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坦白 其实我很早 ...
-
“春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看清来人，何野大吃一惊，立刻从床上起来，默默地侧身用手盖住了柜子上的药盒。
盛春临却没有回答他，眼神悲悯地望着他，缓慢走过来，伸出手想要挪开他盖在药盒上的伪装。
手上加了几分力气，何野却仍是不肯松手，盛春临一把把他扔在了床上，拿起药盒，细细打量。
“不，春临，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吃这个药，我没有……”何野挣扎地挺起上半身，拼尽全力解释着。
盛春临却不想再听了，事实胜过于雄辩，她转过身钳着何野的腿，掐住何野的脖子，狠狠按下去。
“为什么就是不乖呢？”
她的表情仍是那样平淡，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微微皱眉，眼神哀怜。
为什么，
为什么她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何野还是不听话？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总是做令她为难的事情呢？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出尔反尔来逼她?
为什么想要杀掉她们的孩子？
药到达的第一时刻，盛春临早就让程芳把药片换成了维C。
如果今天何野吃下这粒药，盛春临真的要失去理智耐心耗尽了,她会让何野后悔。
“我没有，你，呕，咳咳，呕，春临，不要这样。”何野瞳孔骤然收缩，奋力地扣着盛春临的双手，恢复疲惫的眼神死死盯着盛春临，渴望从她脸上寻觅到一丝动摇。
“我给了你很多时间，一遍又一遍地教，你却想杀掉我的孩子。”像是没有感情，盛春临机械地说着，“你的爱，是我在这世界上见到过最虚伪的东西，你是一个骗子。”
“不，我没有骗你，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何野的脸色逐渐涨红，手也发软无力。
“你解释吧。”盛春临却突然松开自己的手，让氧气重新灌进何野的身体。
这不对，
这不是一个完美伴侣该做的事。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盛春临闭上眼睛，或许她需要冷静。
何野人生已经够苦了，她不应该再来跟着别人一起伤害他。
猛地吸了一口气，何野起身来开始剧烈咳嗽，直至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红眼眶看起来格外可怜。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生下了畸形儿，我真的太怕了。
她撕开我的肚子，血肉模糊地爬出来，却是畸形的孩子！我这么多年已经因为自己的身体受过太多无妄之灾，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这样，我也不能让你为难！
我一时冲动才会买药，可我并没有真的吃下药，她毕竟是我们的孩子，我只是太害怕，一时犯了傻。”
何野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被掐过的地方仍隐隐作痛，他却越说越激动，紧紧拉住盛春临的手，全然忘了刚刚濒死的恐惧。
“只是一个梦，你就想杀掉她么？”
“不，不只是梦，春临，我真的感觉有东西在我的肚子里，我真的感觉自己怀孕了。可我问了黎医生，她说不会这么快怀孕，可我真的感受到了！”何野声音颤抖且用力，眼神恳切又无助。
盛春临垂眸，恢复了那份慈悲。
她心里清楚，何野的恐惧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没有告知他假孕而带来的，甚至是很大一部分。
她本以为只要对何野好，给他足够多的爱就可以让假孕消散，是她的自以为是影响了何野的判断。
可她还是生气，
“为什么不跟我说？我不是告诉你可以依靠我吗？”盛春临的声音平淡，听不出真感情。
“对不起，你出差我不想影响你工作，我在等你，我是准备在你回来后告知你一切的。”
原计划是要明天晚上才能回国，得知何野的举动，盛春临抛下了海外的工作，第一时间赶回了国，饶是他再不想影响，也影响了。
盛春临不打算把这些说出来，这是她的错误判断，她不该让别人为她承担后果。
短暂的沉默，她给出了审判结果。
“我很难再信任你了，何野，我们可以终止合作了。”盛春临松开了何野的手。
“不，不要，春临，别这样对我，我真的没有想要违约，你相信我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何野震惊地垂下头又猛地抬起，双手揪住盛春临的衣服，绝望地哀求。
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我呢？
何野不愿相信，不敢相信。
我们不是爱人吗？
“是我太蠢，轻易信了你，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了。”
“我没有，我没有不愿意，春临，相信我，我愿意给你生个孩子，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怕。”
“不用多说，稍晚我会让棠溪书把合同终止一切安排好。”
“不！对不起，春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不要抛弃我！”
何野心里好痛，他不明白为什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盛春临像是终于听到自己感兴趣的事，缓缓开口：
“说什么都答应？”
“对，春临，只要能让我陪在你身边。”
“我会在你的房间安装监控，从今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要有记录，不然我不会再相信你。”
声音一字一句没有温度，堪称冰冷，可落在何野心中却从容接受。
“好，我答应你，春临，别生气了，好不好？”
盛春临沉默，算是默许。
何野的房间一直是有高精度监控的，连在她的手机上，与其后面被何野发现，不如主动给个台阶。
盛春临张开手，把何野紧紧搂进怀里，其实她也有些疲惫。
“你说我的爱虚伪，我其实有点不开心，告诉我好吗？你想的我的爱，是怎么样的？乖乖听话生下孩子吗？还是你心里也没有标准呢？”何野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回抱住眼前令他思念的爱人。
