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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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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像钝刀,一下一下往脸上刮。
我把围巾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眼睛,低头往教学楼冲。
还有十分钟上课,阶梯教室在广场对面,我盘算着抄近路——穿过废弃的篮球场,再翻过那片灌木,能省五分钟。
脚步刚踏进水泥地,四个黑影就从前排看台的阴影里晃出来,像四只提前蹲守的乌鸦。
“安宇航?”为首的人嚼着口香糖,声音黏腻。
我停住,右手揣进外套口袋,摸到手机,指纹解锁,凭记忆点开录音。
“有事?”
“当然有事。”第二个人笑,露出一颗银牙,“你抢了我们老大的保研推免名额,忘了?”
我皱眉。保研名单上周才公示,我排第一,后面是经济学院的一个女生,根本不存在“老大”。
借口找得真烂。
“让开。”我声音不高,却把自己钉在原地,半步不退。
“还挺横。”第三个人抬手,指间转着一把弹簧刀,银光晃得我眼皮一跳。
我迅速衡量局势:左右被夹,后面是围栏,唯一的缺口在正前方,却被银牙堵住。
跑,只能硬闯。
我深吸一口气,屈膝,重心下沉——
“安宇航!”
一道声音,比风更利,从看台另一侧劈过来。
我分神半秒,林宇泽已经翻过低栏,黑色卫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突然升起的旗。
他手里拎着……一袋豆浆?
“你们几个,围着我家宇航干什么?”
他语气轻飘,却一步挡在我前面,肩膀擦过我的鼻尖,带着刚出炉的豆香。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比上周又短了一截,露出青白的头皮,颈侧有一颗褐色的痣,在跳动的脉搏旁轻轻摇晃。
“林宇泽?”银牙显然认识他,脸色微变,“没你的事,滚。”
“怎么没我的事?”他笑,抬手往后捞,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我男朋友被狗堵了,我要是滚,岂不是连狗都不如?”
我耳根瞬间烧起来,庆幸围巾遮得严实。
“嘴挺硬。”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出,刀尖指向林宇泽胸口,“那就一起留点纪念品。”
我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像擂鼓,却奇异地安定——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他握着我的那只手,拇指正一下一下摩挲我的腕骨,节奏分明:别怕,我在。
“三打一,不公平。”林宇泽叹气,忽然抬手,把豆浆袋子往天上一抛——
白色液体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泼在银牙脸上。
“操——”
就是现在!
他猛地回拽,我借力前冲,两人几乎同时抬腿——
我踹向左边的膝盖,他踢向右边小腹,配合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银牙被烫得惨叫,弹簧刀乱挥,林宇泽侧身,用肩膀硬生生撞开缺口,拉着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灌木枝划过裤脚,发出裂帛声。
我听见后面骂声、脚步声、还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却忍不住笑出声。
“安宇航你疯了!”他回头吼我,眼睛却亮得吓人,“跑还笑!”
“林宇泽,”我喘得肺疼,“你豆浆……没加糖?”
“靠,都什么时候了你——”
他话没说完,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连带把他拽倒。
两人滚进灌木后的枯草地,我趴在他身上,听见他闷哼一声。
“摔着没?”我撑着地,想爬起来,却被他一把按回胸口。
“别动。”他声音低哑,目光穿过灌木缝隙,“他们追来了。”
我屏住呼吸,听见脚步近在咫尺,刀尖拨开枝叶的沙沙声。
林宇泽的手滑到我后脑,轻轻往下压,让我的脸贴在他颈窝,心跳声震耳欲聋。
一秒、两秒……脚步声渐远。
我松了口气,才发现他胸口湿了一大片——我的围巾被风吹散,嘴角蹭到了他的锁骨,咸腥的血味在舌尖绽开。
“你受伤了?”我猛地抬头,看见他左肩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血浸透卫衣,颜色深得像墨。
“小伤。”他咧嘴,却疼得吸气,“比起被你气死,这点血算什么。”
我喉咙发紧,手指发抖去掀他衣服,却被他握住。
“安宇航,”他盯着我,声音忽然软下来,“刚才那句,你听见了?”
“哪句?”我装傻,耳尖却烫。
“男朋友。”他一字一顿,眼睛黑得映出我的小倒影,“我当众出柜了,你得负责。”
我张了张嘴,却听见远处保安哨声,尖锐划破天空。
银牙一伙被哨声惊动,骂骂咧咧往校外跑。
林宇泽趁机拉我起身,两人跌跌撞撞往医务室方向走。
血顺着他袖口滴落,在水泥地上开出细小的花。
我撕下围巾,缠住他手臂,却止不住颤。
“别怕。”他低头,用额头碰了碰我的,“真的小伤,左翟上周还教我缝合,正好练手。”
“闭嘴。”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再说话,血就流干了。”
他笑,忽然伸手,用沾血的指尖在我左脸划了一道。
“安宇航,”他说,“我们扯平了——你一道,我一道,留疤也一起。”
我愣住,心脏像被攥紧,又松开,酸涩得发疼。
那一刻,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再也藏不住。
——
左翟给我们缝针的时候,安清晏倚在门框,慢条斯理地剥橘子。
“四个人,一把刀,”他抬眼,目光扫过林宇泽的肩,再扫过我脸上的血痕,“你俩真会谈恋爱。”
左翟手一抖,针尖戳到林宇泽,他“嘶”了一声,却冲我笑:“疼,要吹。”
我红着脸,低头亲了亲他纱布边缘。
安清晏“啧”了一声,把橘子瓣塞进左翟嘴里:“走吧,让他们腻歪。”
门关上,医务室只剩消毒水味和心跳。
林宇泽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与我十指相扣。
“安宇航,”他说,“下次再被堵,别翻灌木了,太费劲。”
“那怎么办?”
“直接抱我。”他笑,眼睛弯成月牙,“我跑得比你快,还认得路。”
我回握他,掌心相贴,脉搏交叠。
窗外,三月的风仍在刮,却吹不散交握的温度。
我知道,从今往后,无论多少刀光剑影,我都会记得——
有人用一袋温热的豆浆,为我劈开一条生路;
也用一个血痕,在我生命里盖下私章:
林宇泽与安宇航,
缠定一生,
再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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