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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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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风越吹越猛烈,一整片银杏林都在哗哗作响,叶子像是下雨一样地往下落,给本就遍地银杏叶的地面再添一层金黄。
风携带着银杏叶吹向拙青院,不过却不是掉在地面,而是落到了院里的人身上。
与今天下午的冷清相比,如今不大的小院里挤满了人,但热闹却一点也不热闹,周遭的气氛反倒是极为压抑。
后方乌泱泱地站了一片,前方一人身着五爪真龙玄衣,一人头戴金凤流苏步摇,一站一坐,面色均是不同于寻常的凝重,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终于,许久过后,屋里的紧闭的门被打开了。几个身着靛蓝青衣,手提药箱的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太医出来,原本还坐着的妇人立刻便起身,一个没站稳,急得差点摔倒。好在身旁的嬷嬷手疾眼快,及时把人扶住了。
“母后!”一旁站着的人看得忧心,皱着眉头直接喊出了声 。
可妇人根本没在乎这点事情,摆摆手道:“大惊小怪的作甚?哀家没事。”她站稳后看向出来的几个太医,“那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话啊!人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们齐齐地跪在了两人面前,俯首道:“请皇上太后赎罪,卑职无能。”
韦姘涟一听到这话,一个趔趄,差点站不住。
“太后!”身边的嬷嬷和宫女急忙上前。
萧冥更是没想到韦姘涟会因为乔云岚收养的一个孩子担心成这样,连忙把人扶住,安抚道:“你先别激动,太医还没把话说完呢。那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韦姘涟年岁已高,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再被这么一刺激,直捂着胸口,像是快喘不过气来了。
院子里站在后方的人听到前方传来的动静,都抬头看向前,结果正好瞧见了韦姘涟难受的样子。
各人异色。
祭酒与博士等人皆是一脸担心和惊恐,生怕韦姘涟在太学出什么事。
看见韦姘涟的状态,房轻舟则是皱了皱眉,像是有些担心,又像是有些疑惑不解。
而跪在众人之首的张启良将韦姘涟的情况瞧得最是真切清楚,脸上却面无表情,毫无动容,甚至有些冷漠。
萧冥生怕韦姘涟真出什么事,连忙让跪在一旁的太医过来,“别跪了,快来给太后瞧瞧!”
太医不敢耽搁,带着药箱快步上前,仔细替韦姘涟把脉。
在缓过那一阵激动的劲之后,韦姘涟也终于平复了下来,她伸手紧紧抓着萧冥的手臂,那染着丹蔻指甲在玄衣上划出几道痕迹。
韦姘涟一脸严肃,盯着萧冥,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怎么样,那是云岚的孩子,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
看着韦姘涟如此认真的样子,萧冥不自觉地应下,“好,救,一定要救。”说罢他转头看向太医,“没听到太后说的话吗?还不快进去再看看!”
几个太医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再次进屋去查看乔伊的伤情。
楼翎和萧起赶到拙青院的时候,入目便是一群低头伏跪的宫女太监。
萧起一眼便看到了人群前方的房轻舟,他愣了一下。
而楼翎目不斜视,径直从中间走了过去,来到了萧冥和韦姘涟的跟前。
萧起反应过来之后也迅速跟上。
“皇上,太后。”
“父皇,太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萧冥和韦姘涟行礼。
萧冥看到两人,皱眉,貌似有些不快,“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今日的考核都完成了?”
萧起:“考完了,父皇。阿翎拿了甲等呢!”
萧冥:“那你呢?”
萧起尴尬笑笑,“父皇,我什么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不要在阿翎面前说了吧。”
萧冥斥道:“你也知道自己比不上楼翎啊?那还不回去温习功课!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比不上你大哥就算了,连一个这么简单的考核都拿不到甲等,朕还能指望你做什么?”
听到萧冥提起萧妄,萧起面色不变,依旧是满脸笑容,“大哥这么优秀,我比不上不是很正常吗?要是人人都能与大哥比肩,那父皇怎么会如此偏爱大哥呢?”
萧冥冷下脸,面色沉沉,“萧起!”
韦姘涟此刻并不想听这对父子吵架,她现在更关心的是乔伊的事情。
情绪平复下来之后,韦姘涟才开始想起处理伤害乔伊的罪魁祸首。不过在那之前,韦姘涟倒是想先问清楚一些事。她抬眸,看向房轻舟,问道:“乔伊是容华世子的伴读,为何他今日没有和世子一同去考试,反而会出现在你这里?”
