露出了本来面目。
　　一柄剑纹奇异诡谲的灵剑出现在她面前，剑身上下透着骇人寒意，剑刃边缘流转淡淡华光，水珠沿剑刃滑落，反射出凌厉锋芒。

　　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想起这把剑的来历，她只觉早已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五年前，她代表飞云宗进入浮崖秘境试炼，途中意外坠下地宫，被一柄倒插的锈剑完全贯穿，鲜血顺着剑身滴滴答答流了一地。
　　而后她的识海便好似一个破洞的袋子，再也无法聚起灵力。

　　“破剑，还是你吗？”她试探地问。
　　灵剑轻晃两下，剑柄拍上她的脑袋。
　　云意吃痛抱头，微微上扬的杏眼却闪烁兴奋光亮，“我还以为我在池子里捞错剑了呢。”

　　从秘境回到飞云宗后，掌门师尊见她已是凡人之躯，将她弃置在宗门后山的破木屋中。
　　某日，房门砰砰作响，她开门一看，罪魁祸首竟自己找上门来。

　　她气急，提着它就往山里跑，一把将它丢在深山里。
　　然而第二日，它又能准时准点敲响木门，云意无奈，只好将它留在身边。

　　剑身虽无破损，但浑身生满剑锈，早已不成剑形，加之云意对它的怨气，便成日以“破剑”唤它，它倒也接受了。

　　不过，破剑虽然外形不好看，砍柴、挑水、挖地倒是一等一的好用，除了有时爱耍些小孩子脾气，躲在门后吓唬云意，一人一剑却是和睦相处。

　　靠墙歇息一会儿，断裂重塑的经脉已并无多少痛楚，她贴墙向光亮处缓缓走去，脚下带起阵阵水声。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云意才从水道中出来，重见天光。

　　她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掐诀弄干被打湿的衣袍，整顿上下，稍稍将自己打理得干净了些。
　　“前辈，玄清山怎么走？”她御剑浮在半空，刚才逃跑时，随身的定位罗盘被打坏了。

　　【嗯……此处往西北方向御剑一个时辰。】
　　来得及，她早已打听过了，今日是玄清山最后一日的招生大会，御剑一个时辰正好赶得上。

　　她心念一动，身影往西北方急速掠去。

　　*

　　街头人来人往，许多修仙之人在人潮中穿越，云意落在一处墙头，将破剑收进乾坤袋里。
　　她轻巧跳下墙，随意问了一个路人，顺着路人指的方向来到一处山门外。

　　此处没有负责招生的弟子，只有一个传送法阵，阵前排了两列长龙，参加试炼的修士们有条不紊地进入传送法阵。

　　一条横幅斜斜落在山门上，山门刻字被它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筋健洒脱的“山”字。
　　横幅上书四个大字：招生试炼

　　想来就是这里了。

　　她走到队伍最末开始排队，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一段，心中实在忍不住，拍拍前面的女子道：“道友，这里为何没有负责招生的弟子啊？”

　　“哦，你不懂了吧，这便是第一道考验。考察入门弟子的纪律性。”

　　云意点点头，表示了解。

　　队伍有些长，但移动速度还算快，她探出头张望，不过一会儿时间，自己已经到队伍中段了。
　　她抬头望向山门后的万千长阶，长阶后的山峰被云雾包绕，神圣宏大，好似还能看见御剑的弟子从中穿梭。

　　正感叹着，识海里忽而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
　　她试探地在识海里问道：“前辈？”

　　【……无妨。】
　　前辈的声音有些微弱，好一会儿才回应她。

　　说来识海中的前辈，虽然她同他交往熟稔，却也不知他究竟是谁。

　　仍是五年前，她失去灵力后的某天，识海中忽然出现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嗓音温和却又隐隐冷淡，如初春消融的山雪，暖意中透露一点寒凉。

　　他耐心纠正她的出剑动作，甚至提醒她天要下雨，速速回屋收衣服。
　　她惊愕不已，虽不知道这声音来自谁，但男人每次给她的指导却从无错处，甚至教给她许多连掌门也不知道的知识。

　　云意对他的感激多于畏惧，便以前辈称呼。
　　她也曾好奇问过前辈身份，但前辈每每都避而不答，久而久之，她也不再问了。

　　前辈不曾要求她回报，只默默指导她，无聊时还陪她谈天解闷，虽寄身于她识海，她倒也不介意。

　　倏尔，队伍骚动，人群惊喜欢呼。
　　她不明所以，抬头只望见一片华光灿烂的天空，数只仙鹤在空中盘旋，鸣啼悠长。

　　这是何意？
　　有人惊叹：“是长老出关的华光！”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队伍已经排到她，走进泛起光亮的法阵，一眨眼，她落在一片雾气迷蒙的山林中。
　　规则在耳畔响起，大意是参加招生的弟子们要在半个时辰内走出山林幻境。

　　要破幻境，就要找到幻境阵眼。

　　内观识海，过眼所及的是一片浩荡无边的灵力之海，海面上方，一个散发柔和金光的浑圆正缓缓转动。
　　她的识海，她的金丹，都回来了！

　　以炼气期为起点，修士可吸纳天地灵气，在识海中转化为灵力供自己使用，在此阶段，修士寿命延长，容貌保持不变。
　　再往上，是筑基期、金丹境、元婴境、化神境、合体境、大承境，直至飞升。
　　每个境界可再细分为初、中、后三期。

