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恋顾》祝好春

57、57没见日出但有你 求你了，顾

　　吃过药片刻，林笙的心跳总算恢复正常，她仰起脸正要说谢谢，却发现顾山的脸色比她还差，其悬在半空的手细看的话竟还有细微的抖。

　　林笙自知方才那样有多吓人，但问题的关键是——从而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药的？”

　　“反正就是知道。”顾山深深地看了人一眼，然后讳莫如深地走开了。

　　真是奇怪。

　　林笙虽然想刨根问底，但她显然不能够再像从前那样示弱服软了，并且转念一想，她甚至还有点开心于不必去想待会儿怎么才能脱离顾山的视野。

　　山上的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吃完饭和搭好帐篷，一群人无聊，很自然地顺应了有人提出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二十几个人围坐一个大圈，谁也没注意到偷偷溜出去的林笙。

　　百米开外是京封寺，林笙调查过，因为听说在那许愿特别灵验，每年来上香还愿的人络绎不绝，所以她想去看看。

　　不过那时已到深秋季节，天气寒冷和暗得早，路上行人稀少，只得几盏昏黄的路灯，然后风从山间呼啸而过，吹得草木沙沙作响。

　　此外，林笙脑补能力强，简称自己吓自己，胡思乱想间，有人叫了她名字，她一个激灵，差点摔倒。

　　“是我。”陈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先人一步地开口，和问：“你是在找洗手间吗？要我陪你过去吗？”

　　“不是。”林笙这才想起来，洗手间也在这条路上，她条件发射般地摇摇头，又不想过多解释，只说：“不用啦。我很快就回去。你先回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然而陈宴依旧站定，冒昧地问：“顾山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

　　“当然不是。”

　　“明白了。晚上光暗，你注意安全。”

　　“谢谢。”

　　告别陈宴，林笙接着往山顶上走，但越担心什么就越来什么，在之后的短暂时间里，意外还是发生了......

　　等到顾山找到她的时候，林笙在索道处，小小的人影蜷缩在路边与融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林笙。”顾山的嗓子有些发紧。

　　那一小团听见声音动了动，从膝盖里抬起脸。

　　然后顾山咽了咽口水，赶紧去到人的身边蹲下，和安抚性地温柔道：“哭什么？谁让你瞎跑的？”

　　“我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谁知，脚崴了，手机也摔坏了。”

　　但事实上，晚间山上露气重，水珠凝在路边的小草上，让道路变得湿滑，林笙突然一个心神不宁，一晃神就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笙抽抽鼻子，委屈得不想说话，可给出的理由只有让她自己都相信，才能让旁人信以为真。

　　因为在顾山的面前，林笙始终告诉自己，她不能脆弱，唯有坚强。

　　奈何这一下崴得还不轻。顾山把人带回帐篷，担忧林笙再有什么事，便干脆守在她旁边了。

　　顾山把自己的冲锋衣盖到林笙的身上，说：“你先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回去。”

　　“嗯，随你。”经过那么一摔，本来就爬山爬累的林笙精神更加不好了，迷糊地回应了一句后，不一会儿，就想睡觉了。

　　但山风猎猎作响，帐篷显得摇摇欲坠，似是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林笙迷迷糊糊地醒来过很多次，睁眼却看到身旁的人根本就不曾离开。

　　顾山在旁边打起了瞌睡，然后在人的注视下，睁眼，问：“睡不着吗？”

　　“你怎么还没走？”

　　“你没睡着，我可舍不得走。”顾山说着，眉头忽然拧成一个小结，和急忙伸手去探林笙的额头，“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为什么不吭声？”

　　感受着顾山掌心那滚烫如火的温度，林笙逞强地道：“有没有可能是你本身的体温就很高？我只是头有点晕而已。”

　　“放屁！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顾山怪极了，并且慌了地说，“除了头晕，还有什么其他症状吗？痛不痛？抽筋吗？想不想呕吐？”

　　林笙沉默，歪着脑袋看星光下的顾山，内心闪过一丝疑惑。

　　见状，突然急了的顾山又问：“能不能说话？我带你下山吧。”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来。起来，我带你下山。”

　　“现在可是深夜，山上，你确定要背着我下山？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林笙没把人的话当真，只是心中的疑惑更深，为什么顾山要如此焦急的样子？

　　林笙接着说：“景区最早也要七点半才开始运营。你再喂我吃一颗药吧。”

　　“可现在才刚过零点。下山比上山能快一半时间，如果现在下山的话，我们还能在黎明前赶到山脚下的医院。我担心你出事，美尼尔式综合征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笙没有办法地，控制不住地，的确呕吐了出来，连同那粒才刚吞咽下去的药，“......”

