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恋顾》祝好春

58、58半个夏天比冬凉 即使用一生

　　“怎么是你？”

　　当清晨的光照亮病房的时候，比顾山先醒来的是多少恢复了几分元气的林笙，但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竟是一身黑衣的安槐梦。

　　而趴在床沿边的顾山许是真的累坏了，看上去依旧睡得很沉的样子。

　　安槐梦关心地说：“身体感觉怎么样了？我是看到陈宴发的朋友圈后，知道你出事了，就立马赶过来了。”

　　“师兄不应该多陪陪未婚妻吗？就不要在无关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了。”林笙的声音干涩且微弱。

　　“你没事就好。”安槐梦像是听不懂人话中的疏离，只想表达他想表达的，“美尼尔式综合征有多突发，我知道，所以要不要去更好的大医院看看？我来安排。”

　　林笙摇头，表现出若无其事，拒绝道：“不用。谢谢。”

　　“你是在恨我吗？哪怕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了吗？”

　　“有些话，我早就已经说过了。”

　　“云城，孟淮，七日恋爱，多美好啊。”安槐梦温柔地笑着追忆，“为什么如今就变成这样了呢。我预想过我们很多种故事结局，唯独没有变成仇人。林笙，我始终不曾想过伤害你。”

　　“所以呢？”林笙觉得好笑地扯动嘴角，“师兄，你走吧。念在我还喊你师兄的份上，你无需再伪装了。”

　　“要是我是勇敢的孟淮就好了。”安槐梦忽然颓然，是后悔，也是痛恨，然后在无言片刻后，才继续说道，“是啊，我马上就要出国了，和千月一起，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嗯。”

　　“你不问我去哪里吗？”

　　“重要吗？”

　　安槐梦无奈地苦笑，说：“不重要了。不过看在我快要走的份上，再一起拍张照片可以吗？就当做纪念了。”

　　“我......”就当林笙想着这是在病房的时候，安槐梦却是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如同从前一样霸道，或者说高高在上。

　　“不管怎样，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最美的。”安槐梦掏出手机，用出自拍模式，并问，“林笙，我走了后，你会想我吗？”

　　“祝师兄一路平安。”

　　没说想念，也大概不会特意想念，林笙对着镜头淡淡地笑，算是客气。

　　“我会想你的。”

　　“嗯——”突然地，类似呓语的声音打断林笙的思绪，原是顾山醒来了。

　　他捏了捏肩胛骨，抬眼看了让他意外的安槐梦，说：“你来的倒是及时。”然后再看了一眼在安槐梦身边靠得很近的林笙，“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就比你早一点点。”林笙眼神闪烁，但看向顾山的目光中，明明有在表明，她和安槐梦没有聊很久。

　　顾山点头，眸光一凝，后似是识趣地道：“那你们聊？我先出去。”

　　“不要。”

　　“谢谢。刚好我还有点事情需要说。”安槐梦明摆着要跟林笙唱反调，或者他就是故意要逼走顾山，“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照顾。”

　　“你要走吗？”

　　面对着林笙的反复挽留，顾山没再去看她，视而不见地说：“跟兰老师请假的时间快要结束了，该要回学校了。后面再来看你。”

　　“走吧。我恨你。”既然留不住，林笙一狠心便是放弃了，可既然要走，为何这些天里，顾山你又要出现？

　　短暂地停留，突然消失的勇气，林笙失了神地看动身离开的顾山背影。

　　这时，安槐梦凑近其耳畔低吟：“舍不得吗？我仿佛从未得到你这样的目光。咔嚓——咔嚓。”

　　在接二连三的拍照声里，林笙掩饰失落，道：“随便了。”

　　“是啊，随便吧。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有你的照片就够了。”安槐梦狡诈地得意，与直起身子说，“还记得虚拟世界吗？有了你之前提供的数据和现在拍下的照片，我可以在那个世界里天天见到你。想你一次，我便进到那个世界里当一次孟淮。”

　　“滚！”心中顿时发毛，以及脊背生起一阵寒意，林笙想去夺走手机，“你怎么这么变态？”

　　但安槐梦先一步收好了，和笑道：“都是你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太苦了。”

　　林笙害怕地睁大眼睛，问：“你是不是从沪城那次团建就想好了这步退路？师兄你太可怕了。我应该早早看清你的真面目。”

　　“可惜已经太晚了。”

　　“你滚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林笙抓起身后的枕头往安槐梦的身上砸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来日方长。”安槐梦拿着枕头，保持距离，“说不定以后你不那么讨厌我了。再见。”

　　“滚。”

　　“医院这边我都打点好了。你什么时候出院都可以。但至于顾山，我显然不想你们在一起，所以就不祝福你们了。毕竟你的幸福，只能由我来给。林笙，这是我们相遇的结果，也是你认识我的代价。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在别人的怀里幸福。”

