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师徒就是要元神共通》金尾

10、第10章 修

　　赛场上彩旗猎猎，旗面精绣的天行山纹饰随风鼓动。

　　今日天气凉爽，风平浪静，正是御剑的好日子。

　　御剑比赛起点处，云意盘腿而坐，一边用拭剑布细细擦拭破剑的繁密纹路，一边念念有词：“好好表现，我给你买最贵的剑油。”，另一侧，谢茶事避开人群，怀抱本命剑，与它亲密耳语。

　　一只蜻蜓振翅飞来，落在云意肩头，复眼灵活转动，对准少女。

　　观赛区上空置了一幕超大清晰水镜，平均分为32块画面，皆由跟随参赛选手的蜻蜓转播而来，供各长老和弟子们观看。

　　云意的身影甫一出现在水镜中，便引起人群议论纷纷，今年是莲池首次参加天行大比，参赛弟子又是小有名气的云意，围绕她展开的讨论不由得多了些。

　　长老们端坐高台之上谈笑风生，底下观赛的弟子们已开了赌局。一处人头攒动，弟子们围在一张小桌前吵吵嚷嚷，桌侧分别摆放两张字牌，一个鼓鼓囊囊的锦袋落在“云”字名牌区域，一道铿锵有力的女声在赌桌上砸开：“我们炼器堂全压云师妹赢。”

　　说话者是炼器堂的库房师姐，她双手叉腰，朝桌对面的剑修弟子们扬起下巴，赌局刚开盘，赔率在1：1.7，她和炼器堂的弟子们整整凑了一袋的灵石法器压给云意。

　　见她势头如此高昂，几个剑修弟子纷纷将打开乾坤袋一顿摸索，“谢”字名牌边上瞬时多出一小堆灵石法器，“今年的御剑冠军定由我们大师兄蝉联！”

　　筹码增加，赔率一时提升至1:2.3。

　　预备铃响起，众人收声，观赛区里数千道目光霎时投向水镜。

　　今年共有32名参赛者，弟子们身着星轨凌云袍，在起点处乌压压一字排开，队列中，一个盘着精巧发髻的少女十分瞩目，她脑后的银朱红色飘带灵动惹眼，随风高高扬起。

　　云意咽下一口口水，掌心湿意被高空凉风反复吹干，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怦怦跳动的心脏。

　　出发时，她和师尊夸下海口要为莲池夺个第一，可别还没开始就露了怯。

　　一条红色光线拦截在起点前，她微微屈膝，身子前倾，听觉被放到最大，警惕随时可能响起的哨声。

　　混杂弟子们高频的呼吸声，一声尖利哨声响起，前方红色光线随即消散。

　　弟子们轰然冲出，几道身影爆出惊人速度，瞬间脱出队伍，领在最前方，湛蓝天色中，好若一队秩序井然的雁阵，高速穿梭云间。

　　排头几人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钻进树林。

　　路线第一站，树林障碍躲避。

　　山坡陡斜，树枝灌木恣意生长，云意在树林中左闪右避，熟稔避过山木，一手挡在额前，阻挡打来的细小枝叶。

　　她御剑急速窜过，劲风卷过林中，引得草枝花叶连连摇曳，一些细嫩的草茎“啪嗒”一声折断，空中青绿草叶纷飞。

　　水镜外，掌门侧头同身旁男子道：“你这个弟子，实力不容小觑啊。”

　　君离笑而不语，目光精准落于水镜中一格，不错过一丝画面。

　　水镜侧边辅了一面稍小的镜屏，参赛弟子的名次被列为两竖列展示，名次榜上不断变化，只有前两名十分稳定——

　　第一名：掌门峰谢茶事。

　　第二名：莲池云意。

　　树林里，云意避过突然窜出的野兔，眼前余光眺见谢茶事的身影。

　　她加速前进，正要接近他时，胸前被一张卡牌击中，金光闪闪的大字在她眼前浮起，与此同时，赛场广播在观赛区荡开：

　　“弟子谢茶事对弟子云意使用减速卡，弟子云意御剑速度下降，持续时间三十息。”

　　破剑一滞，差点将云意从剑上颠下来，她双臂一顿乱挥稳住身形，杏眼睁得溜圆。刚才避过的野兔一蹦一跳停在她身前，三瓣唇翕动，黑豆豆似的眼珠看她一眼，自顾自跳走了。

　　这也太慢了吧！

　　身边不时划过数道人影，云意站在龟速前进的破剑上，百无聊赖，原来三十息的时间有这么久。

　　一个悬浮小宝箱从身旁飘过，她顺手一捞，一张金光灿灿的卡牌掉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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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糟了糟了，云师妹名次下降了！”名次榜上，云意的名字不断跌落，库房师姐面露焦色，一拳打上身旁师弟。

　　师弟面目狰狞捂上痛处：“……师姐，比赛还没结束呢。”

　　他话音刚落，广播声响起，引起观赛区一片哗然。

　　“御剑不饮酒，饮酒不御剑。”

　　“弟子云意对弟子谢茶事使用眩晕卡，弟子谢茶事饮酒后产生眩晕状态，禁止御剑，持续时间一炷香。”

　　水镜里，少女御剑暴起，低身急速冲出树林，一举跃上高空，蜻蜓高速振翅跟在她身侧，她加速得太快，转播画面变得卡顿，糊成一片。

　　她的名次如一支窜天烟花，从十几名开外一路冲进前三。

　　空中，谢茶事扶额盘坐剑上，脑袋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巨大的破空声从身后接近，朝他丢下一声嘲笑，他抬头勉力看去，只看见一个红色发带飘扬的潇洒背影。

