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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夜驰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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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景:底层区地下排水系统·医疗站周边
医疗站在第八号排水枢纽的废弃维修层。
说是“站”,其实只是一个用防水帆布隔出来的区域,两百平米左右,挤满了病床和临时医疗设备。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另一种更微妙的气味——像是金属烧灼后的焦味,又像是眼泪蒸发后的咸涩。
时雨正在给一个孩子包扎手腕。
孩子大概十岁,左腕上有三道平行的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蓝光——情绪能量残留的痕迹。他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上漏水形成的水渍,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某个词。
“不怕了,没事了。”时雨轻声说,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她是那种第一眼看起来温柔到脆弱的人,栗色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有几缕散落在苍白的脸颊边。但她的眼睛里有种钢铁般的东西,尤其是在面对伤口时。
“沈医生!”一个少年从入口处冲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急促,“巡逻队!三辆装甲车,正在清理外围障碍!”
时雨的手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包扎。
“知道了。通知所有人,按三号预案撤离。”
“可是孩子他——”少年看向病床上那个手腕受伤的孩子,“他的情绪过载还没稳定,移动可能引发崩溃!”
“崩溃也比被赫连蚀抓走好。”时雨打完结,轻轻抚过孩子的额头,“去准备镇静剂,最大安全剂量。把所有纸质记录销毁,数据芯片给我。”
少年跑开了。时雨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个金属烟盒大小的容器,打开,里面是十几枚数据芯片。她抽出其中一枚,标签上写着“情绪病患名单——绝对机密”。
就在这时,入口的帆布帘被掀开。
沈檐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和时雨是完全相反的类型——身高接近一米八,黑色短发利落得像刀锋削出来的,左脸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给她原本英气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凶狠。她穿着改过的军装裤和黑色背心,裸露的右臂从肩到肘覆盖着军用级机械义肢,此刻义肢的手指正扣着一把重型脉冲步枪。
“五分钟。”沈檐的声音低而冷,“他们调来了声波探测仪,我们的隔音层撑不了多久。”
“病人转移需要十分钟。”时雨快速将数据芯片塞进一个特制的胶囊,抬手递给沈檐,“吞下去。如果你被抓,胃酸会在三小时内腐蚀胶囊外壳,销毁芯片。”
沈檐没接。
“你知道我不会被抓。”
“预案要求。”时雨的手没有收回,“沈檐,别在这种时候倔。”
两人对视。空气里有种紧绷的东西,像拉满的弓弦。
最终,沈檐接过胶囊,真的吞了下去。
“难吃。”她评价。
“下次我涂点蜂蜜。”时雨转身开始收拾急救包,“撤离路线?”
“B线。穿过旧管道到九号枢纽,那里有我们预留的应急船。”沈檐走到医疗站中央,抬高声音,“能走的扶不能走的,医疗器械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毁掉。三分钟内,入口集合。”
病人们开始移动。大部分是成年人,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情绪过载特有的麻木表情——他们的痛苦被赫连蚀的系统抽取太多,导致正常的情感反馈变得迟钝。有几个病情严重的需要搀扶,还有人坐着轮椅。
总共二十七人。
时雨快速清点人数,心脏沉了下去。太慢了。按这个速度,十分钟都未必能全部进入管道。
“沈檐,”她低声说,“需要有人拖时间。”
“我知道。”沈檐已经在检查步枪能量槽,“你带人走,我留下。”
“你一个人挡不住三辆装甲车。”
“不需要挡住,只需要拖五分钟。”沈檐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手指依次收紧又松开,“我熟悉这里的结构,可以利用地形。”
时雨想说什么,但入口处突然传来爆炸声。
沉闷,厚重,是定向爆破炸药的声音。整个维修层都在震动,头顶的锈蚀管道簌簌落下铁屑。
“他们提前了。”沈檐的眼神冷下来,“时雨,现在!”
时雨咬咬牙,转身指挥病人:“快!进管道!按顺序!”
就在这时,医疗站后方的通风管道盖突然被从外面掀开。
两个身影跳了进来。
时雨本能地举起随身的小型电/击/枪,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枪口垂下了。
“陆烬。”她说,语气里有种复杂的安心,“你收到信号了。”
“勉强。”陆烬环视一圈,机械眼快速扫描病人状态,“情况?”
