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河》璃安

9、游乐园 月考的尘埃

　　月考的尘埃尚未完全落定，周末便裹挟着九月的热浪和解放的喧嚣，扑面而来。

　　“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 墨璃举着手机，在沈灵云家楼下原地蹦跶了三圈，声音透过听筒都能震得人耳膜发痒。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就在墨璃以为沈灵云又要把她拉黑时，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倦意的：“……知道了。几点，哪里集合。”

　　“九点！乐园正门！不见不散！阿云你最好了！Mua~！” 墨璃对着话筒响亮地“啵”了一口，不等对面反应，飞快挂了电话，然后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好像已经看到沈灵云面无表情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

　　周六的乐园门口，五彩斑斓，人声鼎沸。气球、棉花糖、夸张的头饰，以及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欢乐。

　　沈灵云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聚齐了。俞萩韩穿了件印着巨大草莓的T恤，正拿着自拍杆和逸君安比划着找角度；逸君安则是一身运动短打，活力满满，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喊着“这边这边”；吟宛欣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风扇给自己和旁边的严纪行吹着，她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与严纪行简洁的白衬衫卡其裤站在一起，像一幅清爽的插画。裴言叙则靠在旁边的灯柱上，戴着耳机，黑衣黑裤，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背景，直到他抬眼看向来人，目光在沈灵云身上停顿一秒，微微颔首。

　　“云儿！这里！” 俞萩韩眼尖，挥手大喊。

　　沈灵云走过去，她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束成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与周围花团锦簇的氛围对比鲜明。但即便如此，干净清冷的气质在人群里依然显眼。

　　“哇哦，云姐今天走清爽学长风？” 逸君安凑过来，笑嘻嘻地调侃。

　　沈灵云瞥她一眼，没接话，目光扫了一圈：“墨璃呢？”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像炮弹一样从旁边的纪念品商店冲了出来，带起一阵小风。

　　“阿云！你来啦！” 墨璃今天穿得格外“嚣张”，亮橙色的宽松T恤，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了高高的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脸上还架了副夸张的猫眼造型墨镜。她手里举着两个东西——一个恶魔犄角的发光头箍，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兔子耳朵头箍。

　　“看！我买的！” 墨璃兴奋地把兔子耳朵头箍往沈灵云面前递，“这个给你！超配你！”

　　白色的长耳朵，中间还缀着个粉色蝴蝶结。沈灵云看着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了起来，身体往后仰了仰，全身都写着抗拒。

　　“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

　　“要嘛要嘛！来游乐园就要有氛围！” 墨璃不依不饶，试图靠近，“你看我都戴了！” 她指了指自己头上那对一闪一闪发着红光的恶魔角。

　　“你戴你的。” 沈灵云又退半步，几乎要退到吟宛欣身后。

　　“不行，要戴一起戴！这是队服！” 墨璃理直气壮，继续逼近。

　　旁边几个人看好戏似的围观。俞萩韩已经开始捂嘴笑，逸君安吹了声口哨，吟宛欣抿唇摇头，严纪行则温和地对试图拿他当挡箭牌的沈灵云笑了笑。裴言叙不知何时摘了耳机，抱着手臂，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沈灵云被墨璃追得没法，目光落在那对恶魔角上，忽然灵机一动，指着俞萩韩：“她也没戴。” 祸水东引。

　　“啊？” 俞萩韩一愣。

　　墨璃果然被带偏，转头看向俞萩韩，又看看手里的兔子耳朵，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拉人下水”和“专属阿云”哪个更重要。最后，她还是坚定地转回头，目标明确：“不管，你先戴！” 今天她铁了心要攻克沈灵云这座冰山。

　　眼看墨璃就要把毛茸茸的耳朵怼到自己头上，沈灵云深吸一口气，在“当众被戴兔耳”和“主动选择稍好一点的”之间，做出了艰难的抉择。她飞快地伸手，不是接过兔耳，而是一把夺过了墨璃头上那对一闪一闪的红色恶魔角，面无表情地、略带粗暴地戴在了自己头上。

　　冰冷的电子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诡异的反差感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墨璃看着沈灵云头顶那对一闪一闪的红角，愣住了，随即“噗哈哈哈哈”地爆笑出来，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阿云你……你戴这个……好像被迫营业的冷面大魔王！哈哈哈哈！”

　　其他人也没忍住，笑了起来。连裴言叙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沈灵云顶着那对可笑的恶魔角，耳根微微发红，但脸上依旧绷着，只是冷冷地瞪了笑出眼泪的墨璃一眼，然后转身就往检票口走。“还进不进了？”