　　因而，顾山再也顾不上其他事地背起人就走，“都这样了，还逞强！林笙，这里没有外人，你用不着装坚强。”

　　“不、用、你、管。”被裹得密不透风的林笙，喘着粗气道，同时她光洁的额头上疯狂地冒出细密的汗。

　　顾山冷哼一声：“我管定了。”

　　一路星光璀璨，烧得身体发烫的林笙蹭了蹭顾山的颈窝，口齿不清地呓语，“顾山，顾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瞒着我，为什么？”

　　“我在。”顾山留心地听。

　　“不，不在。我心里。”林笙心念微动，内心深处的清醒告诉她，顾山不在，她不在顾山的心里。

　　可是身前的人的后背竟是那样的温暖和让人安心，林笙能清晰地感受到，且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在黑夜中前行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光亮的感觉。

　　和循着光亮，林笙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些过往的细枝末节。

　　比如，在看到顾山收到颜不语的信件时，她似乎比当事人更在意他的回应；

　　又比如，知道他仍未真正等到颜不语回头时，她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再比如，在今年沪城的那场生日宴会上，她会一点点将属于顾山的那份蛋糕上的芒果丁给剔出来，只因后者吃芒果过敏。

　　“呵呵，是我想多了。”顾山苦笑，收起心酸，和为了舒缓人的痛苦，开始找话题，“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瞒着你什么吗？关于美尼尔式综合征，是安槐梦告诉我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顾山目光如炬，似乎想从回忆中寻找出蛛丝马迹，“但说起来，我要收回之前说过的话了。我讨厌他。”

　　“嗯。”林笙心想，反正她也不喜欢。

　　“所以我很庆幸你没有选择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笙心头堵上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一顿郁闷。

　　从前，说林笙能拥有安槐梦这份幸福的人，是顾山，而现在，也是顾山说安槐梦这个人不太行的。

　　原来，顾山的室友大海和安槐梦是高中同学，在曾经竞争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时，大海被安槐梦搞过。

　　虽然当时是竞争关系，但安槐梦看起来很有教养，从而大海并没有把他完全当成对手，更觉对方像朋友。

　　然后竞选前一天，他们在校外碰到。安槐梦说自己压力很大，便叫大海一起喝酒。

　　大海原本是拒绝的，可安槐梦说那酒几乎没什么度数，和饮料差不多。他尝了尝，确实如此，便多喝了两杯。

　　不过那酒虽不烈，后劲却足，生生把大海给喝倒了，以至于第二天他参加竞选迟到，还昏昏沉沉不在状态。

　　毋庸置疑，安槐梦最终胜出。

　　大海为人豁达，很看不起这种歪门心思，可他就算揭穿，也没人会相信，搞不好还会说他输不起，毕竟安槐梦的正面形象深入人心。

　　“好一个深入人心！”林笙心里到底堵得难受，头向下埋了埋。

　　顾山轻声道：“在我知道这件事后，我原本想和你说的，但想了想，说了你也未必相信，不如眼见为实。”

　　“怎么了？你很伤心吗？”

　　许是深夜的山风裹着寒冷，以至于让顾山生出了林笙啜泣的错觉，他沉默一霎，后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接着问：“你哭了？”

　　“没有。”

　　伤心倒不至于，林笙跟安槐梦相识后，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并且不曾接受安槐梦袒露在外的感情，因而现在知道这件事后，林笙心里填充的只有愤怒。

　　她说：“伪善的人才最可怕。”

　　“我赞同。”

　　“哼。”林笙放在顾山肩膀处的手握成拳头，因为需极度忍耐身体深处传来的痛，“但，其实，你也不用这样对我好的。求你了，顾山，你别对我这样好。”

　　仅一秒，仅仅下一秒过后，顾山那未成形的笑便凝固在了唇角。他黯然神伤地吞吞吐吐问：“那你希望谁对你这样好？”

　　“不需要别人。我自己可以对自己很好。”

　　“是啊。林笙最棒了。”

　　“嗯。林笙，一个人，很棒。”

　　“林笙——林笙——”

　　“嗯。”听着身下的人碎碎念着自己的名字，仿佛小奶狗软乎乎的爪子挠在心上，再度勾起了林笙心底那点儿渺茫的希望，“求求了。”

　　好在顾山只念名字，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笙模糊地感受着，他们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才到了医院。

　　接诊的医生说，林笙已经出现了高热症状，加上诱发的美尼尔式综合征，再延误时间极有可能并发其他疾病，万幸送医及时。

　　林笙不信邪地说：“我还以为只是简单的着凉呢。”

　　“我们的身体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坚强。好好休息吧。”

　　“就是。我们要听专业医生的。”顾山幽怨地看了一眼林笙，后陪着她输上了水，“下次要去看山的话，无论如何都必须坐车上山。”

　　林笙偏过头去，明明她才经历身体的巨大痛苦，但她偏要在顾山面前不服管教，气鼓鼓地说：“才不要你管。这次啥也没看到，日落日出，真够倒霉的。”

　　“太阳永远都有，但身体只有一个。你不睡，我懒得管你，我要睡觉了。”

　　原来有人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躺在病床上的林笙这才注意到顾山的脸色苍白，和双手脱力地垂在两侧，不难去猜这一路上，他到底咬牙坚持了多少次。

　　林笙看在眼里，皱了皱眉，心里犯嘀咕，这家伙到底要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