“三辆装甲车,至少二十名武装人员,携带声波武器和情绪抑制器。”沈檐语速飞快,“我们需要八分钟撤离时间。”
陆烬点头,转向身后的人:“江石,你帮时雨转移病人。”
时雨这才注意到陆烬身后的另一个人——年轻男性,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得异常,左臂套着简陋的机械支架,支架末端空荡荡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某种……非物质的东西。像是有什么在他瞳孔深处溶解。
“他是?”时雨问。
“盟友。”陆烬简短地说,“江石,这是时雨医生。”
江石点头示意,动作有些僵硬。他在努力适应后颈芯片带来的神经连接,那种“有东西插在大脑里”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
“你的手臂……”时雨职业病发作,视线落在江石的支架上。
“旧伤。”江石说,“先处理眼前的事。”
第二次爆炸,这次更近。入口处的帆布帘被冲击波撕开一道口子,能看见外面装甲车探照灯的刺目光柱。
“没时间了!”沈檐已经冲向入口,“陆烬,掩护我!”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医疗站。
时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江石,你负责队伍末尾,确保没有人掉队。管道里有几处狭窄地段,可能需要帮忙。”
“明白。”
病人开始进入通风管道——那不是常规通风管,而是旧时代排水系统改造的隐秘通道,直径只有一米,需要弯腰前进。时雨打头,江石殿后。
进入管道前,江石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破损的帆布,他看见陆烬和沈檐背靠背站在维修层入口处。陆烬双手各持一把脉冲手枪,沈檐的重型步枪架在机械义肢上。在他们对面,装甲车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车顶的武器平台正在旋转,锁定目标。
探照灯的光柱切开雨幕。
江石转身钻进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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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内部比想象中更糟糕。
不仅狭窄,还积着不知深浅的污水,散发着腐臭。墙壁上覆盖着滑腻的苔藓,脚下时不时踩到软烂的东西。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时雨手里的应急灯提供有限的光明。
队伍移动得很慢。情绪病患大多精神状态不稳定,在密闭空间里更容易恐慌。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呼吸变得急促——情绪过载的前兆。
“保持呼吸,跟着我。”时雨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出奇地镇定,“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外面有船,船会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引导,时不时停下来扶一把踉跄的病人。
江石在队伍末尾,努力适应独臂平衡。机械支架在潮湿环境里发出轻微的吱嘎声,脉冲指示灯稳定闪烁——透明化暂时被抑制住了,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溶解感”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走到一半时,前方传来惊叫。
一个中年女性病人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不成调的呻吟。她的眼睛在应急灯光下泛起诡异的蓝色光晕——情绪能量失控的迹象。
“她过载了!”时雨快步返回,“需要镇静剂!”
但就在她拿出注射器的瞬间,病人猛地抬头。
蓝光从她眼中迸射而出,不是实质的光线,而是某种精神冲击。时雨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向后踉跄,撞在管道壁上。
“医生!”江石想冲过去,但其他病人开始骚乱。
“她发作了!”
“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放开我!我要出去!”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狭窄的管道瞬间变成囚笼,病人们开始互相推搡,有人试图往回跑,有人僵在原地颤抖。
时雨挣扎着站起来,额头撞破了,血流进眼睛。她擦了擦,声音依然稳定:“所有人,原地坐下!深呼吸!看着我!”
但这一次,她的镇定失效了。
因为那个过载的病人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不是物理上的扭曲,而是存在层面的变形。江石看见她的轮廓变得模糊,像是透过毛玻璃看人。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蓝色电弧,噼啪作响。
“她在……透明化?”江石喃喃。
“不是透明化,是情绪实体化。”时雨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焦急,“她的痛苦浓度太高,开始影响现实结构了!必须马上压制,否则整个管道都可能坍塌!”
她再次尝试靠近,但病人释放出第二波冲击。这次更强,时雨直接被掀翻,摔进污水里。
江石下意识冲过去。
他的左臂支架在靠近病人时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响——不是故障,是共振。支架上的脉冲频率开始疯狂跳动,和病人周围的蓝色电弧同步闪烁。
接着,江石感觉到胸口那处异常搏动开始加速。
咚。咚。咚。
像第二颗心脏,但比心脏更沉重。
病人转向他,空洞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然后,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江石的胸口。
“你……那里……”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有……同样的……痛……”
江石愣住了。
同样的痛?
