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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宇泽总是缠着安宇航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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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人缠到这种地步。
林宇泽,这个名字像一根倒刺,扎进我日复一日的呼吸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第一次见他,是高一报到那天。
我拖着行李箱在楼梯口停了两秒,他就从后面探出脑袋,笑得像刚偷到糖:“同学,我帮你?”
我没回头,只把箱子往旁边一侧:“不用。”
“哦。”他嘴里应着,却还是伸手握住拉杆,指尖擦过我的指背,温度高得吓人。
那天太阳很大,我被烫得缩了手,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路把我送到509宿舍,还自来熟地占了对面床。
我后来才知道,他早就跟宿管打了招呼——“老师,我梦游,离安宇航近一点安全。”
放屁,他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盯着我,像盯一只落单的星。
我以为熬过三年就好,没想到大学又跟他同班。
报道那天,他倚在文学院的新生接待棚里,冲我抬抬下巴:“安宇航,你头发长了。”
我本来想装不认识,结果他直接抽走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对着光看了两秒,笑得比三年前还亮:“我就说,你逃不掉。”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错觉——我是一只风筝,线轴被他揣在兜里,走到哪里,他都收收线,让我飞不高,也坠不碎。
林宇泽的缠法,不讲道理。
早上六点半,他拎着豆浆包子站在我宿舍楼下,冬天也一样,豆浆用保温桶装着,包子揣在怀里,看见我出来,就掏出一个被压得扁扁的香菇青菜:“你吃这个,不腻。”
我嫌他烦,把包子扔进垃圾桶,他就“哦”一声,第二天换成紫薯杂粮,再扔,再换,周而复始。
后来我才知道,他把我每种只吃一口的包子捡回去,拍照片,做表格,研究我喜欢什么。
那张Excel表我偷偷看过,列了七十七种馅料,备注栏写着:
“安宇航不吃葱,不吃肥肉,不喜欢甜到发腻的豆沙,紫薯可以,但要加核桃。”
我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有人拿面团堵住了气管。
真正意识到“缠”这个字有多重,是大二那年冬天。
我发了一场低烧,三十八度二,没请假,去图书馆还书。
台阶上结着冰,我脚下一滑,膝盖磕得生疼。
林宇泽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一把捞起我,掌心贴在我额头,声音抖得比我还厉害:“安宇航,你发烧了。”
“不关你的事。”
“关。”他把我扣在怀里,像扣一只冻僵的鸟,“你生病,就关我的事。”
那天他背我去校医院,羽绒服被雪水浸透,后背却烫得让我眼皮发沉。
我趴在他肩上,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一面鼓,鼓槌写着两个名字——安宇航,林宇泽。
我没想到,先告白的人是我。
三月,文学院办朗诵会,我排在倒数第二个,读的是海子的《九月》。
台下灯黑,我一眼找到他——林宇泽站在最后一排,背脊笔直,眼睛比灯还亮。
读到“远方只有在死亡中凝聚野花一片”时,我忽然停了,握着话筒,声音发干:“林宇泽,你不是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吗?”
全场安静,连风声都屏住呼吸。
“喜欢。”我说,“可我怕你缠我一辈子。”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笑,只是眼尾慢慢红了,像有人偷偷给他抹了一层胭脂。
朗诵会结束,他把我拽到后台,抵在道具柜旁,吻落下来,带着潮热的颤。
“安宇航,”他咬着我耳垂,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一辈子太短,我想缠你两辈子。”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只剩花好月圆。
可现实总要在最圆满的时候,撕一道口子。
大四毕业,我爸在澳洲的生意出问题,签证下来得仓促,机票定在七月初。
我捏着护照,在宿舍楼下站了一夜,凌晨四点,林宇泽回来,手里提着给我买的早饭。
看见我,他愣了两秒,笑:“安宇航,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我把机票递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指尖在日期上摩挲,良久,发出一声笑,像钝刀划开生铁,沙哑得发疼:“两年?”
