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无声证词 ...
-
## 星期一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林见星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排队。他的大脑自动执行既定程序:分析队伍长度(8人),估算等待时间(5.2分钟),评估今日最佳选择(蔬菜三明治+豆浆,热量约420千卡)。
轮到他的时候,他说:“两份蔬菜三明治,一杯豆浆,一杯……”
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咖啡。沈望辰喝咖啡,加一包糖,不要奶。这是他观察了十七次后记录的数据:每周一、三、五早晨,沈望辰会在上课前买一杯便利店咖啡;周二、四则更喜欢奶茶,三分糖。
但今天,沈望辰不在。
“一杯什么?”店员问。
“一杯豆浆。”林见星说,“只要一杯。”
他付钱,接过纸袋。两份三明治的重量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某种错误计算的物理实验。走到垃圾桶旁时,他停顿了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浪费食物不符合效率原则。但一个人吃两份早餐也不符合营养学建议。
最后他把多余的三明治放进了书包侧袋。理由是:可以作为午餐的蛋白质补充。虽然他的午餐便当里已经有足够的蛋白质。
上午第一节是物理课。林见星提前五分钟到达教室,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第三排靠窗第二个座位。这个位置视野最佳,离黑板距离合适,且不会被阳光直射眼镜。
他的余光注意到,沈望辰的座位——他斜后方两个位置——是空的。
上课铃响前一分钟,沈望辰从后门进来。他没有看林见星的方向,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流畅,但比平时快10%左右,像在躲避什么。
林见星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下日期:“4月17日,星期一”。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0.3秒。
周老师开始讲解电磁感应。林见星的视线固定在黑板上,但他的听觉系统捕捉到斜后方的声音:沈望辰在转笔。转得很快,笔杆撞击桌面的频率大约是每秒1.5次,高于他平时的节奏。
下课时,林见星起身去接水。走到教室后方的饮水机需要经过沈望辰的座位。这是最短路径,符合效率原则。
经过时,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但视线的边缘捕捉到:沈望辰正在草稿纸上涂画,不是物理题,是……篮球战术图。线条很重,铅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林见星接完水回来,选择另一条路径:绕教室后半圈。增加了7步,耗时多12秒。
午休时间,林见星在食堂遇到沈望辰。不是偶遇——食堂有四个入口,他们从不同的门进入,但在选餐区几乎同时到达了沙拉窗口。
两人之间隔着三个人。林见星能看到沈望辰的后脑勺,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头发抓得凌乱,而是整齐地梳向一边。这个变化很细微,但林见星注意到了。
沈望辰选了鸡胸肉沙拉,不要沙拉酱——这和林见星平时的选择一样。但林见星今天选了牛肉藜麦碗。
他们没有坐在一起。沈望辰和篮球队的几个人坐一桌,笑声很大。林见星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用手机查竞赛资料,但阅读速度比平时慢23%。
下午竞赛培训,周老师宣布分组讨论。按座位就近原则,林见星和沈望辰被分到同一组。
两人之间隔着两张桌子。其他组员在热烈讨论,他们各自沉默地写东西。林见星在验算一道题,步骤严谨,字迹工整。沈望辰在同一张草稿纸上画了三个不同的解题思路图,线条交错如神经网络。
“林见星,你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吗?”组员A问。
林见星抬头,发现组员A指的是沈望辰画的其中一个思路。他审视那张图,大脑快速分析:思路新颖,但第三步的假设过于大胆,需要验证。
“需要更多推导。”他说。
沈望辰没有抬头,但在那个思路旁边打了个叉。
讨论结束后,林见星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的笔不见了。他回想:最后一题时还在用,然后……他看向沈望辰那边。
沈望辰正在收拾书包,动作有些匆忙。林见星看到自己的那支黑色水笔——笔杆上有他贴的银色标签——躺在沈望辰的课本旁边。
沈望辰也看到了。他拿起笔,停顿了一瞬,然后递过来。
“谢谢。”林见星说。
“嗯。”沈望辰回应。
手指没有碰到。笔的交接距离保持在5厘米以上。
放学时下雨了。林见星从书包里拿出伞——深蓝色的那把,沈望辰生日前借给他,一直没还。或者说,沈望辰没要。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走到校门口时,他看到沈望辰站在公交站台下,没带伞,正低头看手机。
林见星的脚步慢了下来。最优解是走过去,问要不要一起走——他们住同一栋楼,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案。
但他继续往前走,穿过马路,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
上车后,他从车窗看到,沈望辰还在原地,但已经收起了手机,正看着雨幕发呆。