下一秒,病人扑了过来。
不是攻击,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她枯瘦的双手抓住江石的衣襟,脸贴在他胸口,倾听那个异常的搏动。泪水从她眼中涌出,是淡蓝色的,像稀释的情绪能量。
“我听……听见了……”她喃喃,“雨声……好大的雨……”
江石僵在原地。
因为他的确听见了雨声。
不是管道外的雨,而是记忆里的雨——多年前的一场暴雨,母亲抱着他站在实验室窗前,指着窗外的雨幕说:“小悬,雨是世界的眼泪。但眼泪流多了,就会变成洪水。”
“妈妈,洪水会淹死我们吗?”
“不会。因为妈妈会造一艘船。”
“船在哪里?”
“在心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艘船,用来渡过自己的洪水。”
记忆碎片涌来,带着潮湿的温度。江石感到胸口那个搏动开始发热,热度顺着血管蔓延,流向左臂支架。
支架的指示灯突然变成蓝色。
和病人眼中的蓝光同色。
“江石!”时雨从污水里爬起来,“别让她接触你太久!你的生物场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石的左手——准确说是左前臂支架——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蓝色的电弧从病人身上流淌过来,像有生命的溪流,沿着支架表面蔓延,渗入软垫下的皮肤。江石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饱胀感,仿佛消失的那部分肢体正在被重新“填充”。
不是血肉的填充。
是更抽象的东西。
支架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的那种透明,而是像水晶一样澄澈的透明。透过支架,能看见里面正在成型的……光。
光的形状是一只手。
由纯粹的蓝色能量构成,轮廓模糊,细节不全,但确实是一只手的形状。五根手指,掌心,腕关节。
江石尝试动了一下。
光之手跟随他的意念,轻轻握拳。
“这不可能……”时雨的声音在颤抖,“情绪能量实体化需要至少五年的训练,而且必须在特定设备辅助下……”
病人松开了江石。
她眼中的蓝光黯淡下去,身体停止扭曲,跪倒在污水里,大口喘息。
“痛……停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泪水还在流,但已经是正常的透明泪水,“不疼了……为什么不疼了……”
时雨快步上前检查她的生命体征,然后震惊地看向江石。
“你把她的过载吸收了?”
“我不知道。”江石看着自己左臂上的光之手,它正在缓慢消散,像晨曦中的雾气,“我只是……感觉到了她的痛苦。然后我胸口这个东西……回应了。”
时雨盯着他的胸口,眼神锐利:“你体内有什么?”
“我母亲留下的。”江石简单地说,“陆烬说可能是保险,也可能是武器。”
“是共鸣器。”时雨得出结论,“专门用来和情绪能量共振的植入物。江寒医生的手艺……她总是走在所有人前面。”
管道前方传来喊声:“时医生!前面没路了!管道塌了!”
时雨脸色一变:“什么?”
“塌方!大概二十米长,过不去!”
江石和时雨对视一眼。
后有追兵,前有塌方。
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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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医疗站入口处。
陆烬打空了第三个弹夹。
装甲车已经推进到三十米内,车上的重型脉冲机枪正在压制射击,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上,溅起大片的碎屑。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尘土的味道。
沈檐靠在掩体后,机械义肢的肩部装甲被打穿了一个洞,冷却液混着人工血液往下淌。她没理会,专注地瞄准。
“还有多少时间?”她问。
“四分钟。”陆烬换上新弹夹,“他们调来了情绪抑制无人机,下一波攻击会附带精神冲击。”
“那就别让无人机过来。”
沈檐深吸一口气,机械义肢的关节全部锁死,进入超载模式。义肢表面泛起危险的红色光纹——这是军用型号的极限功能,能短时间内将输出功率提升300%,但会严重损耗机械寿命。
她站起身,重型步枪对准天空。
无人机从装甲车后方升起,六架,排列成攻击阵型。机身下方的情绪抑制器开始充能,发出低频的嗡鸣,那声音直接作用于大脑,即使有隔音防护也会感到眩晕。
陆烬感到左眼的机械构造开始过热——情绪抑制频率干扰了他的传感器。
“沈檐!”