“嗯。”
“我等你。”
“林宇泽——”
“闭嘴。”他第一次用那种语气凶我,眼眶却先一步红了,“安宇航,你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就算跑到南半球,也是我的人。”
我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伸手抱住他。
那一刻,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混着阳光,像一场永不褪色的白昼。
国外的七百三十天,比我想的难。
时差、课题、打工,还有半夜突然醒来的想念,像潮水,一层层把我拍在礁石上。
林宇泽每天给我发一张照片,不重样:
图书馆的落日、操场上的猫、文学院新刷的墙、被我扔过包子的那个垃圾桶……
每张背面都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
“第N天,安宇航,我仍爱你。”
我攒了七百三十张,装在鞋盒里,夜深人静时,一张张翻,像翻一场不会落雪的夏天。
回国那天,是冬至。
飞机落地,我拖着箱子出来,远远看见他。
林宇泽穿黑色大衣,脖子围一条暗红围巾,是我出国前丢在他宿舍的那条。
他站在出口,像一棵沉默的树,目光穿过人潮,笔直钉在我身上。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心跳声大得盖过广播。
一步,两步……还差最后一臂,他忽然伸手,把我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按进骨血。
“安宇航,”他声音低哑,“两年零十八天,我数完了。”
我抬头,看见他眼角有细纹,却更亮了,像被岁月打磨过的星。
我伸手,摸到他的脸,指尖发抖:“林宇泽,我回来了,你可以继续缠我了。”
他笑,低头吻我,唇齿间有薄荷味,混着眼泪的咸。
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逃不掉了,也不想逃。
故事写到这儿,似乎该收尾。
可生活不是小说,日子还要一页页翻。
我们租了间老公寓,一室一厅,厨房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
林宇泽却乐此不疲,每天下班冲进菜市场,拎一把空心菜、两斤虾,非要给我做蒜蓉粉丝蒸。
我嫌他吵,把厨房门关上,他就探头进来,鼻尖沾着蒜泥:“安宇航,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烦你。”
我亲了,结果菜糊了,烟感器吱哇乱叫,房东太太在楼下拿扫帚戳天花板。
夜里,我们挤在阳台看星星,他把我圈在怀里,手指一下一下梳我的头发:“安宇航,我们以后买带天井的房子,种一株蓝雪花,让它爬满整面墙。”
我没说话,只是往后靠,把全部重量交给他。
那一刻,风很轻,星子很亮,我忽然明白——
所谓“缠”,不是枷锁,而是藤蔓,一寸寸绕过来,把两颗心捆成同一颗。
偶尔,安清晏和左翟会来蹭饭。
安清晏是我堂哥,比我和林宇泽大五岁,说话慢条斯理,却一句能噎死人。
左翟是他爱人,外科医生,手指修长,拿手术刀稳,拿筷子却总夹不稳花生米。
他们坐在沙发,一个剥橘子,一个翻杂志,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就能让满室空气软下来。
林宇泽羡慕得要命,夜里搂着我嘀咕:“安宇航,我们到了他们那个年纪,也要这样。”
我翻个身,吻他额头:“好。”
声音很轻,却像落进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歇。
如今,距离那个被太阳烤得发白的报到日,已经过去九年零四个月。
林宇泽还是缠着我不放:
早餐要盯着我吃,地铁要挤在我身后,连我加班,他都要抱电脑坐旁边,美其名曰“陪太子读书”。
我偶尔烦,瞪他:“林宇泽,你能不能独立行走?”
他就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能啊,可我独立了,你就该心疼了。”
我嗤笑,却在他转身去厨房时,偷偷把抽屉里的胃药换成新的——
那药他吃了六年,瓶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唯一不变的是标签内侧我用圆珠笔写的字:
“林宇泽,安宇航也缠上你了,别想逃。”
是的,我认栽。
从十七岁到二十九岁,从“不用”到“回来吧”,从抗拒到回应,我终于承认——
缠与被缠,不过是爱情最笨拙也最诚实的模样。
林宇泽用十二年告诉我:
爱不是放手,而是把手握得更紧;
不是远望,而是并肩;
不是风过无痕,而是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而我,愿意做那片野火过境后的原野,寸草不生地等他,再陪他郁郁葱葱地重来。
——林宇泽,你听见了吗?
余生很长,你可以继续缠我,
我也不会再逃。
禁止k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