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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流水账一则 上午五节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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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五节课沈泽若别被了三回名。
英语课邱韵让她起来解释独立主格结构,化学课老师让她数同分异构体,数学课老师点她要构造函数的思路。
她想这是拜开学前那场分班考以及在云临一中的成绩单所赐,问题于她而言确实不难,应付起来算是从善如流。
就是坐下时看见三位老师欣慰又期许的眼光让她有了些压力。
好在几节课不难熬,尤其最后两节数学课,老师讲二级结论又不点破这是二级结论,只讲思路,她越听越来劲,一早上很快过完。
江谨卿平时下课都是拔腿就冲,今天却不紧不慢收书,丁鹤臣眼神狐疑,双手环胸站在旁边。
陈旃也回过头看她,眼睛亮亮的,那热切的眼神于沈泽若而言有些灼热了,她本来收了书准备走,也就定在原位看她。
“沈泽若,你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我们,说的是她和刘醴灵。
沈泽若想起最开始邱韵交代两位班长的任务,想着瑞附大概也有和云临一样奇怪的规矩,比如男女不能同行同座什么的,没觉得这个和善的邀请哪里不妥,随即应下。
陈旃听见她肯定的答复似乎松了口气,转过头和刘醴灵比了个耶。
倒是江谨卿慢条斯理的动作忽然一顿,他没说什么,朝丁鹤臣招招手两人勾肩搭背走出教室。
这个点食堂很热闹,和教室里那种隐秘的喧闹又不同,食堂里的喧闹要更呼之欲出一些。
江谨卿周一不吃食堂,姚女士会来给他开小灶,丁鹤臣偶尔跟着他也沾点光,江谨卿虽然嘴上不愿意,骂他是猪蹭吃蹭喝,但是还是会提前和姚嘉媚知会一声。
两男生一前一后冲出门卫室,脸上带着早已熟稔的肆意笑容,还不忘跟门卫问个好。
丁鹤臣一路问了他八百个关于沈泽若的问题,全被他打太极一样避开,冲出校门看见熟悉的车牌号丁鹤臣也懒得再拷问他。
“姚阿姨中午好!”
江谨卿拉开车门,嘴里嘟囔道。
“妈你下次就不用给这头猪带饭了,多吃一顿食堂又不会饿死他。”
姚嘉媚但笑不语。
丁鹤臣虽是沾他的光蹭饭,损起人来可不管这那的,添油加醋给姚嘉媚复述他今早的光荣事迹。
江谨卿也不惯他,径直夹走丁鹤臣碗里的肉。
“去去去我妈给我做的饭你吃什么,再叫滚下去——我跟你说姚女士可有洁癖啊,你待会儿给她车弄脏了你下午课别想上了。”
“你少抹黑姚阿姨,她才没你那么小心眼。”
话是这么说丁鹤臣确实也怕给车弄脏了,毕竟吃人嘴短,没再和江谨卿闹。
“妈你以后别来给我开小灶了,最近医院那边那么忙,你还要抽空给猪多带一份。”
这话江谨卿以前就和姚嘉媚说过,最后俩人协商后约定每周一不吃食堂,医院忙不过来的那个月就是一个月一次。
丁鹤臣听见那句猪,恶狠狠斜瞪他一眼,两人谁也不让谁。
本来江谨卿腿长,这会儿后排挤了两个人更显逼仄,于是两人面上正常腿上暗自较劲。
“食堂也不是吃不下去。”
姚嘉媚被这俩活宝逗得笑不过来,一转头想起什么看着江谨卿。
“你沈叔昨天突然打电话说他搬来瑞泽了。”
江谨卿差点被噎一口,尽力语气自然道:
“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多巧,沈零零跟我是同桌。”
丁鹤臣这会儿是真不管什么吃饭什么争谁是猪了,尽力伪装自己是空气企图探听到什么,一双圆眼闪动着狡黠的光。
姚嘉媚一听这话也是喜出望外,语气欣喜之余有一丝难掩的心疼。
“你可别气人家,就你那个三脚猫英语,你跟人零零取点经成吗?”