“看见了。”
沈檐扣下扳机。
不是单发,是全自动扫射。重型步枪在超载模式下射出的脉冲弹连成一道赤红的光鞭,抽向空中的无人机。第一架被击中能量核心,在半空炸成火球。第二架试图规避,但沈檐预判了它的轨迹,第二发子弹贯穿了它的控制单元。
剩下四架分散开来,同时释放情绪抑制波。
无形的冲击席卷而来。
陆烬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人用冰锥刺进太阳穴。他的机械眼出现短暂的雪花屏,左耳的听觉传感器过载,发出尖锐的嘶鸣。
更糟的是,他体内的机械心脏开始异常搏动——情绪抑制波触发了某个隐藏协议,心脏的监控后门在试图重新激活。
“该死……”陆烬单膝跪地,右手按住胸口。
沈檐的情况更糟。她的机械义肢和神经系统直连,情绪抑制波直接作用于她的神经,导致义肢失控抽搐。重型步枪从手中滑落。
“陆烬……”她咬牙,“后门……关掉它……”
“我在……尝试……”陆烬的手指在胸口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但手指在颤抖,连续输错两次密码。
第三架无人机俯冲下来,机枪开火。
子弹打在两人藏身的掩体上,混凝土块崩裂。
陆烬看见沈檐的右腿中弹,鲜血喷涌。
他没有犹豫。
拔出腰间的最后一枚电磁脉冲手雷,拔掉保险,用尽全力扔向无人机群。
手雷在空中爆炸。
没有火光,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电磁脉冲扩散开来。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瞬间失灵——无人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装甲车的探照灯熄灭,武器平台停止旋转。
连陆烬自己的机械眼都短暂黑屏了三秒。
“走!”他扶起沈檐,“趁他们系统重启!”
“时雨他们……”
“相信他们能处理!”
两人跌跌撞撞退回医疗站内部,钻进通风管道。
身后,装甲车部队正在重新启动系统。指挥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冰冷而愤怒:
“封锁所有出口!他们逃不出排水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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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内,江石和时雨面对塌方面面相觑。
二十米的塌方段,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管道堵死了通路。应急灯的光照过去,只能看见一片狼藉。
“有其他路吗?”江石问。
“这是唯一的安全路线。”时雨脸色苍白,“其他管道要么被赫连蚀监控,要么早就被垃圾堵塞。”
病人们开始绝望。有人哭出声,有人瘫坐在地。
江石看着塌方,又看看自己左臂支架——刚才成型的光之手已经完全消散,但支架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的蓝色光痕。那种“饱胀感”也还在,仿佛消失的肢体被暂时用别的东西替代了。
他突然想起陆烬的话:“你的悖论基因能和情绪能量共振。”
以及母亲录音里的信息:“悖论基因不是自然的产物。”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时医生,”他转向时雨,“如果我主动引发情绪共振,能不能……短暂恢复一些能力?”
时雨皱眉:“你想做什么?”
“我的手虽然没了,但刚才那些能量构成了暂时的替代品。”江石举起左臂支架,“如果我吸收更多情绪能量,也许能形成一个足够稳定的能量肢体,用来搬开这些碎石。”
“太危险了!你没有受过训练,过量吸收会导致永久性精神损伤!”
“总比困死在这里好。”江石扫视周围绝望的病人,“而且,他们还在产生情绪能量,对吧?恐惧、绝望——这些都是赫连蚀系统最喜欢的‘燃料’。”
时雨沉默了。
她知道江石说得对。这些情绪病患此刻的恐慌正在释放大量情绪能量,如果不能尽快疏导,可能会引发连锁过载,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你需要一个媒介。”她最终说,“直接吸收太粗暴。我的治疗仪可以调节能量频率,让你安全摄取。”
她从急救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看起来像老式的心电图仪,但表面有更多调节旋钮。
“这是情绪能量疏导器,我用来治疗过载患者的。”时雨快速接线,“我会把病人们散逸的情绪能量收集起来,过滤掉有害频率,然后缓慢导入你的神经系统。但江石,听好——”
她抓住江石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
“一旦你感到意识模糊,或者胸口那个搏动变得疼痛,立刻告诉我。我会切断连接。明白吗?”
江石点头。
时雨开始操作。疏导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热浪的那种扭曲,而是更微妙的空间褶皱。病人们散逸的恐惧能量被无形的手收集,汇聚到疏导器的接收端。
江石感到皮肤表面传来麻痒感,像静电。
时雨将输出端贴在他后颈芯片旁边:“准备好了吗?”
