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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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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夫妇回到房间,每每次闭上眼睛,那血腥的场面便不断的在梦中重复。
二人一夜未眠,直到次日,天擦亮,暴雨终于停歇,晨雾裹着雨后的湿冷,漫过青石板路,檐角的水珠还在滴答坠落,砸在积水上漾开细碎的圈。
二人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再一次走到门板后,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呛入咽喉间,喉咙一阵清凉,嗓子忍不住的想要咳,回想起昨夜那场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又一次打开大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街巷间竟已浮起零星的烟火气——三三两两的小摊贩挑着竹担子,扁担压出微弯的弧度,里头的早点还冒着热气,吆喝声却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临街的铺子正吱呀推开木门,掌柜的搓着冻红的手,见有行人入门,脸上堆着笑,语气里藏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连报价都比往日软了几分。眼前的光景与寻常晨市别无二致,太平得像一层薄冰,仿佛昨夜的那一场,不过是夫妻二人做的一场惊悸的噩梦。
恰在此时,朝向城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街巷里清晨的静谧。
惊得路边摊贩忙拽着担子避让,行人也纷纷缩到墙根。马背上的信使一身皂色驿服,肩头沾着泥点,帽檐下的脸被炎炎烈日晒的通红,鬓角的汗混着尘土黏在两颊边上,手中高举着一卷明黄封皮的文书,不用纠结手中文书的内容,只是单单看那信使的装束便知道,这是北境来的急报。
信使的声嘶力竭的刺破晨雾:
“六百里加急!北境急报——孟将军大破荣城三道城池,速呈陛下!”
喊声未落,街巷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便是欢呼雀跃。就连檐角的水珠坠落都如同仙乐一般悦耳。
方才还缩在墙根的夫妻猛地站直了身子,拉开门把手,双双站在门前,惊的路过的人一个机灵。
卖炊饼的赵老二挑着担子路过二人身前:“王生,你是何时回来的。”
那名叫王生的男人笑道:“昨日,昨日的傍晚回的。”
“回来好啊,这下王家娘子也不必夜夜独守空房了。”
王生没有多言,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便带着自家娘子回了院子里。
不过片刻,‘孟将军大破荣城三道城池,’这惊天喜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漫过晨雾,传遍了整座邺丘城内大大小小的坊间酒馆与茶舍。
接连几天,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靖远大将军孟怀英的英姿。
嘉庆三十年,八月。
孟怀英携全家从北境班师回城。孟家的玄色战旗,旗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角虽沾着尘土与血迹,却依旧挺拔如峰,“孟”字烫金纹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刺得人不敢直视。
战旗之下,便是孟家主帅孟怀英,他一身玄色重甲,甲叶上还凝着未干的露水与淡淡的血渍,肩头的披风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猎猎翻飞,露出颈间一道浅浅的伤疤
那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时所留下的刀伤,如今也成了他战功赫赫的勋章。
孟怀英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内,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正探出头瞧着邺丘的风光。
大军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外,孟怀英带着几位亲信和妻儿踏入邺丘城中。
原本沉寂的街巷瞬间沸腾起来,有人掀开临街的窗棂,探出头朝着城门方向眺望;有人披衣奔出家门,拉着邻里的手反复确认喜讯;孩童们举着风车,在街巷里奔跑呼喊,吆喝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连湿冷的风都染上了几分暖意。
“姑娘,你慢点。”
行至十字交叉口,一个手持糖葫芦,头上扎着两个辫子的小女孩从另外一个巷口跑了出来,
惊的孟怀英□□的棕马扬起自己的前蹄,口鼻中喷出一团气息。似乎在表达被惊吓后的不满。
“是何人?”
