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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一直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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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初吻应该发生在有晚霞的街角,或者晚自习后空荡的琴房。
结果它降落在周三傍晚、实验楼天台——风大得能把校服吹成风筝,脚下是堆满废旧仪器的杂物堆,空气里混着铁锈与塑胶味。
一点都不浪漫,却因为对象是林宇泽,我依旧把那一分钟反复回放了整整三年。
那天本来只是陪他去还实验器材。
他走前面,袖口挽到小臂,夕阳把肌肉线条镀成金红色。
我忽地心血来潮,朝他喊:"喂,上天台吗?听说能看见整座操场的灯。"
林宇泽回头,眉梢挑了一下,笑得像风:"走。"
两个字,我就被钓走。
铁门吱呀,世界瞬间开阔——灰白天幕、远处操场传来的哨声、还有他落在我耳边的呼吸。
我们并肩趴在栏杆,他忽然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皮肤,烫得我心脏直打鼓。
"安宇航。"他低声唤我,声音被风揉碎。
我侧头,鼻尖撞上他的鼻尖。
零点一秒的对视,他低头,我下意识闭眼。
唇瓣相贴,是可乐与薄荷混杂的味道,软、凉,却瞬间点燃血液。
那一刻,风很吵,心跳更吵。
我抓着他校服的指尖发白,他却腾出一只手,覆在我后颈,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若不是一声惊雷般的呵斥划破空气,我们大概会傻到天黑。
"干什么!两个男生,像什么样子!"
暴喝混着推门声,炸在耳后。
我猛地睁眼,看见教导处主任老郑那张铁青的脸。
他手里拎着准备上天台检查的防火记录板,此刻因为震惊直直戳在地上。
林宇泽反应更快,一步挡在我前面,呼吸却还乱着。
"老师,我们——"
"闭嘴!都给我下来!"
老郑的嗓音劈了叉,在风里破成碎音。
我知道,完了。
被押着下楼的过程,我全程耳鸣。
林宇泽想与我并肩,却被老郑用身体隔开。
铁门重重阖上,隔绝了天台,也隔绝了片刻前还自由跳动的风。
走廊灯管惨白,把影子压成薄片。
老郑一边掏手机,一边回头剜我一眼:"安宇航,先去我办公室!林宇泽,回教室写检查,等候处理!"
我想说话,却被林宇泽轻轻摇头制止。
他用口型示意:"别怕。"
怎么不怕?我掌心全是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可那一瞬间,我担心的不是处分,而是——从此不能再光明正大站在他旁边。
办公室的灯光比走廊更冷。
老郑把记录板"啪"一声摔在桌面,溅起尘灰。
"知不知道校规怎么写的?在学校公共场所举止不当,扣十分!写三千字检查,明天早读前交!"
我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喉咙像塞了火炭。
"老师,不是不当——"
"闭嘴!"老郑手指敲桌,"还顶嘴?!你们什么关系?"
我咬紧后槽牙,心脏狂跳到近乎疼痛。
什么关系?我自己也才刚确认——十分钟前,是恋人。
可这三个字在舌尖滚烫,却怎么也吐不出。
"说话!"
老郑的怒喝震得窗玻璃发颤。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声音干哑却倔强:"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亲吻没有错。"
话说出口,办公室出现短暂死寂。
老郑愣住,大概没料到我会直接承认。
下一秒,他脸色更青:"好!好!还理直气壮?把家长叫来!现在!立刻!"
走廊传来急促脚步,门被推开。
安清喻——我堂哥,也是本校实习医生——穿着白大褂赶到,后面跟着左翟。
原来林宇泽回教室后立刻给他们发了信息。
安清喻扫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被风吹红的耳尖,几不可闻地叹气。
"郑主任,我是安宇航的临时监护人。"
他声音不高,却有股镇定味道。
老郑皱眉:"来得正好!你看看你们家孩子——”
左翟顺势把一杯热水放桌上,笑得温文:"主任,消消气。学生青春期,一时冲动,咱们以教育为主,别惊动家长闹大,对您考核也麻烦,是不是?"
老郑语塞,脸色阴晴不定。
安清喻接过话:"学校心理健康中心刚引进一套情绪评估量表,我正缺案例。您看,让两个孩子先接受心理辅导,再写反思报告,比直接处分更有效?"
我怔住,没想到他们搬出"心理评估"这面旗。
老郑显然也在衡量利弊,半晌,敲桌:"行!一周之内交反思,外加每人五千字阅读心得!再有下次,直接记过!"
我松了口气,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出了办公室,夜色已深。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安清喻走在前,左翟落后两步,刻意给我们空间。
林宇泽倚在拐角,似在等风,也在等我。
一见我,他快步上前,目光从上扫到下,确认完好,才悄悄伸手,指尖勾住我袖口。
"没事吧?"
我摇头,却在下一刻猛地抱住他,脸埋进他肩窝,呼吸间全是熟悉薄荷味。
"安宇航?"他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覆在我后脑,轻轻揉。
我声音闷在他校服里:"刚才,我都说出来了。喜欢你就是没错。"
他愣住,胸腔震出笑,低低地"嗯"了一声,尾音带着颤:"好样的。"
过道的灯闪了闪,像也为我们的明目张胆让路。
前面安清晏回头,无奈却宠溺地笑:"两位,先回宿舍,别在风口拥抱,再感冒就真写不完五千字了。"
左翟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却惊起树梢几只夜鸟。
我们相视而笑,手指在暗影里十指相扣。
一周后,我们把反思报告交到心理中心,也各自写了五千字《亲密关系中的自我认知》。
老郑扫了一眼厚度,难得没再挑刺。
走出行政楼,阳光亮得晃眼。
林宇泽忽然伸手,与我掌心相对,手指交错,在阳光下形成一个紧密的结。
“下次,"他侧头,声音轻却笃定,"去校外天台,风一样大,但没人管。"
我笑,回握他:"好。再去吻到天黑。"
远处操场传来哨声,新的赛季开始,人声鼎沸。
我们牵手穿过人潮,像穿过万千审视与不解,却始终向前。
风很吵,心跳更吵——但这一次,我们不再躲避。
很多年后,我仍记得那个傍晚。
记得铁锈味的吻,记得办公室惨白的灯,也记得自己终于说出口的勇敢。
世界不会因为一个吻就温柔,但会因为两个人的坚持,而稍稍让路。
——林宇泽与安宇航,
在风声很大的天台,
偷偷交换了一个青涩的吻,
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
牵着手,
走向更辽阔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