## 星期二
早晨,林见星再次买了两份三明治。这次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可以当晚餐。虽然他的晚餐计划是蔬菜汤和全麦面包。
物理课小测验。林见星用时28分钟完成,检查两遍,提前12分钟交卷。走到讲台时,他瞥见沈望辰的卷子:已经翻到背面,正在做最后一题。字迹比平时潦草。
回到座位后,林见星没有像往常那样看书或预习下节课内容,而是看着窗外。他的大脑在复盘刚才的测验:第七题,关于电磁波在介质中的传播,他用了标准解法,但还有另一种更简洁的路径……
那种路径沈望辰可能会用。
他转头,看向沈望辰的方向。沈望辰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持续0.8秒。
然后同时移开。
午休时,林见星在图书馆查资料。他需要一篇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论文,但在书架前,他的视线被旁边那本《天体物理学导论》吸引。沈望辰上周借过这本书,他在图书馆系统里看到过记录。
他抽出那本书,翻开。在第七章“恒星演化”的页边,有铅笔写的笔记。字迹潦草,但他认得出来。
“质量决定命运,像人一样。”
林见星盯着那句话看了五秒,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
下午篮球训练——体育课的内容。林见星站在场边做热身运动,拉伸每一组肌肉,计算每组动作的最佳持续时间。他的余光看到沈望辰在球场另一端,正在练习三分球。
投篮姿势完美,出手弧度标准,但今天的命中率只有60%,低于平时的75%。
训练赛时,他们被分在不同队。林见星打控卫,沈望辰打得分后卫。有两次,林见星突破时,沈望辰是防守者。但沈望辰的防守比平时松散,留出了半步空间。
林见星上篮得分。
换防时,沈望辰从他身边跑过,呼吸有些重,但没有说话。
训练结束后,林见星在场边拉伸。沈望辰走过来拿水,距离他两米远。
“你的防守留了空间。”林见星说,声音平静。
沈望辰停下脚步,没有转身:“故意的。”
“为什么?”
“公平。”沈望辰说完就走了。
林见星继续拉伸,但动作慢了。公平?什么意思?因为他们在冷战,所以沈望辰在球场上让他?这不合理。
但更不合理的是,林见星发现自己希望那不是“让”,而是沈望辰真的状态不好。
## 星期三
早晨,林见星只买了一份早餐。但他买了两杯豆浆。
到教室后,他把其中一杯豆浆放在沈望辰的桌上——在他的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完成了这个动作。
沈望辰来的时候,盯着那杯豆浆看了三秒,然后坐下,没有喝,但也没有扔掉。
上午课间,林见星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看到沈望辰桌上那杯豆浆不见了。垃圾桶里也没有。
午休时,林见星在竞赛班教室自习。沈望辰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他们之间隔着六排桌椅,像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林见星在做题,但注意力不集中。他第三次读同一道题,还是没理解题意。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看到沈望辰站了起来,走出教室。耳机还戴着,但线垂了下来,没有连任何设备。
二十分钟后,沈望辰回来,手里拿着一罐咖啡。他看了一眼林见星的方向,然后回到座位,打开咖啡,喝了一口。
林见星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做题。这次他读懂了题目,但解题步骤写错了两处,不得不划掉重写。
下午放学,他们在电梯里遇到——不是约好的,是恰好同时到达一楼大厅。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林见星按了12,沈望辰的手伸向按钮板,停在半空,然后收回——12已经亮了。
沉默。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2,3,4...
林见星盯着那些数字,大脑自动计算:电梯加速度约1m/s²,到达12楼需要...不,他在想这些是为了不想别的。
到达12楼时,电梯门打开。沈望辰先走出去,林见星随后。
在各自的门前,沈望辰突然说:“豆浆,谢谢。”
林见星转身,但沈望辰已经进门了。
门关上。
林见星站在走廊里,看着1202的门牌。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跺了下脚,灯重新亮起。
## 星期四
冷战第四天。林见星开始记录数据。
他在笔记本上新开一页,标题:“人际互动异常期观察记录”。然后他意识到这个标题太像实验报告,于是划掉,改成简单的“4月20日”。
但他还是写下了观察项:
- 早餐购买行为:恢复正常(1份)
- 课堂视线接触次数:2(上午物理课,下午数学课)
- 非必要语言交流:0
- 物理距离:平均保持2.5米以上
- 异常行为:沈望辰开始戴手表(之前从不戴),林见星解题错误率上升3%
他看着这些数据,感到一种荒谬的满足感。即使在这种混乱中,他至少还能记录,还能分析,还能试图理解。
上午数学课,老师在讲导数应用。林见星已经自学过这部分内容,所以他允许自己走神一会儿——这是很少有的。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四月的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嫩绿色,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然后他的视线移动,透过窗户反射,看到沈望辰的倒影。
沈望辰没有听课,他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不是数学,是……歌词?乐谱?