带头的两个兵家从马背悬挂的剑鞘中抽出长剑,对着站在路口中间的小女孩。
身后的嬷嬷看到自己的小主子惊了孟家车吗,怪是怪罪下来,莫说十个脑袋,怕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这位玥过的杀神去砍。
“奴婢是苏御史家嫡三姑娘的奶嬷嬷,今日听闻将军回城,便想着到姑娘来看一看将军的风采,没成想竟是惊到了将军,奴婢该死,请将军责罚。”
为延续故事张力,我将聚焦“惊马事件”的后续冲突,通过孟怀英的反应、苏御史家的应对,既展现将军的气度,又埋下潜在的朝堂伏笔,同时呼应前文的紧张氛围。
奶嬷嬷的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哭腔的哀求在晨雾中散开,惊得周围的欢呼都戛然而止。行人纷纷停住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路口,既有对小女孩的担忧,也有对孟怀英的敬畏——谁都知晓,这位靖远大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连敌军都称他“玉面阎罗”,此刻被冒犯,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那扎着双辫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糖衣摔得粉碎,红果滚了一地。她被兵卒亮闪闪的长剑吓得脸色惨白,却强忍着没哭,只是攥着衣角,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望着马背上的孟怀英,声音细若蚊蚋:“将军……我不是故意的。”
孟怀英勒住缰绳,棕马烦躁地刨了刨蹄子,鼻息间喷出的白气在湿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嬷嬷和小女孩,玄色重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颈间的伤疤随着呼吸微微动了动。周围鸦雀无声,连檐角的水珠都像是冻住了,迟迟不肯坠落。
“收剑。”
低沉的嗓音没有半分怒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两名兵卒闻言,立刻收剑入鞘,躬身退到一旁。孟怀英翻身下马,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小女孩面前,俯身捡起滚到脚边的一颗红果,用指腹擦了擦上面的泥点,递到她面前。常年握剑的手布满厚茧,指尖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不怕。”
小女孩愣了愣,怯生生地接过红果,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奶嬷嬷见状,连忙磕头谢恩:“谢将军宽宏大量,谢将军不怪……”
“起来吧。”孟怀英抬手止住她的叩拜,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百姓,声音清朗,“孩童无心之失,何须计较。”他顿了顿,又看向小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下次跑慢些,莫要再惊了马匹。”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攥着红果,躲到了奶嬷嬷身后。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松了口气,原本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欢呼声、议论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众人看向孟怀英的目光里,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将军真是仁厚之人!”
“不愧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心胸这般开阔!”
议论声传入耳中,孟怀英却并未在意,他转身回到马旁,正要翻身上马,却见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口。车帘掀开,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正是当朝御史苏廉。
苏廉快步走到孟怀英面前,拱手行礼,神色带着几分歉意:“孟将军,小女顽劣,惊扰了将军仪仗,是下官管教无方,还望将军海涵。”
“苏御史客气了。”孟怀英回礼,语气平淡,“孩童天性好动,无妨。”
苏廉却依旧面露愧色,转头瞪了一眼躲在奶嬷嬷身后的女儿,沉声道:“还不快过来给将军赔罪!”
小女孩怯生生地走上前,对着孟怀英福了福身,细声细气地说:“将军,对不起。”
“无妨。”孟怀英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苏廉身上,话锋微转,“苏御史今日怎么会在此处?”
苏廉叹了口气,道:“听闻将军班师回朝,下官本想前往城门迎接,却不料在此处遇上小女闯祸。说来也巧,下官正要去将军府递帖,想与将军请教些事情。”
孟怀英眸色微动,北境战事刚平,苏御史突然要见自己,不知是为了何事。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不如随我一同回府详谈。”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苏廉拱手应道。
孟怀英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又示意苏廉上车同行。苏廉谢过之后,便带着女儿和奶嬷嬷上了自己的马车,跟在孟怀英身后,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行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街巷两旁的百姓依旧在欢呼雀跃,谈论着孟将军的战功与仁厚,却无人知晓,这辆驶向将军府的马车内,一场关乎朝堂局势的谈话,即将展开。而那对昨夜目睹血腥场面的王生夫妇,此刻正站在自家院子的门后,望着孟怀英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他们隐隐觉得,这位刚回朝的孟将军,以及这场看似平静的重逢,背后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