“我气谁啊我,我除了一门英语气你两下,其他时候连你都不气。”
江谨卿颇不服气,话也算一种变相的承诺,姚嘉媚见状也不再多话,把话题扯开聊到了丁鹤臣身上。
“我外婆最近好多了,托您的福。”
“姚女士悬壶济世怎么叫托福呢,你应该说多亏姚女士医者仁心。”
“老人家身体好就行,你妈妈也放心。”
母子俩各瞥了眼低头扒饭的丁鹤臣,不再多说什么。
小灶开完,两高中生乖乖站在门口目送姚嘉媚离开,江谨卿怀里还抱着一袋饼干——姚嘉媚昨晚接了电话大早上做的,她记得沈泽若不止夸过一次她烤的饼干好吃。
丁鹤臣站在他旁边默默整合信息,咂摸出一点味道来,语气神秘勾着江谨卿脖子往下带。
“喔——我懂了,这叫天降青梅。”
“疯子啊。”
江谨卿肉麻得不行一把给他推开,两个人又是追着闹着冲过门卫室,不忘给门卫问好。
江谨卿跑出去没多远又折回来,取了几块饼干分给门卫,留下一句“承蒙您关照”风风火火跑开了。
另一头沈泽若跟着陈旃刘醴灵两人在食堂转了一圈,陈旃借这个机会先给她介绍班委,说其他人以后慢慢相处。
江谨卿那样子能当上班长就够让沈泽若诧异,一听他还是数学课代表,思及那叠和英语卷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数学卷子,倒也不觉得奇怪了。
“丁鹤臣是我们班体委,嗯,还是校羽毛球队的,好像还拿过省级的奖。”
“早上英语课带读那个是韩初媛,她性格有点软,根本管不住我们。”
“我看她深得民心诶。”
沈泽若本意是,不服人管不配合人工作还要抄人作业,罪该万死,一番话在脑子绕了十万八千里就成了这样。
“因为她英语确实厉害。”
陈旃吹着碗里的汤,不紧不慢。
“所以呢,这个时候就会由我们风风火火的陈旃同学帮韩初媛管一管。”
沈泽若觉得这位英语课代表还真是不容易,以至于再遇到她和她打招呼时语气都软了不少。
还有一长串人名,沈泽若也没兴致去记,只记住了几个她能和脸对起来的。
一顿饭吃完刘醴灵要喝饮料,拉着陈旃去买,陈旃怕沈泽若摸不清路再三邀请之下她也跟着去了便利店。
哪想刘醴灵到了门口几步远突然怪叫一声又说不去了,陈旃也不跟她急,往门口瞟了一眼就心知肚明,硬生生给她拖进了便利店。
沈泽若看她俩这样也能猜出是什么情况,只是人对不起来,但笑不语。
回教室路上刘醴灵耳根又红又烫,左手握着酸奶右手乱拳捶打陈旃肩膀,虽然在后者看来那更像是挠痒。
陈旃笑着喊她冰糕要掉了左右躲开,沈泽若意外发现她钟爱的油柑茉莉,咬着吸管眉眼弯弯看她俩闹。阳光打在陈旃漂亮的浅色眼瞳上,说她一双眼里星河流转都不为过。沈泽若吹着瑞泽夏末的清风,心里那片湖也跟着荡开了层层涟漪。
瑞附的氛围,确实好。
两人闹了一路回教室还没分出胜负,沈泽若饮料喝了一半放桌上,突然闻到熟悉的香味,眼睛登时亮起来。
江谨卿当然没放过她眼睛发亮的瞬间,下巴朝她桌上一扬,语气颇为自得。
“你姚阿姨的手艺。”
“你也跟着做了吗?”
“没有。”
“那你得意什么。”
江谨卿本来撑着脸耍帅差点没支住。
“我不能是自豪吗?”