林见星调整角度,想看得更清楚些。但这时沈望辰抬头了,两人的目光在玻璃反射中相遇。
沈望辰先移开视线,合上了笔记本。
午休时,林见星收到一条微信消息。他心跳快了一拍——但发件人是周老师,关于竞赛资料的补充。
他回复后,点开沈望辰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七天前,沈望辰说:“竞赛成绩下周出。”
他往上翻,看到更早的对话:
“明天带伞,要下雨。”
“收到。”
“物理作业最后一题,你的答案是多少?”
“3.14,四舍五入。”
“我算的3.15。”
“你算错了。”
“重算了,你是对的。”
简单的对话,关于天气,关于作业,关于谁对谁错。但林见星看了很久。
他输入:“关于保送策略,我重新计算了模型。”
然后删除。
输入:“你的篮球还在我这里。”
删除。
输入:“今天天气不错。”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
下午竞赛班,周老师布置了小组项目。这次不是按座位分组,是抽签。
林见星抽到3号,沈望辰抽到7号。不同的组。
林见星感到一阵轻松的失望——轻松是因为避免了尴尬,失望是因为……他不想探究原因。
小组讨论时,他的组员在争论某个问题。林见星给出解决方案,简洁明了。组员赞叹:“不愧是林见星!”
他礼貌地点头,但眼睛看向教室另一端。沈望辰那组似乎遇到了困难,几个人围在一起,沈望辰在白板上画图,手势很大,表情专注。
那个表情林见星很熟悉:沈望辰在解释一个复杂概念时的表情,眼睛发亮,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
林见星转回头,对自己的组员说:“还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
## 星期五
冷战第五天。早晨下雨,林见星撑伞上学。走到小区门口时,他看到沈望辰跑过去,没带伞,校服外套的帽子扣在头上。
他加快脚步,但保持距离。到校门口时,沈望辰已经进去了。
一整天,他们没有任何接触。物理课,沈望辰坐在教室另一头——他换了座位,和老师说要“换个角度”。数学课,林见星被叫到黑板前解题,沈望辰低头看书。午休,一个在图书馆,一个在音乐教室。
放学时雨停了。林见星慢慢走回家,没有急着做作业,没有制定周末计划。他只是走,观察地面上的水洼,观察云缝里透出的光,观察自己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到家后,他像往常一样:换衣服,洗手,热晚餐。但今天他没有立即开始学习,而是站在客厅窗前,看着对面。
1202的阳台灯亮着,但没有人。室内灯也亮着,但看不到动静。
林见星打开电脑,开始做竞赛题。但每做一题,他就看一眼对面。
七点,对面灯还亮着。
八点,灯还亮着。
九点,沈望辰出现在阳台,抱着篮球,看了一眼夜空——多云,没有星星——然后回屋。
九点半,阳台灯熄灭。
十点,室内灯还亮着。
十一点,林见星完成今天的计划。他合上笔记本,准备洗漱睡觉。
但他没有动。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对面窗户透出的光。那光在深夜的黑暗里,像一个微小的灯塔。
十一点二十,对面灯灭了。
林见星站起身,走到窗前。对面一片黑暗,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泛着橙红色。
他应该去睡了。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学习计划。
但他没有。
他穿上外套,拿起钥匙,出门。
电梯下到一楼。大堂的保安在打瞌睡,没有注意到他。他走出楼门,夜晚的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的湿润。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和虫鸣。他沿着熟悉的路,走向那个半废弃的篮球场。
为什么去那里?他不知道。理性分析:夜间单独外出不安全,球场照明不足,且没有明确目的。但身体在移动,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转过最后一个弯,球场出现在眼前。只有一盏路灯还亮着,光线昏暗,在场地上投出巨大的、变形的影子。
场地上有人。
沈望辰在那里,一个人在投篮。没有开场的灯,只有那盏路灯和远处建筑的微光。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规律地响着:砰,砰,砰。
林见星停在阴影里。他应该离开,或者上前,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沈望辰在练三分。从底角,从四十五度角,从弧顶。动作标准,但节奏不对——太快,像在发泄什么。投丢的球弹得很远,他跑过去捡,再回来继续。
林见星数着:第十个,进了。第十一个,没进。第十二个,进了。
然后沈望辰停了下来。他抱着球,站在罚球线上,抬头看着篮筐。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制造出深深的阴影。
林见星看到他的肩膀在起伏,呼吸很重。不是累,是别的什么。
沈望辰突然把球狠狠砸向地面。篮球弹得很高,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然后滚到场边,停在林见星脚前不远处。
沈望辰没有去捡。他蹲了下来,头埋在手臂里。
林见星看着那个滚动的篮球,看着蹲在场中央的身影。他的大脑在快速分析各种选择:离开,假装没看见;上前,说些什么;捡起球,扔回去……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站着,在阴影里,像一尊雕像。
一分钟后,沈望辰站起来。他走向场边,去捡球。这时他看到了林见星。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
沈望辰的脸上有汗,或者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很亮,在阴影里像两簇微弱的火。
“你来干什么?”他问,声音有点哑。
林见星想说“散步”,想说“路过”,想说“我来拿我的笔”——但他最终说的是:“你的投篮姿势不对。”
沈望辰愣住了。
“重心太高。”林见星走出阴影,走进灯光下,“而且出手时手腕太紧。”
“你在观察我?”沈望辰的声音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一直在观察。”林见星说,走到篮球旁边,弯腰捡起它,“从我们第一次打球开始。”
他把球扔给沈望辰。力道适中,抛物线完美,正好落在沈望辰手中。
沈望辰接住球,手指摩挲着皮革表面。“那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今天状态不好。”林见星说,“看出你这周状态都不好。”
“因为你。”沈望辰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清晰无比。
林见星的心跳停了一拍。
“因为我坚持稳健策略?”他问。
“因为你不理解我为什么想要更多。”沈望辰拍了一下球,篮球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因为你觉得我是在冒险,是在玩游戏。但你知道吗,林见星?对我来说,如果不追求最好的可能,那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如果失败了呢?”林见星问,“如果最好的可能永远够不到呢?”