　　吸收金滢果后，她全身筋脉重塑，不仅识海和灵力恢复，就连修为也有所进益。
　　恣意放出神识扫过整片幻境，山林间所有生灵的活动都在她掌控之中，独自晃荡的妖兽，振翅起飞的甲虫，石壁滑落的滴水。

　　依她过往闯荡秘境的经验来看，阵眼最可能在被特意放置的妖兽身上。

　　【往东走。】
　　“可是前辈，妖兽都聚在正西、西南一带。”

　　前辈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劝导的意味。
　　虽不解，云意还是提剑默默往东边走，山林间雾气愈来愈浓，空气中多了几分湿意。

　　一刻钟后，她停在一个黑洞洞的山洞前，神识扫过，空空如也。

　　【这是山林幻境的漏洞，进去就可直接通过试炼。】
　　急忙退后几步，她抵触摇头：“前辈，作弊走后门是不对的，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因为相信，才让你进去。】
　　她不语，抿了抿唇，闷头向外走。

　　幻境中不能御剑，从此处走去西南方寻最近的阵眼，约莫两刻钟时间。
　　只要杀妖兽时动作麻利点，还是能在半个时辰内通过试炼的。

　　“哼哼——嗷——”
　　哪来的猪叫声？

　　“哼哧哼哧——”
　　少女抬头，微微上扬的杏眼对上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热气从它的长鼻喷出，扑到脸上，带着野兽独有的气息。

　　一时间，轻轻摇曳的草叶静止，叽喳啁啾的林鸟噤声，天地间只剩下一人一猪。
　　她听不见它振聋发聩的哼叫，只知道自己好似连心跳也渐渐止了。

　　下一瞬，她被大力顶飞，连人带剑直直摔进山洞里。
　　“什么破猪——”

　　*

　　一条火红的横幅挂在招生试炼通关出口：
　　欢迎来到天行山。

　　云意站在横幅正对面，颤抖的手捂上被野猪撞得钝痛的心口，目眦欲裂。
　　“我们怎么来了天行山，前辈，你有什么头绪吗？”

　　她急迫想要下山，却见天上缓缓飞来一只飞舟，一个身着星轨凌云袍的弟子放声道：“奉长老令，本届招生大会破格择优擢升一人，直入内门。”
　　众人哗然，四处在人群中张望谁是那个破格提拔的幸运儿。

　　弟子抬手轻扬，一道蓝色光芒落下，穿过骚动的人群直直落在转身下山的云意身上。
　　霎时间，她周身空出一块地，修士们投来或惊愕或艳羡的目光。

　　“这位弟子，请上飞舟。”
　　她诧然，仰头望向面露微笑的弟子。

　　视线落在随风翻覆的星轨凌云袍上。
　　藏蓝色的流光锦在不同光线下泛出细碎的蓝紫色泽，层叠的衣袍浮现若隐若现的流云纹饰，呼吸间，星轨流转秘银色流光，如夜空一般神秘深邃。

　　好像也挺好。

　　她上前几步，却听人群中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背刀散修呵道：“且慢！凭什么这个黄毛丫头可以被破格提升，我要求和她打一架，若我赢了，我上飞舟。”

　　飞舟上的弟子不悦皱眉，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少女扬起一抹笑，“好啊，还请指教。”
　　为表公平，二人向观望的人群借来两把剑，是街边十颗下品灵石一把的普通灵剑。

　　背刀散修首先持剑冲来，云意手腕轻抖，一击将砍来的灵剑挑飞，连脚步也不曾挪移半点。

　　她赢得太过轻松，背刀修士扬声道：“我久不握剑，手滑了，再来一次。”
　　第二回，一招之内，背刀修士的剑再次飞出比试范围。

　　虽然背刀散修输了，可两次比试却让周围人蠢蠢欲动，小姑娘细胳膊细腿，年纪不过百岁出头，心头难免冒出上前一试的想法。
　　毕竟，只要赢过她，就可以上飞舟直入内门拜师。

　　云意眨眨眼，修士们排起一条长队，皆要向她发起挑战。
　　她自是欢迎的。

　　一炷香的时间刚过，整条队伍溃散，在场每个和她对战的人，都被她轻飘飘一击挑飞灵剑。
　　这下再没人有异议了，她交还灵剑，轻灵一跃登上飞舟。

　　“再等等！”最先发起挑战的背刀散修向空中呼喊道：“道友，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飞舟停下，上面的人低语几句，一个弟子端出晶莹剔透的验灵球。

　　云意将手放在圆润的验灵球上，灵力甫一注入，飞舟之上瞬时放出璀璨的光亮。
　　众人屏住呼吸，仰头注视光芒的变化。

　　玄色，炼气期。
　　赤色，筑基期。
　　金色，金丹境！

　　金色光芒大盛，云意将手抽离，验灵球再次退回清澈透亮的形态。

　　随即，飞舟缓缓驶离，留下鸦雀无声的人群。

　　百岁出头的年纪，修为便能到达金丹境，几百年来，修仙界只有一人如此：
　　飞云宗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