“吃人嘴短,那我说你说的对。”
江谨卿听这几句和某只猪一样挑衅他的意思,气不打一出来,没一会儿又觉得她说得还算有点道理,自己气消了乐呵呵把饼干分了。
“勾勾圈我支持你起义推翻秋天暴政!”
“疯子啊你?少看点历史。”
早上踹他一脚的男生接过饼干自动变成姚女士的死士,讲话没轻没重开起玩笑。
“秋天姐都算暴政你良心真是被狗吃了。”
沈泽若虽然还没听过多少节邱韵的课,但凭借着现阶段的印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一圈分下来江谨卿自己倒是没分到一点,沈泽若左右看两人桌上的对比,出于愧疚推了两块饼干过去。
江谨卿见了会心一笑,神情懒散又能看出来几分认真。
他没凑近,只是脸快贴到桌上,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笑着说:
“我妈刚刚给我开小灶,我吃不下了。”
这句说完他又直起身,依旧那副散漫模样,双手撑着桌沿,眉眼低垂。
“你别说出去啊,我怕被人搞。”
沈泽若闻言点点头,饼干倒是没收回去。
“你留着晚上吃呗。”
这倒是真的,江谨卿本来青春期精力旺盛,浑身劲儿没处使,白天一个劲儿跳上跳下,晚自习第一节课下准时准点在班里讨口子。有一回英语晚自习连邱韵都打趣他,甚至给他塞了一包糖豆,回江谨卿乐乐呵呵接过转手给班里人分了吃,陈旃说他是曹操身后的杨修。
“杨修最后,是不是不得善终啊?”
江谨卿思忖片刻后干巴巴蹦出这么一句,给陈旃吓得差点被糖豆噎到连忙摆手说自己历史不好随口扯的。
不过沈泽若不知道这些,她就是纯良心过不去,饼干推过去了她就什么也不管一门心思写数学。
“勾勾圈打球去不去?”
“打羽毛球吧,这个点儿了。”
丁鹤臣认真斟酌一番,本想以羽毛球打多了右胳膊会比左胳膊粗一大圈为由拒绝,奈何他一看见那堆课本就头疼,最后还是忍了。
两个人拿个拍往背上一挎,一幅仗剑走天涯的气势,风风火火往楼下去了。
为什么男生那么喜欢见缝插针打球啊?
沈泽若默默听完,心中不解,大概她从小不太喜欢运动,所以没法理解。
她突然想起早上江谨卿给自己介绍教学楼北面有口古钟,实在好奇不过,干脆把笔一撂一人走出了教室。
绕了这一圈沈泽若才发现瑞附教学楼还蛮有设计感,南面走廊只有半身高的围墙,从这头望到那头视野开阔明朗。这个季节外头的树依旧绿得怡人,艳阳高照,洁白地砖上还隐约有几簇暗绿,明媚浪漫得不像话。
北面走廊则是完全封闭的,一整面玻璃窗嵌落在墙面上,只有窗外的光悄悄投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倾斜的树影,密闭的空间里虽灰暗然而一转头视线便被大片苍翠夺去。
沈泽若反而在这种环境里莫名有想要奔跑的冲动,这种念头一旦被她的意志捕捉到下一秒她就会付诸行动。
于是,如果有别人在的话,就能看见穿一身宽松休闲套装的女孩莫名其妙在北面走廊上奔跑,发尾在她后面追。
沈泽若一路跑到走廊尽头推开门,果然见一颗巨大的榕树矗立在北广场中央,正午的阳光明媚,照得沈泽若抬起手挡在眼前。
透过指缝,她看见那口古钟,不知道这个点是为了什么敲钟。总之,她就这么站着,耳边是古钟沉闷绵长的鸣响,眼前是和榕树融为一体的古钟悠悠晃着。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沈泽若嘴角绽开一个生动的笑意。
日后也是这口古钟,默然肃穆见证了她人生岁月里那些鲜活的情绪,摇身一变成为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