“来吧。”
旋钮转动。
能量涌入。
第一波冲击让江石眼前一黑。
那不是疼痛,而是……太多了。太多情绪,太多记忆碎片,太多未经处理的痛苦。他看见一个男人跪在妻子尸体旁无声恸哭,看见一个孩子缩在角落躲避父亲的殴打,看见一个老人盯着空荡的房间回忆逝去的家人。
所有人的痛苦,所有被赫连蚀系统抽取后残留的创伤,此刻都流进他的意识。
“江石!集中精神!”时雨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想象一堵墙!把他们的痛苦隔在外面!”
墙。
江石努力集中意识。他想起母亲实验室里的隔离墙,厚厚的铅玻璃,能把危险辐射隔绝在外。他想象那堵墙在自己意识里升起,将涌入的情绪能量挡在外面。
但墙不够厚。
痛苦从缝隙渗入。
胸口那个搏动开始加速,发热,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警告。江石感到左臂支架再次发烫,蓝色光痕重新亮起。
这次,光之手的成型速度快得多。
几乎在能量涌入的第三秒,完整的能量手掌就在支架末端凝聚成形。五根手指,清晰的掌纹,甚至能看见皮肤下能量流动的脉络。
江石尝试控制它。
能量手听从指令,握拳,张开,手指依次弯曲。
“成功了……”时雨喃喃,但她的表情依然凝重,“但你的生命体征在波动。江石,你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后必须停止,否则你的神经系统会过载。”
“三分钟够了。”
江石走向塌方段。
能量手触碰到第一块混凝土碎块。触感很奇怪——不是物理接触,而是能量场之间的相互作用。他能“感觉”到碎块的重量、密度、结构弱点。
他用力一推。
半吨重的混凝土块被轻易移开。
病人们发出惊呼。
江石没有停顿,继续清理。能量手在情绪能量的驱动下拥有惊人的力量,那些需要机械才能搬动的巨石,在他手中像泡沫一样轻巧。
但代价也在累积。
每移动一块石头,他就多吸收一分病人的痛苦。那些创伤记忆像毒藤一样缠绕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同样的绝望。
他看见自己坠界的那天。
从上层区的高塔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他没有死,因为坠落地是垃圾山的缓冲层,但右腿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在污水里躺了两天才被拾荒者发现。
那个拾荒者看着他说:“孩子,你运气不好。从上面掉下来的人,要么当场死,要么慢慢死。你选哪个?”
他选了慢慢死。
因为想再见母亲一面。
但他没见到。等他勉强能走动,找到母亲实验室的遗址时,那里只剩一片焦土。赫连蚀公司的人在那里立了块牌子:“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那天也下着雨。
和今天一样大的雨。
“江石!你的鼻子在流血!”时雨喊道。
江石抹了一把,手背染上鲜红。不止鼻子,眼睛、耳朵都在渗血。情绪能量过载的典型症状。
“还差……最后几块……”他的声音嘶哑。
能量手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胸口的搏动变得疼痛,像有火在里面烧。
最后一块巨石堵在管道口,是塌方的关键支撑点。移开它,通路就打开了,但可能引发二次塌方。
“时医生,”江石喘息着说,“带人退后……至少十米。”
时雨照做。
江石将双手——一只实体手,一只能量手——按在巨石两侧。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力。
巨石松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裂缝在管道顶部蔓延,碎石开始掉落。
“快!”时雨指挥病人,“一个一个过!快!”
病人队伍快速通过刚刚打开的缺口。时雨在最后,回头看向江石。
他还在支撑着巨石,能量手的光芒急剧黯淡,实体手的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血从七窍流出,在苍白的脸上画出狰狞的图案。
“江石!该走了!”
“再……等等……”江石咬牙,“还不够稳……”
他感觉到巨石内部的应力结构正在崩溃。如果他此时松手,巨石会彻底碎裂,塌方段可能延长。
他需要坚持到所有人通过,并且跑出危险范围。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最后一个病人通过缺口,跑向管道另一头的亮光——应急船停泊处的灯光。
“江石!”时雨大喊,“现在!”