　　“够了！”林笙怔怔地听，手指发白，死死抓着床单，而回流到针管里的血是林笙愤怒到极点的最好证明。

　　然后安槐梦真的走了。

　　只留下林笙独自消化掉所有的情绪。

　　并且，从医院到返校，出院后的林笙经历了一段长时间的一个人。

　　安槐梦带着秦千月走了，秦楚死了，以及顾山自那天从医院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生活归于平淡，流淌日子的时光却永远向前。

　　除了向凌云在一次课后找到林笙，问她：“考虑好了吗？学院的结果出来了，你的国外留学申请通过了，现在在等你的答复。”

　　“抱歉，老师，我还要再想想。”林笙若有所思地答。

　　“多好的一个机会啊。你在犹豫什么？”

　　说真的，连林笙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能拥有出国深造的机会，是学院多少人的梦寐以求，在几百个人之中，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两个人才能通过申请。

　　可如果真的做了这个决定，意味着林笙要离开星城至少四年，而四年时间，说长不长，却也足够发生很多的事。

　　比如说，她几乎没有可能再见到心中的那个人，当然了，这顶多只能算是小事，最令她担心和抓狂的事，是如果那个人在这四年间结婚生子，她都不会再知道。

　　就像是要断绝了与他的所有联系。关于这一点，林笙从未想过，因为心中怀有的对顾山的想念以及时不时能偷偷地见他一面，已经成为了林笙生命中赖以生存的一种执念。

　　于是几番纠结下，林笙咬了咬牙道：“老师，谢谢您的好意。我决定还是放弃了。这个机会应该值得内心坚定的人。”

　　“你想清楚了？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要再走上同样的路，肯定要多吃很多的苦头。”

　　“嗯。”点头的刹那间，林笙的心中莫名窜过一丝惶恐不安，也许时隔多年后，她会因为这个冲动的决定而后悔不已，但那刻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人，是那么的温柔与温暖。

　　甚至，让林笙想到了被顾山之前抱着的感觉，就仿佛他那刻就在她的身边，陪着她一起坚定地做了这个决定。

　　只要她离得还不太远，那顾山只要一回头，就仍能看到她。

　　颇有一种飞蛾扑火的感觉。林笙暗暗告诉自己：即使用一生等他回头也是值得。

　　向凌云叹气道：“那行吧。你还年轻，希望你不会后悔。”

　　“谢谢老师。”

　　告别向凌云，林笙回到图书馆，彼时她的电脑上正显示着一篇小说的最后一章。

　　这是她在孤独的时间里用来消遣孤单和思念的方式。

　　或许是受了顾山的影响吧，但只能说是或许。既然顾山能用贴吧故事来述说他的暗恋，那林笙同样能够如此。

　　只不过不同于顾山的美好与心酸，林笙的故事里充满了一种破碎感。

　　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总结出这一路走来爱而不得的疯感。

　　在她的笔下，那是个高虐的追妻火葬场的死人故事。

　　在男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前女友把角膜捐给了男主。

　　后来男主重见光明，却发现还是忘不了前女友，可是等到男主再去找前女友时，才发现找不到她了。

　　听曾经共同的朋友说，她去世了，抑郁症自杀了。

　　去世前，她签署了器官捐赠。所有有用的器官，都捐赠了。

　　尸体火化后，家人按照她的遗愿，把她的骨灰抛向了大海。没有墓碑，就像她不曾来过这个世界。

　　而且女主的遗书只有寥寥几句——我多么希望你看见我，珍视我，爱着我。可是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也并不强求。我热烈地爱过你，但我讨厌爱着你的我自己。卑微地乞讨着，你的一点点的爱。如果注定是这样，那我情愿放手。当你吻我以痛，我便送你以光明。愿你在这没有我的世界里，看到爱的希望，和获得安宁与快乐。

　　当写到女主的遗书时，林笙几度哽咽。

　　然而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懂得她的情绪由来，比如说她的投稿编辑，后者问：“前女友是为了男主才自杀的吗？就为了把眼角膜捐给男主才自杀的吗？我们这样的设定，会不会显得她太傻和太恋爱脑了？”

　　“她不是恋爱脑，她只是重度抑郁症。男主在她最青春懵懂时，走进她的生命，带给她欢乐和生的希望。虽然男主因意外患病后，整个人状态不好，总是嫌弃女主，冷暴力女主，言语抨击女主，可是女主还是喜欢男主的。在女主心中，男主心地善良，阳光帅气，只是他还是个只会一眼向前看的少年，他需要成长，而女主是太累了，她不想等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编辑发来文字质疑，“女主的生命力好弱，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样的设定会不会太草率？”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女主来说，活着太痛了，死去反而是一种解脱。她是恋爱脑，但恋爱脑不是贬义词！相反她对男主的爱，不足以抵御全世界，她只是不爱这个世界了。”每一个作者笔下的人物都带了作者本人的影子，故而林笙的女主一点都不弱，她只是不爱这个世界了。

　　“好的，明白了。”

　　“谢谢。”看着顺利交稿的《半个夏比冬凉》小说故事，林笙的眼睛突然格外酸痛，一个月来，她过度熬夜码字，导致视力急剧下降，然后这才有时间想起来她该去找早早预约过的医生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