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不，我是世界药引》红头菇

3、进仙门 大丫愣

　　大丫愣住了，她想去仙门吗？王氏也问过她这个问题，仙师也问过，她自己夜里翻来覆去也在想这个问题。
　　思绪不由得回到测灵的时候，测灵时手中传来的温暖，想起拂过草叶上露珠那奇异的光，想起高高在上仙师眼中的惊讶……内心深处，一丝被压抑的、微弱的好奇和向往，悄悄探了头。
　　但她看着大哥仍然不太好的腿，看着娘通红的眼眶，她……终究还是犹豫了。
　　“去了……就可以有更多的钱，但是……就见不到娘和大哥了。”她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在哼。
　　刘栓闭了闭眼。妹妹的回答，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她心里装着这个家，装着他和娘，唯独把她自己，放在了最后面。这让他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如果，”刘栓睁开眼，目光紧紧锁着她，“如果没有我的腿，没有那一百两银子，就只是让你自己去那个地方，学本事，见世面，你愿意去吗？”
　　大丫彻底愣住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据说很厉害的地方，学那些听起来就很神奇的本事……她有点害怕，但心底那点微弱的好奇，似乎被这个问题吹亮了一些。
　　她迟疑着，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拼命摇头：“不行不行，哥的腿……”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说出来：“大丫，哥不要你用自己去换我的腿。但如果你心里……真有那么一点点，想去看看外面……哥不拦你。”
　　这句话说出来，院子里一片死寂。
　　王氏震惊地看着儿子，仿佛不认识他了一般。
　　大丫更是睁大了眼睛，泪水凝固在睫毛上，忘了掉落。她听懂了哥哥的意思——不是为了家，不是为了钱，仅仅是为了她“自己”，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想去看看”。
　　刘栓别开脸，不再看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那丹药……既然已经用了，就好生用着。银子……也留着。家里总有用处。”他扶着墙，慢慢转过身，用那种依旧别扭、却坚定许多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回屋里。
　　“你自己想清楚。”他的声音从门内传来，闷闷的，“明日午时之前，告诉娘你的决定。”
　　房门轻轻关上了，将他与院内隔绝开来。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四合。晚风带着凉意吹过院子，吹干了地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重。
　　王氏搂着呆呆的大丫，母女俩在渐浓的夜色里站了许久。
　　大丫躺在王氏身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屋顶，怀里紧紧抱着那块温润的青石头。石头贴在心口，似乎比往常更暖一些，那温度微弱却持续，像黑暗里一粒不肯熄灭的星火。
　　她想起哥哥揉她头发时手上的茧子，想起他挪步时额头的冷汗，想起他最后那句“哥不拦你”里深藏的痛楚和放手。
　　她也想起掌心曾亮起的叶形印记，想起女道说的“道种灵苗”，想起那高耸入云、仙气缭绕的青山。
　　“我自己……想去吗？”
　　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没有答案，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和空白之下，那一点点微弱却执拗的、对“不一样”的模糊渴望。
　　第三天，到来了。
　　当清晨的一缕微光照进院子时，大丫从王氏怀里轻轻爬起来，换上了那件蓝色的褂子？
　　从水缸边舀了水洗脸，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很多。
　　王氏随后也起床洗漱，看到大丫身上的衣服，也就知道了答案。
　　大丫走进房间，站到刘栓旁边。
　　“哥，我想明白了，我想去仙门，不为了你的腿，也不为银子。”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仙师说我有灵根，我想知道我的灵根会有什么用，我想……也许能够学些什么本事，自己把你的腿治好。”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晰和坚定。
　　“哥，你等等我，我会回来的。等我学了本事，一定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屋子。
　　王氏已经站起来了，红着眼睛看着她。大丫走到母亲身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娘，女儿不孝，要走了。您和哥哥……一定要好好的。银子收好，别舍不得用。哥哥的腿，按时请大夫看。”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决然的平静，“等我回来。”
　　王氏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
　　大丫任由母亲抱着，小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她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膀，看向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怀里，青石头的温度，似乎又暖了一分。
　　王氏牵着穿戴整齐的大丫，再次走进了镇子，走向城隍庙。
　　刘栓没有来送。他只是拄着那根不再必须、却依然握在手里的拐杖，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直到两个身影消失在村路尽头。
　　他的左腿站立时仍有些许颤抖，但已经能稳稳支撑住身体。风扬起他的裤脚，露出下面依旧消瘦、却已不再完全萎缩的小腿。
　　他站了很久，久到日头升高，晒得人发烫。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拖着那条微跛的腿，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回院子里。拿起靠在墙边的柴刀，开始劈昨天捡回来的柴。
　　刀刃落在木柴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劈开过往的无力，也仿佛在斩断不舍的羁绊。
　　城隍庙前，女道看见准时出现的王氏和大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对中年道人点了点头。
　　中年道人取出早已备好的百两纹银，递给王氏。这一次，王氏没有再推拒，她颤抖着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的念想。
　　女道牵过大丫的手。这一次，大丫没有回头。
　　陆陆续续又有一些孩子到了，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天际传来一阵低沉的、不同于风声的轰鸣。
　　所有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云层破开，一艘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舟船缓缓降低高度。
　　如同传说中鲸鹏的骨架，庞然、沉稳，通体以一种深沉的玄色木材构筑，木纹间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细密符文，在阳光下并不耀眼，却散发着厚重而古朴的威压。
　　船身两侧伸展出数对如同飞鸟羽翼般的层叠结构，此刻正收拢着，边缘流淌着淡青色的灵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首，雕琢成瑞兽昂首的形态，双目处镶嵌着硕大的澄黄色宝石，仿佛拥有生命般，俯视着下方芸芸众生。
　　巨大的云舟并未完全降落，而是悬浮在地面上方数十丈处，投下一片令人屏息的阴影。一道宽阔的、由柔和白光凝成的阶梯自船侧延伸而下，稳稳落在广场中央。
　　修士们安排孩子们上了飞舟，大丫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向上走，离地面越来越远，风势渐大，吹得她衣发飞扬。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下方广场上的人群已如蚁群，远处的凌云城廓尽收眼底，一种既觉自身渺小又感视野开阔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