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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优绩男 ...

  •   贺思邈拦在她面前,像一只随时要扑上来咬断她喉咙的豹子。

      时谨声想走而不得,皱起眉催促:“讲,五分钟讲完。我要回宿舍休息了,下午还有课。”

      贺思邈满意地点点头,像是看见不听劝的小组成员终于妥协了:“我把这里的NPC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善意NPC,会发布提供帮助的信息给我;第二类是中立NPC,按照我是否完成祂——这里的系统的任务,或赏或罚;第三类恶意NPC,会主动在完成任务时设置障碍阻挠。”

      他顿了顿,用一种古怪的口吻说下去:“我的舍友——介于第一类和第二类之间吧。但是我遇到过至少两次第三类NPC假扮成我舍友,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在我面前出现。当时害我死得很惨。”

      时谨声毫无反应,她还没在这里遇到过让她体会到善意的NPC。

      贺思邈没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说:“我们需要一套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确认程序。下次见面,在任何非预定地点,如果需要交谈,我会先问暗号。”

      时谨声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三分钟。她想说不必这么麻烦,或者直接说“你别来找我就没这问题”,但贺思邈没给她机会。

      “暗号内容,如果我遇到你,我会先问你一句,‘生活是什么’。”他注意到了她看时间的动作,语气平稳,语速又加快。

      时谨声的下巴没控制住,往下掉了一下。

      “当我问完这个问题,你用英语回答:‘Life is like the ocean,only the strong-willed can reach the other shore.’”他斩钉截铁地安排下去,“我在听到你的回答后,会说‘C‘est la vie?’,升调。最后,你重复一遍‘C'est la vie’,降调。”

      马克思的名言和法式幽默碰在一起,一套完整、复杂、带着浓厚书卷气和多语种炫技色彩的确认流程。在这个充满了死亡的世界里,颇有蚍蜉撼树的幽默。

      他竟然还相信能用他信仰的外语对抗这里的规则。

      时谨声沉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贺思邈似乎看懂了她的抗拒,俯身的幅度更大了些,她看得清他眼尾的细纹与又长又密的睫毛。他微微垂眸看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时谨声,你最好接受这套暗号。”

      时谨声还想往后躲,他一把掐住她的肩头,疼得她表情失控了一瞬。

      “如果你不接受,”贺思邈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比威胁更令人心寒,“下次我在任何地方见到你,无法确认你是否是‘你’的时候,为了我自身的安全,我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验证——”

      他凑得更近了,眼里的寒芒令时谨声畏惧:“......直接把你捂死,反正死了也会复活,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时谨声的呼吸窒住了。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此刻没有任何玩笑意味、只有纯粹理性权衡的眼睛。贺思邈是认真的。在这个死亡可以重置的世界里,用“杀死对方”来验明正身,对他而言,似乎只是一个更优选项,就像买东西选择这一款还是那一款,他的选择是——

      弄死她一遍。

      神经病,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恐惧,对重复痛苦的生理性恐惧,还是攫住了她。她不想再被掐死,不管是被贺思邈掐死还是被这里的惩罚掐死,哪怕能重来。那也太疼了。

      “……知道了。”时谨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开视线。“我能走了吗?”

      “对一遍就可以走。”贺思邈没有松开掐住她肩头的手,“生活是什么?”

      “Life is like the ocean,only the strong-willed can reach the other shore.”时谨声从牙缝里挤出英文句子。

      “C'est la vie?”他说。

      “C'est la vie.我能走了吗?”时谨声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分钟了。

      “嗯。”贺思邈点了点头,松开了手,“记住。任何非预定地点,需要交谈,必须走完流程。这是底线。”

      他绕回自己的那一边,开始收拾桌面与包。时谨声一把抄起自己的单肩包,端起饭盘。她没有从他身边走最短路径,而是绕了个圈跑向餐具收拾处,不想再跟他有更多接触。

      *

      优绩男,神经病,疯子!

