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砸西瓜 ...
商颂第三次撞见那个少年,是在距离第一次见他正好十七天之后的一个半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个日子。
那一夜她从机构下完最后一节晚班课,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机构的老郭破天荒留她加班订下半学期的教案,订完出来,巷口的最后一班公交车早就开走了。她沿着那条她跟自己发过誓不再走的近路,往出租屋走。
誓是誓。
可三块钱的车费,能买她下两顿饭的鸡蛋。
商颂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到鼻梁,低着头走。她数着自己脚下的水泥裂缝,一道、两道、三道——
走到第七道的时候,她听见声音。
不是猫叫,也不是哪只野狗扒翻了垃圾桶。
是肉撞在墙上的闷和钝响。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喘,像谁被打中了腹腔最深的那一处,气全数从喉咙里挤出来,又一口被生生憋了回去。
商颂的脚停了。
她下意识贴到巷口的墙根,把整个人缩进那片由垃圾桶投出的影子里。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最深处一户人家窗户透出来的一点灰蓝色的电视光,像一只被半阖的眼。
借着那点光,她数清楚了人。
五个。不,六个。
围成一个不规整的圆。圆心,站着那个少年。
她一下子就认出他了。
倒不是因为他那一头被人不知道揪了几把依旧没散乱的长发。也不是因为他比所有围攻他的人都高出半个头的身量。
是因为那双眼。
哪怕隔着这么远,哪怕被尘灰和雪光糊得不剩多少颜色,她依然一眼就看见那双眼睛底下,那一小片化不开的糖。
那六个人手里都拎着家伙。
两把砍刀,一根铁链,一截削尖了的钢筋,一支防滑棍。还有一把折刀,刀面薄而短,正是巷子里最阴险的一种。
少年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那件黑色长大衣早被人扯掉了,里头那件松垮白T已经看不出本色,前襟一片湿,分不清是水、是汗、是血。袖管被人撕开一道,露出一截瘦得过分却线条紧绷的小臂。
肌肉绷起来的那一瞬,像一根上紧了发条的弹簧,又像一头蛰伏的兽,毛皮底下浮起一道一道极薄的纹。
那个挥铁链的先上。
铁链甩到半空,少年腰一塌,整个人贴着地皮滑了过去,铁链擦着他后颈的发梢,“哗啦”一声砸在墙上,砸出一片碎瓷。
少年滚到那人腿后,一拳从下往上顶进对方的下颌骨。
“咯。”
那人像一个没系紧的麻袋,软软地朝后倒。
紧接着是钢筋。
少年侧身让过,反手扣住钢筋尾端,借力往回一拽。拎钢筋的那位被自己的劲带得踉跄两步,少年抬腿,一脚正中那人膝盖侧面。
膝盖碎的声音,是闷的。
那人惨叫一声坐倒在地,钢筋“哐”地脱手。
干脆,凶狠,毫不拖泥带水。
不像十八九岁的少年,倒像一个在这种事上耗了一辈子的老兵。
可商颂还是看出来了。
她从前在岑允请的拳击教练那里磨过两年。那个法国老头说过一句话:“孩子,狠和久,是两回事。你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可你撑不了三分钟。”
少年很狠。
可他撑得太久了。
第三个上来的是那个拎防滑棍的。少年躲过第一棍,第二棍没躲全,棍尾擦着他左肋扫过去,他闷哼了一声,胸腔起伏的频率乱了一拍。接着是第四个,第五个。刀光从他鼻尖前一寸划过。
他往后撤的步子,开始有了迟滞。
不是他不能打了。
是他打了太久了。
商颂手指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巷子里没有人看见。
她蹙着眉,指尖在拨号键上方迟疑——
110。
三个数字而已。
可这三个数字按下去,那少年会和那五六个人,一起被警车带走。
商颂的指节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迟疑的功夫,巷子里的事,变了。