他给盛春临买了一条墨绿色的围巾，像盛夏的荷叶，像她的眼睛。
这围巾他挑了很久，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若是盛春临不喜欢这一些，他就去退了，做盛春临喜欢的事。
“爱是没有标准的，可能是我太贪心。”
“那你为什么这么会爱我呢？爱也分天赋吗？”
“当然不，不会爱人都是借口，自己对于爱情的判断与期待，就以相同的方式来对待爱人。”
“可我想要的不多，我怕自己的爱不能让你满足。”
“没有那么复杂，你爱自己就是爱我，你爱孩子就是爱我。”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交谈，你来我往，像是两个小朋友，有些笨拙。
“好，我好像明白了。”何野顿了顿，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不然你要误会我了。”
“什么？”
何野轻轻推开盛春临，去衣柜里找到自己那个有些破旧的书包，打开最里面的夹层，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片。
他将这张卡片递给盛春临。
是一张黑色的名片，有被水沾湿过的痕迹，但边角保存的很好，也没有褪色，上面写着Alin。
盛春临想起来了，这是她大学时候的名片，那时候祖母不让她以盛家女儿的身份出去谈，只让她当做一个无名的创业者，从零开始。
这名片已经太久没用过，盛春临几乎快忘记。
“春临，其实在很多年前，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在H市的蓝海大饭店里，你跟她们吃饭谈合作，我在那兼职，不小心打碎了一瓶酒，是你帮我解了围。”
“原来当年是你啊。”
盛春临印象里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若是其他帮助人的小事，盛春临大概率不会记得，只是这次实在深刻，盛春临所有细节都记着，合作方得理不饶人，没少给盛春临下绊子。
“我很感激你，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外国人，还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但命运还是给了我靠近你的机会。”
“我的名片，怎么会在你手里？”
“好吧，是我收拾桌子时捡到的，我看到你亲手递出去过，知道这是你的。”何野知道自己总得坦白，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后面对我的感情，一切是因为之前我帮了你么？你在还我。”盛春临挑眉，表情耐人寻味。
“是，也不是，春临，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你对我一见钟情么？”
“是的，我本以为我对你只是感激，可过了这么多年，我心里还是会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而掀起惊涛骇浪，只此一眼。”
“我相信了。”
一种微妙的情感在盛春临心中产生，这次她抓住了。
是命运。
盛春临又想起了在那个雪天，她一个人坐在车里，心情灰暗，谈不下的合作和祖母的期望压在身上，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然后一抹浅粉色闯进了单调无趣的世界，让她这么多年仍记忆犹深。
“诶，不问点其他的吗？”何野有些吃惊，还以为盛春临会不相信这样听起来有些荒谬的故事。
“不问了，今晚想吃什么？”
“都行，听你的吧，我陪你吃。”话题转变的突然，但何野也适应，他早就知道盛春临跟一般人不一样。
“吃完我带你去做检查，跟黎卓好好问问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前一阵黎卓说假孕消失了才可以开始的双雌技术，但现在何野身体仍不舒服，盛春临想找她算账。
“好。”
干净的诊室中，只有黎卓一个人坐诊，她有些无语，谁家好人晚上八点多把她喊回诊室为她对象检查身体？
但她与盛春临本就是拿钱砸出来的雇佣关系，甲方说的话，她还是要听。
“最近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其他症状好了很多，只是小腹里总觉得像怀孕一样，有东西在里面动。”
何野说话时，旁边的盛春临像只鬼一样一直盯着黎卓，让她不爽。
做了各种检查后，黎卓还是态度温和地跟何野说：
“激素都正常，不用担心，可能是你最近吃的东西纤维有些多，肠胃蠕动加大而已，放轻松。我给你开些助消化的药，吃好睡好才重要”
大多数决定生育的母亲都是勇敢且伟大的，黎卓在这件事上表示钦佩。
“好，谢谢黎医生。”
“黎卓，你跟何野说过畸形会遗传么？”此时的盛春临冷冰冰，态度不算好，像是比格犬。
“理论上来说，部分畸形的疾病可能会遗传，但这只是部分，还是要看具体的情况。”
“那何野双性会遗传么？他的身体会造成孩子的问题么？”
“双性并不是畸形，只是身体发育情况不符合二元性别定义。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对孩子有影响的，畸形概率不仅受母体影响，最大影响还是基因以及孕期环境交织影响。何野的基因没问题，与其他人基本没区别。”盛春临问什么，黎卓答什么，格外严谨又配合。
“好，谢谢您。”听了黎卓的话，何野终于放下心来。
单独面对盛春临，黎卓却是另一幅嘴脸了。
“上次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这次是因为母体的情绪起伏过大才产生突然波动，盛总，您该对何野好一些，母体在怀孕时是很脆弱，需要外界帮助的。”
“要怎么帮助？我没有对他不好。”生孩子真是麻烦，可盛春临也认了。
“您没多给他一些亲密安抚么？如果是这样，激素分泌不旺盛，母体没安全感也是正常。”黎卓早就给出了朴实的回答。
“可是孕期不是不能发生关系么？”
“还没到孕期那回事，总得先把心里的坎都抚平。”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黎卓，如果下次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你可以告诉他假孕这件事。”
“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