      时谨声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他。

      她知道自己应该睡觉,不然晚上的三节连堂法语会很难受。但胸中一团火烧得她难受,闭上眼睛就是贺思邈冷冰冰的傲慢嘴脸。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优绩男!

      都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了,还搞这一套!制定暗号?怕NPC假扮?又是英语格言又是法语接龙!他是不是还觉得这很有专业素养,很“严谨周密”?她都生死不明了还有优绩男逼着她追求完美,好不好笑!

      假扮又怎么样,不假扮又怎么样?努力有什么用?在这个鬼地方,努力了就不会被掐死吗?努力了PPT就不会变回NPC故意糊弄的原版吗?努力了就能破解那些朝令夕改、自相矛盾的规则吗?哼,而立之年,算一下年龄,这男的比自己早差不多十年毕业。吃尽了性别红利、名校光环和时代红利的老登,见识过外语还是好专业的年代,体体面面地走出来了,现在反过来push她这个刚出社会就撞得头破血流的后辈?

      神经病,神经病!自以为是的优绩男,傲慢的疯子。这种人她在翻译学院见得多了。从学生到教授,各个都这样。当年她去交转专业申请的时候,那些吃尽时代红利和性别红利的教授也是,摆出自以为是的派头,用充满优越感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着“女生去工科学数理的话恐怕跟不上”。

      接着说什么读外语也很有前途,转头把她的转专业申请驳回。

      更可笑的是,这男的还在用外面那套价值体系来思考。翻译专业?呵。在外面那个世界,这破专业的排名第十和倒数第十都在同一个雅思培训机构见面一起当雅思老师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前途有多暗淡了吧?哼,南大、上外、蒙特雷,多光鲜啊,光鲜到和她这个专四专八都只是合格的、本科毕业的失业女一样意外死掉,掉到这个鬼地方挣扎,出去了也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有什么好努力的?有什么好奋斗的?他还要逼着自己跟着一起“奋斗”,像极了那群无意义内卷的卷王同学,为了水课拿100分卷保研拿着鞭子抽小组成员和自己一起努力。

      神经病,自己去努力吧!

      一番火发下来,时谨声止不住地大喘气。她累了,但是已经一点四十了。

      就这样吧,下床在桌子上趴十分钟就起床上课。希望以后再也不会碰到优绩男。时谨声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爬下床。

      *

      法语专业和英语专业的交集不多,时谨声幸运地在接下来两周没有碰见贺思邈。他添加了她的好友,但没说什么。她任凭他像每一个她的大学同学一样归于通讯录列表的名字。周三与周五的时候,他与她有在同一层楼的专业课,下课铃响,时谨声总是在人潮里一眼分出那个清晰得过分的背影。

      他永远腰背挺直,永远是那副倨傲的优绩男模样。时谨声盯着看了两秒,在心里冷笑一声。贺思邈回头,她假装低头看手机。

      目光很快收了回去。一个英专生和一个法专生擦肩而过。许多英专生和许多法专生在这层楼挤着,缓慢涌动下楼。

      后果就是第二周的周六,时谨声已经不记得优绩男叫什么了。

      优绩男这个称呼最贴切,最解气,私底下需要骂人的时候正好用上,因此顺理成章地取替了脑中对这位法专生名字的记忆。时谨声在食堂远远看到他打饭,坐在角落里沉默地进食。她兜了个弯,走到另一侧的打饭窗口与这位优绩男拉开距离。

      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He……贺?不对,这个姓也太少见了,应该是何。何思......思什么来着?思明?不对,好像是和远方有关的字,思远,思遥?

      何思遥。应该是这个名字。

      不重要,他最好一辈子都别找过来,出不出去的不关她事。时谨声冷漠地想。说不定优绩男实际上是系统恶趣味的一个NPC,用来push她、压力她,让她最后神经衰弱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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