　　“进进进！” 墨璃赶紧追上，顺手就把那个被嫌弃的兔子耳朵戴在了自己头上，一蹦一跳地跟在沈灵云身边。一冷一热，一“魔”一“兔”，奇异的组合。

　　入园后，巨大的过山车轨道如同钢铁巨龙横亘天际，尖叫声由远及近。逸君安立刻兴奋了：“那个！先玩那个！‘极速光轮’！”

　　吟宛欣看了看那近乎垂直的落差，脸色白了白，往严纪行身边靠了靠。严纪行了然，温和地说：“我和宛欣去坐旋转木马那边等你们吧。”

　　俞萩韩有点犹豫，但被逸君安一把拉住：“怕什么！走！”

　　裴言叙没说话，只是抬步跟在了逸君安身后，意思明确。

　　墨璃眼睛放光，跃跃欲试地看向沈灵云：“阿云！一起！”

　　沈灵云抬头看了看那令人眩晕的轨道，表情不变：“不去。物理常识告诉我，那是对颈椎和耳前庭不必要的折磨。”

　　“来嘛！可刺激了！” 墨璃去拉她的手。

　　沈灵云躲开，指向旁边一个相对温和许多的、船型的悬挂式项目：“那个。”

　　墨璃看了看那慢悠悠晃荡的“小船”，又看了看气势磅礴的过山车，一咬牙：“那我也不去了！我陪你坐那个！” 说完，不由分说地就拽着沈灵云往“小船”那边走，还不忘回头对逸君安他们喊：“你们先去！一会儿联系！”

　　逸君安比了个“OK”的手势，拖着俞萩韩跑了。裴言叙默默跟上。

　　于是，队伍分成了两拨。

　　沈灵云被墨璃拉着坐上了那艘“海盗船”。项目启动，船体开始缓慢荡高。风迎面吹来，扬起沈灵云颊边的碎发。她双手抓着面前的护栏，坐姿端正，目视前方，仿佛不是在游乐场，而是在进行某种严肃的观察。

　　墨璃坐在她旁边，起初还跟着船摆的节奏假装惊叫两声，后来发现沈灵云完全无动于衷，便觉得没意思了。她的注意力很快从项目本身，转移到了身边人身上。

　　船荡到最高点，短暂的失重感传来。墨璃偷偷侧过脸，看沈灵云。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微微抿着而显出一条清晰的线。那对红色的恶魔角在她乌黑的发间一闪一闪，中和了她身上过多的清冷感，添了几分荒诞的可爱。

　　鬼使神差地，墨璃伸出手，飞快地碰了一下沈灵云抓着护栏的手背。

　　微凉，光滑。

　　沈灵云指尖一颤，倏地转过脸，眼神带着疑问和警告。

　　墨璃立刻咧嘴笑，指指天空：“看！有鸟！”

　　沈灵云抬头，只看到几片被风吹散的云。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但抓住护栏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些。

　　从“海盗船”下来，墨璃又拉着沈灵云去玩“碰碰车”。沈灵云对这种毫无章法、纯靠撞击取乐的项目显然缺乏兴趣，操作小车躲闪腾挪，试图维持一种基本的秩序和清洁距离。墨璃则完全相反，大呼小叫地驾驶着她那辆亮黄色的小车，精准地对沈灵云的蓝色小车发起一次又一次“自杀式袭击”。

　　“砰！”

　　“哈哈哈阿云你跑不掉的！”

　　“墨璃！” 沈灵云终于忍不住，在又一次被撞得转向后，回头低斥，眉头拧着，但眼底深处却没有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一场碰碰车下来，沈灵云头发微微有些乱，额角沁出细汗，气息也有些不稳。墨璃则玩得满面红光，意犹未尽。

　　“下一个！我们去打气球！我给你赢个最大的娃娃！” 墨璃兴冲冲地指着不远处的射击摊位。

　　沈灵云用纸巾擦了擦汗，看着那摊位上挂着的、颜色俗艳的巨大玩偶，敬谢不敏。“不必。”

　　“要的要的！你看我的！” 墨璃已经挤到了摊位前，交了钱，拿起玩具枪，架势摆得很足。然而，十发子弹过去，气球只破了三个。摊主大叔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钥匙扣大小的迷你玩偶。

　　墨璃：“……”