少年被那把砍刀逼到墙根,无路可退。
他低头扫了一眼脚边。
脚边滚着一段从工地里偷出来、被人当家伙使过的钢管。
商颂看见他的指节攥住钢管的那一瞬。
他变了。
她说不出他怎么变的。
是脊背的线条变了。是下颌咬合的角度变了。是那双蜜糖色的眼底,那一小片化不开的糖,“砰”地烧成了一团火。
他像一头被堵在洞口的孤狼。
眼睛里再没有人类的那些计较和惜身。
他也不要赢。
他只要把面前这群活物,全部咬下来。
少年抡起那截钢管,狠到不留余地。
第一管砸下,砍刀那人的肩胛骨碎了。
第二管反手抡回,折刀那人的颧骨塌了。
血溅起来。一道,又一道,溅在那条早已看不出底色的白T上,溅在他湿透了贴在颈侧的那一缕长发上,溅在他下颌骨绷紧的那一线弧度上。
商颂把那只举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她忘记自己原本要拨什么。
她甚至忘记自己来这条巷子,是为了走回家。
少年第三管抡空。
抡空的那一瞬,他左肩一暴露。
那把折刀,是从他左后方斜插过来的。
刀刃从锁骨外侧一寸的位置切入,沿着肩头那一处筋膜,斜斜地剌了下去,剌出一道半尺多长的口子。
血“涌”地一下溢出来。
不是溅,是涌。
像一坛被一脚踹翻的烧酒,烈、急、密。
少年闷哼一声,膝盖一软。
商颂在那个瞬间,几乎以为他要倒。
可他没倒。
他借着膝盖往下塌的那一寸劲,整个上身往前一栽,栽进了刚刚刺他的那个人的怀里。钢管贴着那人的下颌一磕,一颗带血的牙飞出来,落在雪地里,“叮”地一声脆响。那人翻着白眼倒下去。
少年挣着站起来。
左肩血淋淋的,那把折刀还插在他锁骨外侧那道口子里,刀柄一抖一抖。
他抬手,把那把刀从自己肉里拔了出来。
拔出来的那一瞬,他眉骨皱了一下,蜜糖色的瞳仁里溢出一点湿,是被痛挤出来的生理性水光。可他咬牙咽了。
他甚至冲那截还在滴血的刀,笑了一下。
商颂藏在墙影里,喉咙发紧。
到这里,地上躺了五个。
只剩下那个最高最壮的混混头。
那人趁少年拔刀那一瞬,从背后一把扯住少年那截被血染重了的长发,狠狠往后一拽。
少年生生被这一下扯得仰倒。
商颂听见自己的牙关,“咯”地咬了一下。
那混混头不依不饶,一脚正中少年腹腔。
第二脚。
第三脚。
少年蜷起来护住腹部,可那混混头铁了心要把他踹死在这条破巷子里。
“噗”地一声。
少年从喉咙里呕出一口血。
血溅在雪地里,热气把雪烫出一个不规则的凹陷,红、黑、白,三色交叠,难看到令人窒息地艳。
那混混头蹲了下来。
蹲下来的姿势像一个屠夫看见一头不肯断气的猪,是一种平静的兴味。
他从腰里拔出另一把刀。
刀尖抵着少年的喉结。
商颂在墙影里,把指甲嵌进了自己的掌心。
下一秒,少年盯着那把刀的眼神,没有一丝慌乱。
蜜糖色的瞳仁,沉沉的,像化开的糖浆里浮着两点烧红的炭。他冲那混混头笑了一下。
那混混头被他这一笑笑得一愣。
就是这一愣的瞬间。
少年那只刚才被踹得护着腹部的手,“嗖”地从身侧弹起。
两根手指,并拢。
精、准、狠,直直插进那混混头的左眼。
巷子里炸开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嚎叫。
那是一种很原始的、雄性的、被剜到根上的痛。
那混混头瘫倒在地,双手抱着脸,血从指缝里“突突”地往外冒,整个人在雪地里打滚,刀脱了手,滚到墙根。
少年捂着腹部。
他没起来。
他甚至没尝试起来。
他半靠半趴地撑在地上,用一只手肘和一条腿,匍匐着往后挪。
像一头被拆了半边骨架的兽,本能地要离开尸体堆。
商颂从墙影里站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
不是怕。是腿软。
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多血,从胃里反上来一股酸气,被她生生压在喉头。她走到巷子中段,那混混头的嚎叫声渐渐变成了喑哑的喘。
可就在她离少年还有四五步的距离时,那混混头猛地从地上撑了起来。
一只眼睛已经废了,血从那只眼眶里淌得满脸都是,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也糊住了大半。
可那只完好的眼睛,在血里,狠狠盯住了少年。