“那就继续够。”沈望辰看着他,“直到够到,或者直到确定真的够不到。但至少我试过了。”
林见星沉默。远处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球场,一瞬间照亮两人的脸,然后又暗下去。
“我买了一周的双份早餐。”林见星突然说。
沈望辰眨眨眼:“什么?”
“星期一到星期三,我每天早上都买两份三明治。”林见星陈述道,像在报告实验数据,“星期四和星期五,我纠正了这个行为,但买了两杯豆浆。今天,我什么都没多买,但我现在在这里。”
沈望辰看着他,很久,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明亮的笑,是疲倦的,但真实的。
“这就是你的方式?”他问,“用数据证明你在乎?”
“这是我唯一知道的方式。”林见星说。
沈望辰把球放在地上,走到场边的长凳坐下。林见星犹豫了一下,坐到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我换座位是因为不想一直看到你的背影。”沈望辰说,眼睛看着前方,“我戴手表是因为想提醒自己时间在走,冷战不会永远持续。我投篮命中率下降是因为……我在想你当时说的话。”
“什么话?”
“你说我没有温度。”沈望辰转头看他,“那句话是真的吗?”
林见星看着自己的手。“不完全是。我的意思是……你太热了,热到会灼伤人。而我太冷了,冷到会让人远离。我们处在温度计的两端。”
“但温度计的两端测量的是同一个东西。”沈望辰说,“只是刻度不同。”
林见星思考这句话。是的,华氏度和摄氏度,开尔文温标,都在测量热运动的剧烈程度,只是参考系不同。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转换公式。”他说。
沈望辰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你真是……”
“什么?”
“没什么。”沈望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回去吧,很晚了。”
他们一起走回家。路上没有说话,但沉默不再那么沉重。
到8号楼大堂时,沈望辰说:“明天,一起去图书馆?讨论保送策略。”
林见星点头:“好。”
“但我还是会坚持我的观点。”沈望辰警告。
“我也会坚持我的。”林见星说。
他们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某种东西:不是妥协,而是承认。承认分歧可以存在,承认冲突不必终结一切。
电梯里,沈望辰突然说:“你的笔,还在我这里。”
“我知道。”林见星说。
“为什么不问我要?”
“因为……”林见星停顿,“我想你可能有理由留着它。”
沈望辰从口袋里拿出那支笔,黑色的笔杆,银色的标签。他递给林见星:“理由很简单:它是你的,应该还给你。”
林见星接过笔。笔杆上还留有沈望辰的体温。
电梯到达12楼。他们各自走向自己的门。
“林见星。”沈望辰在开门前说。
“嗯?”
“冷战很累。”
“我知道。”
“那下次能不能换种方式?”沈望辰说,“比如直接说‘我不同意,但我们还是朋友’?”
林见星想了想:“我可以试试。”
“那就好。”沈望辰笑了,“晚安。”
“晚安。”
门关上。林见星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握着那支笔。笔杆上的银色标签在走廊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打开门,走进去,没有立即开灯。黑暗中,他能看到对面1202窗户透出的光——沈望辰开灯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在笔记本上,他划掉“4月20日”那页,在新的一页写下:
“冷战结束。温度转换公式待推导。”
然后他笑了。很浅,但确实笑了。
窗外,云层散开了一角,露出一两颗星星。很暗淡,但确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