　　沈灵云在一旁看着，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墨璃不服，又试了一次，结果更差。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看向沈灵云，眼神湿漉漉的，像讨不到零食的小狗。“阿云……它欺负我。”

　　沈灵云没说话，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把轻飘飘的玩具枪。她先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准星和目标气球的距离、大小，然后端起枪，姿势并不花哨，甚至有些过于标准，肩、肘、腕形成稳定的三角。

　　“吸气，屏住。” 她声音很低，对旁边的墨璃说，目光却锁定目标。

　　墨璃下意识地照做，屏住呼吸。

　　“啪！”“啪！”“啪！”

　　接连三声，三个并排的气球应声而破，干净利落。

　　摊主大叔笑容僵了一下。

　　沈灵云放下枪，对墨璃扬了扬下巴，示意她选。墨璃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满墙的奖品，最后指了一个不算最大、但看起来很柔软的白色云朵抱枕。

　　“这个！”

　　沈灵云用赢来的兑换券换下云朵抱枕，塞到墨璃怀里。抱枕柔软蓬松，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墨璃抱着云朵，笑得见牙不见眼，用脸蹭了蹭柔软的布料，然后凑到沈灵云耳边，热气喷在耳廓：“阿云，你好厉害！什么都会！”

　　沈灵云侧头避开，耳根微红，语气依旧平淡：“抛物线原理和基本瞄准而已。” 顿了顿，看着墨璃把脸埋在云朵里的样子，又补了一句，“……比某人用脸接水枪的水平高一点。”

　　“我那是失误！” 墨璃抗议，抱着云朵，亦步亦趋地跟着沈灵云往前走，心里的快乐像不断冒泡的汽水。

　　中午，众人在乐园餐厅汇合。逸君安和俞萩韩还在兴奋地讨论过山车的失重感，吟宛欣脸色好多了，正小口吃着严纪行帮她拆好的汉堡。裴言叙面前放着一杯冰水，安静地听着。

　　“云姐，墨璃，你们玩什么了？” 逸君安问。

　　“坐了船，开了碰碰车，阿云还给我赢了这个！” 墨璃献宝似的举起云朵抱枕。

　　“哇！可以啊！”

　　沈灵云没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动作斯文，与周围大快朵颐的同伴们格格不入。墨璃把自己餐盘里的薯条，一根根蘸好番茄酱，然后很自然地放到沈灵云手边的空位上。

　　沈灵云看了一眼，没动。

　　墨璃也不催，自己吃一口汉堡，偷瞄她一眼。

　　直到沈灵云吃完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拿起纸巾擦嘴时，才仿佛不经意地，拈起一根薯条，送入口中。

　　墨璃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下午，一行人去了鬼屋。幽暗的光线，突如其来的音效，和扮演鬼怪的工作人员，惹得几个女生惊叫连连。逸君安一边叫一边往前冲，俞萩韩死死拽着吟宛欣，吟宛欣则闭着眼被严纪行半护在怀里。裴言叙走在最后，像个冷静的保镖。

　　墨璃起初也咋咋呼呼，但进入最黑的一段区域，只有几盏惨绿的灯闪烁时，她忽然安静下来，手指悄悄勾住了走在她前面的沈灵云的衣角。

　　沈灵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甩开。

　　一个“僵尸”猛地从旁边弹出来，发出凄厉的嚎叫。

　　“啊——！” 墨璃短促地惊叫一声，不是害怕，更像是被吓了一跳，但勾着沈灵云衣角的手，瞬间收紧，整个人也贴了上去，手臂挨着手臂。

　　沈灵云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黑暗中，墨璃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的微凉和瞬间的紧绷。但沈灵云没有推开她，只是加快了脚步，试图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手臂相贴的地方，温度在悄然传递。墨璃的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环境，还是因为这份意外的、没有被拒绝的贴近。她甚至能闻到沈灵云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了淡淡汗意的皂香，在鬼屋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直到走出鬼屋，重见天日，墨璃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沈灵云立刻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角，侧脸线条似乎比平时更冷硬一些，但耳后那一片肌肤，却透着淡淡的粉色。

　　“吓死我了！” 俞萩韩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还好吧，挺假的。” 逸君安嘴硬，但发白的脸色出卖了她。

　　吟宛欣靠在严纪行身边，轻轻舒了口气。裴言叙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纸巾，默默递给几个惊魂未定的女生。