那把刚才脱了手的刀,被他重新一把摸到。
他扑了过去。
少年还在往后挪。
少年的眼神在那一瞬看见了她。
蜜糖色的瞳仁里,飞快地闪过一种东西。
不是求救。
是警告。
像一头濒死的狼,看见同类朝刀口走来,第一反应是张嘴叼住她的后颈,把她往回拽。
商颂在那一瞬,鼻子莫名地一酸。
可她没停。
她脚边的雪堆下,露着半截砖。
不知道是哪个偷工减料的工地夜里偷偷甩出来的烂砖头,被人踢来踢去,最后在这条破巷子里,等了她整整一夜。
商颂俯下身。
手指扣住那半截砖的边缘。冰凉的、粗糙的、带着冬天的死沉死沉的分量。
她抬起来。
那混混头扑到少年身上,刀尖抵在少年喉头。
商颂走到他身后。
她没喊。
她没犹豫。
她甚至没生气。
她只是抬手。
“咚”地一声。
那一声很闷。
像一只熟透的西瓜,落在水泥地上。
和那夜,在第一条巷子里听见的那一声,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一夜,砸西瓜的是少年。
这一夜砸西瓜的,是她。
那混混头没出声,整个人朝前一栽,把少年压在身下。
商颂的手还举在半空。
她垂头,看见自己白皙的手指上、虎口下、掌心,溅了一片暗红的细点。
热的。
少年从那具压在他身上的躯壳下面,挣了挣,挣不出来。
商颂蹲下身,手指扣住那混混头的肩膀,使了使劲,把他从少年身上推开。
少年仰面躺在雪里。
他左肩血淋淋的,腹部捂着一只手,那只手底下血也在渗出来。他喘着气。胸腔的起伏又急又乱。
商颂蹲在他身侧,垂眼看他。
而他,仰着头,从一个倒过来的方向,看她。
她在他的瞳仁里,看见自己。
倒着的,颠倒的,眉眼不全的。
商颂忽然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笑出来。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唇角,在自己控制不住的弧度里,扯出了一道她从前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形状,惨淡奇谲。
少年看着她笑。
他跟着笑了。
血从他唇角溢出来,顺着脸侧那道倒过来的弧度,淌进鬓边的发里。
两人的目光接到一起。
商颂在他眼底,看清了那一刻的确认。
是同一类。
她没再说话。
她伸出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扣住他另一侧的肩。
他比她重得多。
可她使了一点很奇怪的劲,把他从雪地里撑了起来。
他半倚在她身上。
他的体温从那件被血浸透了的白T透过来,烫得她锁骨一抖。
那颗朱砂痣,在他的体温下,慢慢热起来,像一颗刚从酒里捞出来又烫又艳的果子。
少年低下头。
他比她高出近一头。
他喘着气,呼吸喷在她耳廓边上,血腥和烧酒气共存,还带一点点少年人尚未褪奶气的热。
他哑着嗓子,开口:“去哪?”
商颂没立刻答。
她抬眼,看了一眼这条死气沉沉的巷子,看了一眼地上那六七具或死或活的躯壳,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还在往下淌的暗红的点。
她最后看向他的眼睛。
蜜糖色的眼底,那一小片化不开的糖,在她垂落下来的鬓发的阴影里,烧得有一点温柔。
商颂勾起唇角,“地狱。”
少年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烫在她耳廓上,比任何一句情话都要重。
他半倚着她,抬步。
第一步迈出去,他踉跄了一下,被她稳稳扶住。第二步,第三步,他慢慢稳了。
商颂忽然在心里,给这个没有名字、没有户籍、连自己原本叫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年,添了第二个标签。
不是麻烦了。
是她的。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小说将重新更新,如今日更一章,如宝们读到情节不连贯的时候,就是旧书的情节啦,抱歉,我想把这个故事写好,所以一直在修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