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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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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轻轻经过你的身边,是在过后也能一阵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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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是浑浑噩噩度过的这几个月,睁眼见天,是一阵眩晕,分不清现在是黑夜还是白日。
日历停在8月12日,又是一年新秋。
记不清是放了暑假多久,父亲在某一天终于同意放她出门。而在这天,绘夏雨瞒着父亲,偷偷去了埋葬母亲的地方。
她不知道母亲的墓具体在哪里,因为父亲硬生生花了两天时间警告了所有知情的人。
母亲死去,自那以后,她就被周围所有人不约而同灌输着母亲是被她害死的观念。
而她就真的是那样相信了。不管是春天的风还是夏天的雨,她都被世人割舍抛弃,仿佛生来就只是梦境一场。
今天没出太阳,披斜下来的是灰蒙蒙的天,路边灌丛中的野花在风中凌乱。
她再次漫无目的地寻找,没有终点,没有方向。
母亲没有留下任何遗物,墓碑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前面的路径算不得太幽黑,但漆漆深深中会有偶尔从两边木林发出的微微声响。抬眼看,是星星布满天空,明天又将是一个清冷的雨夜。
孤零零的少女走在这条路上,每秒都不舍得落下脚步,她实在太想到母亲的身边,害怕的心理早已被思念埋葬压据。
她在想,这里是安葬母亲的地方,所以此时此刻,她的周边一定是有最爱她的母亲在护佑。
绘夏雨轻轻踩着地上干枯的树叶,往前慢慢走去,踩碎枯叶的声响就好像在脚下绽放开花。
她认得前面那棵高高的树,以及树下……绘夏雨突然驻步,眼眸里是不易察觉的光闪烁了一瞬。
她好像看见了江起风,一个她好久不见的江起风。
零零散散的树叶铺在前方的道路上,一直延伸到那棵名为白杨的树下。她愣愣看着树旁的少年,差点想上手掐自己一下。
可等真的确定是他了,绘夏雨却下意识想转身就跑。
“绘夏雨,你干嘛呢?看见我就要跑路,这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吗?”
果然是他。绘夏雨不自觉地去咬下嘴唇,或许是老天怜悯,让她比他们还要先见到江起风。
她好开心好开心,可又好难过好难过。
绘夏雨没有勇气转身,她背对着江起风,争分夺秒,努力地在组织着语言。
这里没有任何雨滴从天上落下,但她后来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以及每一个符号都像是被无形的开关控制。
一字一句,一字悲伤。
“不是,我以为我不算你的朋友,而且我们好像不熟……不熟的人是没有办法主动打招呼的。”后面的话,她说得轻飘飘的,像被风吹走了一样。
“怎么不熟了?我们明明这么熟。”江起风似乎是气笑了,他开始往她这边走去,不容置疑地反驳道,“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同一所班级,也说了这么些话,走了同一段路,过了同一个年份。还有,你不知道吗?开学后我就是你的语文组长了。你告诉我这样还不够熟,怎样才算熟?”
她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绘夏雨低着头没有吭声,她的样子,她难过的样子,谁都不能看见。
记得某个影片里有一句台词,好像是说能哭的地方是爸爸的怀里。
可这是假的,因为她连父亲的手都牵不到。她从未感受过父亲怀里的温度,如果碰触,或许比拟丛林的大山,比拟湖畔的飞鸟。
她只能想念母亲。
她好想念母亲。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跳过。那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他的视线宛转于眼前女生毛茸茸的脑袋。
“我来找我妈妈。她在天上,而我在这里找她的墓碑。”绘夏雨不动声色地理了一下衣服,借着出于礼貌的理由,她终于有勇气转身。
江起风就好像是料到她会转身似的,轻挑了下眉,笑意盈盈地迎接女生的目光。
几年春夏秋冬,她从没这么轻松地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但他不是任何人,而是对她来说的不可言述的某某。
“她是迷路了。因为这儿可没有谁的墓碑。”江起风故作高深地手撑着下巴,接着,他打了个响指,一脸认真地看着绘夏雨,“你要相信老人间的说法,这个世上没有死神。如果有,那一定是那人迷路了,而死神是接引他回家的摆渡人。或许呢,那船还是一个月亮船,摇啊摇啊,摇到……”
后面他一脸让你猜的表情。
绘夏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居然拿她当三岁小孩哄?那表情很欠揍很欠揍,可她承认,她败了,她确实被他的这些话哄开心了。
“江起风,我不信神佛,也不信别的什么,我只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这是她的心里话,遨游四海,不论是在哪一片天空,哪一处地方,都只有她能听见。
“瞧瞧,这就开心了,小孩子果然要靠哄才行。”江起风往前走了几步,慢慢经过绘夏雨的身边,微笑着开口,“我送你回家。”
绘夏雨沉默地盯着江起风看了一会儿,她越看越有种看大灰狼的感觉。不过她最终还是点点头,轻声道谢。
“电视剧里经常有男主送女主回家的套路。”走在路上,江起风冷不丁地突然出声,“而每次送女主到家门口的时候就被人看见,关系被误会。”
江起风似乎又想到什么,浅浅微笑着。他停下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偏头看向旁边的女生,问道:“你呢,如果那个人是你,你怕不怕我们的关系被误会?”
