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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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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郭东神开始隔三岔五地寻各种理由往玉塔寻苏梦枕——只是再也没有表现出一分脆弱的小女儿情态。
苏梦枕待她总是如其他兄弟一样,并不因她的女子身份而有所轻视或有所图谋……光凭这一点,便让郭东神格外高看他一眼——这江湖上从未有过男人不把她当女人看,而是将她视为“人”。
苏梦枕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想同她发生另类关系的迹象,这与她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她竟有些难以将他视为一般男子对待。
她之前用来对付男人的一套套手段都不再适用。
这可真是……有趣。
有趣得令她对某些别有用心接近自己的男子格外生厌。
“苏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郭东神这日方才将献殷勤的白愁飞打发走,心中不甚爽利,寻了个由头往玉塔上来——彼时白愁飞尚未能将手伸得太长,而她与苏梦枕多年来自有默契,她可以随时登塔。
苏梦枕不意她会如此问,抱着玉枕摩挲的细白手指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顿,哂然笑道:“虽则只剩一条腿子,苏某仍有你们在侧,何怵风雨?”
郭东神听他如此言语,即使是打定主意不再信任何人的她,亦不由心中动容。
她当时是如何回应的呢?
这位娇小清艳的女子扬了扬眉,难得正色道:“只盼楼中人皆值得公子如此信重。”
当然更多的时候,她并不在风雨楼中。
苏梦枕予她非同一般的自由度,让她可以过自己的日子。
郭东神一向有自己的盘算,但她给自己的定位首先是苏梦枕的护卫之一。
——就当是……她的一点爱好吧。
于是,郭东神最终决定虚以为蛇地接受白愁飞的示好,并转头即对苏梦枕提出了一个建议。
——她要担当苏梦枕的“影卫”。
她提出这样的方案时,苏梦枕没有拒绝。
即使是冷傲如他,也明白如今的自己需要后盾。
而郭东神一向是他十分信任的人。
多了一重“影卫”身份的郭东神得以更近距离地观察苏梦枕——她是亲眼见他如何一点点衰败下去的——像盛放时美丽绚烂却终将凋零的焦骨。
她并无多少多余的情绪,只是恰好忍不住想珍惜这个污浊世间难得的净洁。
何况这人……差一点……曾经与她定下婚约。
人间事,充满不可知。
郭东神只想将不可知不可控之事尽量抓进掌中。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仰人鼻息过活,是怎样的地狱。
与其相信白愁飞那样的人能助自己拿回“六分半堂”的总堂主之位,倒不如相信自己的眼光,投出自己的赌注,以自己的力量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白愁飞自信满满登塔那日,本该助他一臂之力的郭东神嫣然笑如三月桃夭灼灼,随即以指为剑,一道剑气如长虹贯日般刺进了这位副楼主的心脏——贯穿胸背。
——比杀雷损容易。
这是郭东神当时的想法。
同时刀南神也解决了叛徒苏铁梁,赫赫如巨木守在苏梦枕床榻前。
重大危机消弭于顷刻间。
只是有些牺牲……已无可挽回。
苏梦枕并未因为处决了叛逆者而高兴。
此后,苏梦枕身上的病和毒益发深重难治,不过是日夜煎熬着挨日子罢了……特别是鹤顶蓝,更是无药可解。
虽则无药可解,却未必不能压制。
已被苏梦枕提拔为新副楼主的郭东神不知从何处找来了树大夫的弟弟树大风,竟有法子暂时保住苏梦枕性命。
但也只是暂时。
他整夜整夜地不得安眠,胸腔的嘶鸣将他枯瘦的躯壳撕裂过千百遍;每日咳血却好似少了些,连咳嗽声都轻浅了,只是喘息愈发艰涩,对常人而言最为简单的一呼一吸于他皆非易事。
那一簇将熄未熄的寒火,正无可避免地趋向燃尽。
当逃亡在外的王小石的死讯传来,苏梦枕正拥着厚重的貂裘咽下最后一口药汁。
——他已无力自行端起药盏仰首饮尽,这日依旧是郭东神喂他喝的药。
消息是郭东神直接说与他的。
无论出于何种打算,郭东神都不想瞒他这件事。
何况这般大事也瞒不住。
苏梦枕实是撑不住心内悲恸翻涌,“哇”的一声将方才好容易吞咽下去的药液尽数吐尽,淅淅沥沥的血不住滑落……又趴在床沿咳喘半晌,终是力竭昏厥。
苏梦枕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他醒后,让人服侍了沐浴、进食、用药……一切仿佛已恢复如常。
不同寻常的是他久违地下了玉塔,端坐于“跨海飞天堂”的玉座之上。
面对着被他传召而来的一众风雨楼子弟,轻声细语却字句清晰地传达了他的意思。
全场众人几乎屏住了呼吸在聆听这宛若遗言一样的命令。
——这是苏梦枕最后一次出现在跨海飞天堂。
三个月后,郭东神依照苏梦枕遗言,接任“金风细雨楼”楼主之位。
她继任后的第一道令,便是彻底铲除“六分半堂”。
她,郭东神(雷媚)将拿回属于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