　　“弟子谢茶事对弟子云意使用命运卡，弟子云意将回答两道题目，回答正确可获得加速效果，回答错误则接受关卡考验。”

　　云意咬牙，从腰间掏出一张卡牌。

　　“弟子云意使用恶劣效果减半卡，回答题目数量减半，请听题——”

　　“天行山第136条门规是？”

　　脑袋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课上有讲吗，她不记得。

　　这下惨了！

　　“回答超时，弟子云意接受关卡考验。”

　　她此时行至问道崖上空，破剑忽而失力，开始向下降落。

　　穿过烈风，一路降至问道崖底，一张金色卷轴浮在她面前，她缓缓打开卷轴，蜻蜓飞至她身后，向水镜转播考验内容。

　　切葫芦。

　　云意顿时进入一处半透明幻境，身侧隐约可见问道崖崖底风景，一个葫芦在她眼前抛出、下落。

　　金字飘过：半炷香时间内，击中一个葫芦可通过关卡考验，进入随机传送阵；反之，未通过考验，御剑比赛成绩不作数。

　　看来这葫芦不好切，她立定心神，将破剑握得紧了些。

　　金字：关卡考验开始。

　　“叮”的一声，一个拳头大小的葫芦从某处抛出，银白剑光闪过，葫芦完好落于地上，没有一丁点受损的迹象。

　　奇怪，她明明砍中了。

　　云意蹙眉，外放神识，将幻境中一切动静纳入感知。

　　一个物体从她侧后方飞来，她旋身挥剑，剑身传来碰撞的震动，她心中一喜，却仍见葫芦完好无缺。

　　不论怎样都切不中吗？

　　那就说明……怎样都能切得中！

　　这一次，葫芦还没出现，她垂眸抬剑，正要向空无一物的前方狠狠劈去时——

　　一道白光闪过，她被拉入另一个空间。

　　此处像个世外小桃源，近前有间茅屋，屋外跟了一片菜地，菜地边上是一棵参天的金黄银杏树，树影斜斜落在菜地和茅屋顶上。一条小河从屋后流经，蜿蜒穿过大片青绿麦浪，直达远山。

　　茅屋开门，一团人型白光缓缓行至她面前，手在下巴处轻抚，像在捋胡子：“小小弟子，你可知道我是谁？”

　　“老长老好，弟子愚钝，不知您名讳，还请您明说。”云意抱拳弯身，心里还记挂着外头的比赛，只希望不要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才好。

　　“不要忧心，就算在我这里耕一千年的地，外面眨一次眼还没眨完呢。”他哈哈笑道，云意却心中一震，老前辈能听到她心里所想。

　　白光往她抱拳的手里塞一根鱼竿：“来，你先陪我钓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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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随白光坐在河堤边，粗糙的木鱼竿被河水牵动，不时摩擦她手心，白光感慨：“我可是你师祖的师祖，当年你师尊入山之时，我还见过一眼，如今倒是见到他的弟子了。”

　　河水哗然，却不及她心中惊涛骇浪，她眨巴几下眼睛，语气迟缓：“那，弟子该称您…老老师祖？”

　　“小小徒孙！”白光乐声喊道，他的鱼竿微微翘起，“你师尊是个学剑的好苗子，可学完我的剑招又跑去炼器，一顶破炉子快把我的剑招炼没了。还好还好，又收了你这个剑修徒儿，我的传承总算没断咯！”

　　他嘿嘿一笑，木鱼竿被他放在一边，手中化出一个酒壶和一樽酒杯，酒杯倒满送至云意面前，她摆摆手：“老老师祖，弟子等等还要御剑，不能饮酒。”

　　“古板！我自己喝。”他举头一倒，一杯酒下肚，似是被猛烈的酒劲击中，许久没说话。

　　云意晃晃腿，她落眼脚下清澈河水，不见一只鱼儿，且此处流水湍急，怎能钓到鱼？

　　混着水声，略有苍老的声音飘进云意耳中，“小小徒孙，你执剑为何？”

　　几乎是不假思索，她回答：“为剑道之极。”，老老师祖没有回话，她又答：“为所爱之人……为天下苍生。”

　　答错了吗？她紧了紧鱼竿，手指有些冰凉。

　　“只有第一句话是你此时心中所想。”他摇摇头，又作了然，“罢了罢了，你年纪还太轻，阅历太浅，后两句话虽对，但你不懂。”

　　“不过，你能有追求极道之心，已是难得。”他起身，云意忙置下鱼竿跟随。

　　二人走到屋后，望眼是一片辽阔麦浪，青草清香混合泥土气息一阵一阵荡来。

　　老老师祖负手站定，光团边缘被风吹得逸散：“你的剑很快，但是太硬。”

　　“弟子不解，还望老老师祖明示。”云意抿了抿唇，剑术最重要的，不就是以身法变换和万钧之力破敌吗？

　　“答案对了，方法不对。”他化出一柄灵剑，随手向前扬去。

　　一开始，剑气轻柔扫过麦浪，靠近远处山崖时，愈发强劲狠厉，只听远远传来“轰”的一声，山崖扬起巨大尘灰，云意脚下土地微微震动。

　　尘灰缓缓落下，崖壁上出现一道肉眼可见的剑痕，广阔的青绿麦田只剩下笔挺的麦秆。

　　见所未见的一幕尽收她眼底，深黑瞳孔震颤不止，她垂落身旁的双手紧紧蜷起，试图消化席卷全身的震撼之感，陌生节拍浮上她的心脏：恐惧、敬畏、雀跃。

　　“接下来，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