　　墨璃抱着她的云朵抱枕，看着沈灵云微微泛红的耳廓，偷偷笑了。她觉得，这比坐十次过山车还有意思。

　　夕阳西下，游乐园亮起了璀璨的灯火。摩天轮的轿厢缓缓升空，将城市的夜景一点点收纳眼底。

　　小小的轿厢里，只坐了沈灵云和墨璃。其他人体贴地把这个“二人空间”留给了她们。

　　轿厢离开地面，世界在脚下变小，喧闹也渐渐远离。沈灵云安静地看着窗外流淌的灯河，侧脸映着玻璃外的流光，明明灭灭。

　　墨璃抱着云朵抱枕，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也安静了一会儿。轿厢慢慢升高，有种脱离尘世的宁静。

　　“阿云。” 墨璃忽然开口。

　　“嗯？”

　　“今天开心吗？” 墨璃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沈灵云沉默着，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 墨璃高兴起来，往前倾了倾身体，“虽然你总板着脸，但其实不讨厌对吧？碰碰车最后你也撞我了！鬼屋你也没甩开我！”

　　沈灵云转过脸，看了她一眼。轿厢内的光线昏暗柔和，模糊了她脸上惯常的冷锐。“你很吵。” 她说，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嫌弃。

　　“吵你才热闹嘛！” 墨璃笑嘻嘻，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两颗糖，是之前沈灵云给她的那种薄荷糖，还有一小包跳跳糖。她把薄荷糖递给沈灵云，自己撕开了跳跳糖，倒进嘴里一些，然后，在沈灵云接过薄荷糖，正要剥开糖纸时，忽然凑过去，飞快地，用嘴唇碰了一下沈灵云拿着糖的手指。

　　不是吻，只是一个快得像错觉的触碰。带着跳跳糖细微的、噼啪炸开的触感，和一点点温热的湿意。

　　沈灵云整个人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手指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奇异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窜过手臂，直抵心脏。薄荷糖从指尖滑落，掉在轿厢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墨璃也愣住了，她好像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脸瞬间红透，像要烧起来。她猛地向后靠回座位，把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云朵抱枕里，只露出一双慌乱眨动、不知所措的眼睛，偷偷瞄着沈灵云。

　　沈灵云还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看着地上那颗滚落的薄荷糖，然后，缓缓地，抬起眼，看向把脸藏在云朵后面、只露出一双小鹿般惊慌眼眸的墨璃。

　　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两人有些失控的心跳声。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在她们之间静静流淌。

　　沈灵云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捡起了那颗薄荷糖，握在掌心。糖纸棱角抵着皮肤，微微的痛感。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浩瀚的、闪烁的灯海。只是这一次，她的侧脸线条似乎不再那么冷硬，耳廓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墨璃把脸更深地埋进云朵里，心跳如擂鼓，却又奇异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的快乐和甜蜜，几乎要满溢出来。

　　摩天轮升至最高点，短暂停顿，将这一方狭小空间里的寂静、悸动、未尽的言语和薄荷糖清冽的气息，悬停在城市的夜空之上。

　　舱体缓缓下降，地面的喧嚣重新变得清晰。

　　直到轿厢稳稳停靠，舱门打开，凉爽的夜风涌进来，吹散了那一厢的暧昧与凝滞。

　　沈灵云率先起身，走了出去，步伐依旧平稳，只是背影显得有些匆忙。墨璃抱着云朵，晕乎乎地跟上，脸上的热度还没退。

　　等在外面的伙伴们迎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最高点的风景是不是绝了？” 俞萩韩问。

　　“嗯……绝了。” 墨璃喃喃道，目光却黏在前方沈灵云的背影上。

　　吟宛欣看了看沈灵云比平时更冷几分的侧脸，又看了看墨璃通红的脸颊和恍惚的眼神，若有所思，轻轻拉了拉还想追问的俞萩韩。

　　回程的车上，墨璃抱着她的云朵抱枕，靠在车窗边，时不时偷看一眼旁边闭目养神的沈灵云。沈灵云一直没睁眼，也没说话，仿佛睡着了。但墨璃看到，她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颗从地上捡起的、没有剥开的薄荷糖的糖纸。

　　窗外的街灯流水般掠过，在沈灵云沉静的睡颜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墨璃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那罐满满的、甜得发慌的跳跳糖，好像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游乐园的一天结束了。喧哗散尽，霓虹远离。

　　但有些东西，好像和来时，不一样了。像那颗被小心翼翼握在掌心的薄荷糖，清冽之下，悄然融化了一丝陌生的、不容忽视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