绘夏雨跟着停下,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怕的,甚至还希望有一天这是真的。
“是你就不怕。”她做不到撒谎,尤其是江起风看着她的时候。
如果他察觉,如果他知晓,她就愿赌服输,败给他江起风。
“也是,因为你是小孩嘛。”江起风淡淡收回视线,两手撑着后脑勺,懒洋洋地回应。其实他根本就没听清绘夏雨说的是什么。
不过他想,不管自己听见与否,对于绘夏雨而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他不会去缠着弄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他只要知道,她不讨厌他就行。
绘夏雨跑了好几步才跟上江起风,可刚一跟上,江起风就像踩了旋转风火轮,一下子就飞前面去了。
这是送我回家该有的事吗?绘夏雨看着前面江起风的背影,一脸无奈,又好气又好笑。
她突然不想装作刚才那话没听见,于是连带着像是要惩罚江起风故意加快脚步的事情,气鼓鼓地回怼:“显眼包。”
她是小孩,那他就是个显眼包。
-“他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是一个教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的坏人。”
后来,绘夏雨撕了两周的日历,终于等到高二开学。
这天是比往日要起得更早,校门内外人来人往,商贩重新在周边起业开张。
关于她的第一眼,是少年站在校门外的那棵很大很高的树下,校服整洁地穿在身上,像是素白的花,来尘世繁华一趟。
或许是在等人吧,绘夏雨看了江起风几眼,在心里默默想着。她慢吞吞地走到近处的一棵树下,看见江起风依旧站在那里,他的肩头似乎被一片落叶擦肩而过。
即使那天好像他们的距离拉近了,可她的喜欢好像太过卑微,她依旧做不到在他面前大大方方的样子。
她想要被他注意到,想要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样子,可更想要的是这份暗恋得见天日。
可得见天日又能怎样呢?心里有这样的声音在质问她。绘夏雨找不出任何能反驳的话,对啊,她怎么就忘了,这场名为暗恋的哑剧,参演的仅她一人而已。
哑巴的爱开不了口,却还能有手语替他们传达。那她呢?胆小的暗恋者觉得连喜欢都是奢侈。
树上的叶子是秋季清冷的颜色,远到而来的微风轻轻拾起一片又一片的落叶卷向空中,而每一片最终都会在某一处小小的地方,于这个空白的世界,写上浓墨重彩的一章。
绘夏雨突然好想哭,最好是能哭到天黑了,地昏了,她也不在这世上了。抬眼盯着一片周围刚起风的叶子,而脚下是有意无意地去踢地上细碎的石子。
就这样吧,就这样打发时间到他离开的时候。
早上的空气依旧新鲜,绘夏雨往后退了几步,伸手想提一下书包带子,却没拉住,一下子从肩膀滑落。她惊了一跳,来不及思考,踩着石头砖,慌张地抱着书包躲在树后。
天空下,树后,是拉错弦的乐曲蹦乱在她耳里最为杂乱的心跳声。
有那么一会儿,江起风像是和她有心灵感应般,径直往那棵树看去。可是也只是那么一会儿他们的视线短暂地交汇过,而彼此全然不知。
后来只是偷偷看的一眼,绘夏雨就立刻发现他的书包又换了新的款式,只有颜色依旧与往日一样。
江起风没和任何人说过他喜欢的颜色,即使有人问他,他也从不会正面回答,但在细枝末节上,绘夏雨终于能够如此笃定他喜欢的颜色。
是烟波蓝。
是简媜著作的《烟波蓝》。
像海一样,却又比海更深涩汪洋的烟波蓝。
她突然记起许多年前的一个画面。四岁的她偷偷溜进母亲的房间一脸窃喜地藏进衣柜里,无意中瞄到的一本蓝皮子包裹的书籍。
再后来那本书因为搬家的缘故,永远遗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而在搬家后的某一天,母亲却突然招招手,亲切地将她叫到跟前,问她:“因因,妈妈问你,你见过一个蓝色皮子包着的书吗?”
她认真地回忆着,想了一会儿便眨巴着眼睛抬起头,笑着问妈妈:“妈妈,那本书叫什么名字呀?”
“《烟波蓝》。烟花的烟,波浪的波,蓝色的蓝。”
绘夏雨是被雨滴打在头上才猛然清醒的,她晃了晃脑袋,重新往校门口望去。那边人来人往,可她没有再看见江起风。
彼时,一个穿着蓝白条纹校服的十七岁少年,默默从女生身边慢慢经过。
阳光一点都不耀眼,因为喜欢的人根本就看不见他。风吹得好久啊,够他走到校门口也能感受到。
少年沉默地走到校门口的一边角落,驻步回头。他看向她,只有他一人知晓。
人的眼睛里可以有很多人,但他只舍得装下爱他的人以及他爱的人。
要一整颗心都偏向她。
“你有喜欢的人,可惜不是我。”但他却又真心希望江起风以后会喜欢上绘夏雨。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才会幸福,所以他宁愿自己不被她喜欢。
我们很多人都是暗恋者,而暗恋者大多的宿命,是轻轻经过他(她)的身边,在过后也能一阵欢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