房轻舟低头,“承蒙陛下开恩,准许草民留住在拙青院。今早老师离开之后,草民便在院子温书。只是午间听见外面传来动静,便出去瞧了一眼,没想到乔公子竟出现在了林子中。因着乔公子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看起来似乎十分劳累,草民便请乔公子进院子里喝口茶。只是草民没想到张公子他们今日也会过来。张公子几人仗着人多,非要乔公子抓着的猫,乔公子不愿,所以便打起来了。”
楼翎抬眉。
萧冥却是皱眉,“乔伊今日不是该去考试么?追什么东西能追到这里来?”
房轻舟:“一只黑猫。”
萧冥:“猫呢?”
房轻舟:“在屋里头。乔公子昏过去前一定要猫在旁边陪着他。”
萧冥闻言却是狠狠地甩了下袖子,“胡闹!自己都伤成这样了,怎能随意把一只畜生放在身边。来人!”
韦姘涟:“行了!现在是在说那只猫的问题吗?”
萧冥停下,看向韦姘涟,“母后。”
韦姘涟示意萧冥不要说话,她看着房轻舟,继续说道:“哀家记得你,你是房家的孩子,从前是一直跟在起儿身边的伴读。”
萧起看向房轻舟。
房轻舟低头应道:“是。”
韦姘涟:“房家的事情出来后,本应将你一并处置的。但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自三岁起便一直跟在齐晟身边学习,房家的事情与你无关,便只是将你皇子伴读的身份给夺了。而且念着你到底年纪还小,便留你在太学拙青院同齐晟一起住着。但你告诉哀家,今日乔伊追猫误打误撞来到这里也就罢了,为何张无竟一个国子监的学生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
房轻舟:“乔公子今日来到这里是草民没有想到过的。但是张公子,却是几乎每日都会来这里。”
萧冥闻言眯了眯眼,“每日?”
张启良立刻插嘴道:“陛下,臣儿张无竟每日辰时准时上学,酉时按时下学。臣从未听国子监的夫子有谁同臣说过他逃学的事情。”
张无竟此刻见有人替他撑腰,气焰比刚才更嚣张了,他昂起头,指着房轻舟说道:“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喊我过来,我根本不会失手伤到人。”
“是吗?”楼翎悠悠开口道:“你说是房轻舟让你过来的。那他是什么时候让你来太学的?”
张无竟:“当然是今天早上。辰时三刻我便到国子监了。可不到一炷香,房轻舟便来找我,让我下午来太学一趟,他有事想与我讲。”
房轻舟还没反驳,萧起就先开口了,他嘴角虽还带着笑意,可眼神却冷:“轻舟今早巳时便去学堂给齐博士帮忙去了,怎么可能会去国子监让你来太学?”
张无竟没想到萧起居然会帮房轻舟说话,他卡壳了一瞬,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还是张启良先说话了,他看向萧起,“三皇子殿下,房轻舟再怎么说也是房家人,难道传一句话都要自己亲自出现在国子监吗?”
提到房家,萧冥的脸色一下就变黑了。
萧起还想反驳,“轻舟从三岁起就从来没回过房家,你不过……”
“够了!”萧冥怒喝道:“萧起,你大哥被房家迷惑心智也就罢了,连你都要为一个房家余孽说话吗?”
萧起:“不是,父皇……”
萧冥已经不想听了,他手指房轻舟,生气道:“来人!把这人给朕打入大牢,择日直接斩了!”
张无竟闻言看向房轻舟,笑得十分得意,捅的这一刀还真没捅错,一下弄死两个,可真舒心。
房轻舟却波澜不惊,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向里屋。
里屋的门早已敞开,此时一个人正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那是乔伊。
乔伊醒来之后,听到外面的动静,根本不管屋里几个太医的劝阻,偏要起身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乔伊一出来就听到房轻舟要被斩首,而把他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却还在挑衅地笑着。
乔伊真是要被气笑了,他咬咬牙,捂着伤口处的手微微用力,原本还洁白的纱布瞬间渗出红色。
“嘶!”
伤口很痛,乔伊倒吸凉气,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楼翎听到声音,回头。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氛围因着乔伊发出来的动静也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