江石松手,向后跃开。
巨石轰然崩塌,连带整个塌方段二次坍塌。碎石如雨落下,瞬间淹没了江石刚才站立的位置。
时雨的心脏停了一拍。
但下一秒,一个身影从烟尘中冲出——是江石,他用能量手护住头部,在塌方彻底封闭前冲过了缺口。
两人跌跌撞撞跑向亮光处。
身后,管道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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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船停在排水枢纽的一个隐蔽坞口,是沈檐多年前准备的逃生工具,外形像加装了装甲的旧时代快艇,能容纳三十人。
当江石和时雨带着最后一批病人登上船时,陆烬和沈檐已经在那里了。
沈檐的腿伤做了紧急处理,但失血让她的脸色惨白。陆烬的机械眼恢复了工作,正在检查船上的控制系统。
“都齐了?”沈檐问。
“二十七个病人,加上我们四个,三十一人。”时雨快速清点,“船的最大载客量是三十五,刚好。”
“开船。”
陆烬启动引擎,快艇缓缓驶出坞口,进入宽阔的主排水道。这里的水深超过五米,两侧是高耸的混凝土墙壁,头顶是城市的底部——各种管道、电缆、支撑结构像倒挂的森林。
船开出一段距离后,时雨开始处理伤员。
她先给沈檐重新包扎腿伤,然后转向江石。
“躺下。”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石照做。躺在冰冷的甲板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虚弱。能量手已经完全消散,左臂支架恢复原状,但脉冲指示灯在疯狂闪烁——透明化抑制正在失效。更糟的是,他的意识里还残留着那些病人的痛苦记忆,像幽灵一样盘旋不去。
时雨用便携扫描仪检查他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
“情绪能量残留指数:危险级别。神经系统过载度:47%。存在态偏移……等等,这个读数……”
她抬头看向陆烬:“他的透明化进程减缓了。”
陆烬转头:“减缓多少?”
“原本预计72小时内左手完全消失,现在……根据当前速率推算,至少需要120小时。”时雨难以置信地说,“而且刚才他使用能量手时,消失的组织有局部逆转的迹象——虽然只有几毫米,但确实是逆转。”
陆烬的机械眼锁定江石。
“悖论基因和情绪能量的共振,不仅能让你使用能力,还能强化你的存在感。”他得出结论,“难怪赫连蚀需要你。你的基因本身就是最高效的情绪能源转换器。”
江石闭上眼睛。
“那些痛苦……还在我脑子里。”他低声说,“像回声一样。”
“这是过量吸收的副作用。”时雨给他注射了一针镇静剂,“会持续几小时到几天,取决于你的心理韧性。但江石,你刚才做的事……”
她顿了顿。
“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江石没有回应。镇静剂开始起作用,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沉入睡梦前,他听见陆烬和沈檐的对话。
“搜查队会追上来吗?”
“暂时不会。我炸掉了枢纽的控制中心,整个第八区的排水系统都会陷入混乱,他们需要时间梳理。”
“接下来去哪?”
“记忆黑市。我们需要情报,也需要给江石找个更专业的医生。”
“漆雕冥?”
“对。他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代价问题而已。”
“代价总是问题。”
对话渐远。
江石感觉自己在下沉,沉进一片温暖的黑暗里。
黑暗中有雨声。
还有母亲的声音,轻柔得像梦:
“小悬,痛的时候,要记住——痛证明你还活着。而活着,就有希望。”
他喃喃回应:
“希望……在哪里……”
没有回答。
只有雨声,永恒不止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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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黑暗的水道中穿行。
头顶,城市依然在运转。上层区的庆典音乐隐约可闻,中层区的霓虹灯光透过排水格栅漏下碎片,底层区则在雨声中沉睡。
而在城市看不见的底层之下,一艘载着三十一个逃亡者的船,正驶向记忆的集市。
那里有答案。
也有新的问题。
而江石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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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地图更新】
当前位置:排水主道,前往记忆黑市途中
新增发现:
·江石的能力:情绪能量吸收与转化,可暂时逆转透明化
·悖论基因特性:与情绪能量共振会增强存在感
危机状态:
·医疗站被毁,沈檐与时雨失去据点
·上层搜查队仍在追捕(暂时受阻)
·江石存在态偏移:14%(因能量吸收暂时减缓)
·神经系统过载:47%(需休养恢复)
下个目标:记忆黑市·漆雕冥的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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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4章:记忆的价值
在黑市深处,江石将面临第一个真正的选择:出卖记忆换取生存,还是保留记忆坚守自我?而漆雕冥开出的价格,是一段江石不愿记起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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