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跟你好》安清晏

7、第 7 章 我一直以为

　　我一直以为，把喜欢说出口需要一座山或者一片海的距离——得先绕过蜿蜒山道，再穿过潮湿海风，才能把那句轻飘飘的话，沉甸甸地递到另一个人面前。
　　可后来才发现，原来只需要零点三秒，和一颗破釜沉舟的心。
　　故事的起始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闲聊。
　　六月底，学校放暑假前最后一场暴雨。我和林宇泽被困在图书馆檐下，雨幕像有人拿勺子不停泼墨，世界被染成模糊的灰。
　　我伸脚去接水洼里的气泡，随口问：“林宇泽，你喜欢山还是喜欢海？”
　　他侧头看我，睫毛上挂着碎雨，像撒了一把钻。
　　“喜欢你。”
　　声音不高，却盖过雨声，直接砸在我耳膜。
　　我愣了零点三秒，心脏从胸腔一路飙到喉咙口，卡得我差点原地去世。
　　“……别闹。”我假装看雨，却从玻璃反光里偷瞄他——这人嘴角翘着，梨涡浅得像被风吻过。
　　“没闹。”他伸手，用指腹蹭掉我额头的雨珠，“山太远，海太深，都不如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宿舍天花板有裂缝，像一张地图，我把“喜欢你”三个字标上去，裂缝瞬间开成一条河。
　　我翻个身，给林宇泽发微信：
　　「认真的？」
　　对面秒回：
　　「嗯，比高数满分还真。」
　　我盯着屏幕，嘴角失控地上扬，把枕头盖在脸上，还是挡不住笑声。
　　原来被喜欢，是这种味道——像雨后第一根冒头的青草，带着土腥味，却疯长。
　　第二天，我约他去城郊的矿山湖。
　　理由冠冕堂皇：拍期末作业素材。
　　其实是想找个没有熟人的地方，把那句“我也喜欢你”好好说出口。
　　公交摇摇晃晃，他坐我旁边，膝盖偶尔相撞，温度隔着布料透过来，烫得我指尖发麻。
　　下车还要走四十分钟山路。
　　我走在前，他跟在后。
　　半山腰，我回头，他离我两步，T恤被汗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起伏的线。
　　我心口一热，喊他：“林宇泽！”
　　他抬眼，阳光落进瞳孔，像撒了一把碎金。
　　“我喜欢你！”
　　我声音劈叉，尾音在山谷来回撞，惊起一群白鹭。
　　他愣住，随即笑开，梨涡深得能淹死人。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先喊？”
　　“想听。”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来，伸手扣住我后颈，额头抵额头，“想听你亲口说。”
　　呼吸交缠，我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锣打鼓：安宇航，栽了。
　　我们在一起的事，没刻意隐瞒。
　　发小安清晏第一个知道，他端着咖啡，慢悠悠点评：“恭喜，绕开暗恋黑洞，直接跳进恋爱火葬场。”
　　左翟在旁边补刀：“放心，火葬场有空调，恒温26℃，适合谈恋爱。”
　　我抄起抱枕砸过去，林宇泽笑着接住，顺手揉我头发：“他们嫉妒。”
　　暑假，我们去海边。
　　民宿是左翟推荐的，独栋小木屋，推窗见海。
　　夜里，我趴在栏杆看潮汐，他端两罐汽水出来，冰得我手腕一哆嗦。
　　“山也爬了，海也到了，”我侧头看他，“接下来呢？”
　　他拉开拉环，气泡涌出来，像一场小型烟火。
　　“接下来——”他伸手，与我十指相扣，“想和你把喜欢拉长，拉到比海岸线还远，比山脊线还长。”
　　我喝一口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甜里带一点咸，像海风。
　　“林宇泽。”
　　“嗯？”
　　“喜欢你。”
　　“我知道。”他笑，“也喜欢我。”
　　回校后，我们选了同一门选修：天文基础。
　　期末作业是拍星轨。
　　我们半夜爬上教学楼天台，零下五度，风像刀子。
　　他带了两条围巾，一条灰色，一条藏青，绕在我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怕你跑。”
　　我翻白眼，却把手塞进他口袋。
　　曝光二十分钟，我们蹲在角落，头靠头。
　　“宇宙好大。”我感慨。
　　“嗯，但宇宙也偏心——”他指镜头里那颗最亮的星，“看，它只闪给你。”
　　我侧头，亲他嘴角，尝到薄荷糖味：“你也是。”
　　故事说到这儿，似乎该收尾。
　　可日子还长，喜欢也长。
　　后来，我们毕业了，租了间小公寓，北阳台对着一座废弃矿山，南阳台望见一条江。
　　早上，他做早餐，我煎蛋，油花噼啪，像一场小型烟火。
　　晚上，我们挤在沙发，重播老旧电影，片尾曲响起，他跟着哼，跑调跑到外婆桥。
　　我嘲笑，他却忽然伸手，把我圈进怀里，下巴搁我肩，声音低低：
　　“安宇航。”
　　“嗯？”
　　“喜欢山，喜欢海，喜欢你。”
　　我回头，亲他梨涡：“收下了，一辈子。”
　　——山有高绝，海有辽阔，而我，有林宇泽。
　　从此，宇宙偏心，潮汐失准，我的世界只剩一种颜色——
　　他的眼睛，
　　他的笑，
　　他零点三秒就说出口的那句：
　　“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