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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言尽 吃了我剥的 ...
冯自厚在外游历一年半载,有半年的时间在跑船。
船上生活单调枯燥,路过汉阳府的时候,遇到一渔女,年轻俏丽,吹啦弹唱样样都会,颇有风情,听了几天曲儿,他出手大方,赏了不少银子与女子爱的吃穿类的物件,走的时候,女子在他面前哭了一场,说自己身世坎坷,死了丈夫,希望能跟着服侍他。
冯自厚早就对她起了心思,也打听过她,便顺水推舟地花了点银子,把人带走。
有女相伴,在外的时候看见的山山水水就有了很多趣儿。
收到家中一封一封催他回去议亲的信,他一拖再拖。
理由很简单,进了读书人家的女子,还要履行这样一个口头婚约,不是沈家看上他们冯家的财,就是这女子实在不堪入目。
他喜爱渔女,倒没想过娶她或纳她,带她回来,打算把她安置在外头,做一门外室。
渔女只想有人依附,生活无忧,别的没敢奢望太多。
所以冯自厚叫她不要做多余的事,她便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连冯家半个字都没提过。
冯自厚没想到明家的女儿美如天仙,更没想到她倚靠的沈家兄长竟中了今科乡试解元,前程锦绣。
不是他们另有所图,是老天厚爱他!
父母耳提面命,一定要促成这桩婚事,拿出了不少“诚意”。
那日相看,沈家突然说暂缓议亲,说什么“过日子终究要看人,多留些时日彼此细细相看体察”,什么“不想将来生出变故”,冯父冯母,还有老祖母,一个个轮番盘问,问他是不是在外惹了什么丑事,传到沈家耳朵里。
想来想去,只有带回来的渔女算一个“把柄”,他本也打算这两日来与她“说清楚”,正巧收到她递去的信。
她说要“断了”,请他一叙。
她可真能耐,能把信递到他手上!冯自厚又气又恼又吓,急匆匆赶过来。
他没打算骗沈家,他打算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件事的。
“沈兄息怒。”冯自厚一横心,在沈珩之面前跪下,“我并非刻意要隐瞒。”
未见沈家的明姑娘之前,他对沈家和她有那样的揣测,便料定对方也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
只要履行口头之约娶人,做他们沈家的钱袋子,他们难道还有意见不成。
先前打听沈珩之此人,虽说年纪轻轻,十四岁上便中了小三元,但后来为母守孝错过了一科乡试,又去为明家收拢铺子又弃了一科乡试不考,不少人都说,小时了了,大必未佳,沈家这位年轻秀才公怕是没什么大出息了。
所以他敢毫无顾忌地带个渔女回来。
在码头一下船,家里来接他的管事口风早就变了,说沈公子正在贡院考试,夺魁呼声很高,说明记糕点日日门庭若市,明姑娘极擅经营,说他冯自厚这门亲事撞大运了。
于是冯自厚只能悄无声息地将渔女安置在码头附近,打算看看再说。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事给圆了。
他惯常求饶的,膝盖着地后很快就有了应对。
“当时在外落难遇险,得她舍身相救。她本是一个死了丈夫的渔女,卖唱为生,孤苦辛劳,我若置之不理,便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安置她在此,给她一处安稳居所,是报答恩情,并无男女私情。”
思路越说越清,冯自厚褪去慌乱,“沈兄,我可以处置妥当,为她另寻一处落脚地,还落请沈兄代为遮掩,莫要告知明姑娘。”
“报恩。”沈珩之眼底压着一层寒色,“你说报恩?”
“真的只是报恩,我可以对天发誓。”冯自厚眼也不眨,老天这么爱他,定不会用雷劈他,“我这二十年,没遇见明姑娘之前,未曾动真心,心中属意之人,只有令妹。”
一旁的双喜听他如此狡辩,怒目圆睁,这下真像金刚瞠目了。
“你说!你们两个是清清白白,还是苟且偷情!”
那渔女被双喜一吼,吓得一哆嗦,双腿一软,也跪下了。
“大人明鉴,我本是汉阳府下汉江边上一渔女,身世凄苦,飘零无依……”
她拉着唱戏一般的嗓子,绘声绘色地讲如何与冯公子结缘。
她是个伶俐人。
冯自厚喜爱的也是这一点,她的一番说辞,更增了不少可信度,冯自厚连连点头,末了还说:“明姑娘心悦我,沈兄不能以一己之见断了她的念想,还请沈兄明鉴!”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你便是这样看待她的情意?把她的倾心当成你放纵行止的底气?”
宿醉的头疼又泛上来,沈珩之脸色青寒,“你们一唱一和,口中有多少实话?什么让你觉得我沈某是个好糊弄的人?”
他摸出清凉膏,细细嗅着,“男子在世,些许风流,不是大事,本以为这小事今天可在此了结。既然你说是救命的恩情,什么恩情不敢坦荡这般藏头露尾,那我便要让冯大郎好好查一查,汉江汉阳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冯自厚懵了,沈珩之说承认他二人有私情反而能不多计较?
此时再改口来得及吗?
双喜帮口道:“公子一句话,我立刻让外面的人去给冯大公子递信。”
“万万不可!”冯自厚脸色难看,要是给他大哥知道,再给他父母知道,他的一切谎言都将无所遁形!
“我纵然有错,也不能因此事伤了两家和气,沈兄大人有大量,就,就当我和她不可见人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珩之收起清凉膏,语气沉厉,“所以你承认这是你养的外室了?”
“……是。”
“遇事不敢担当,犯错便编造恩情谎言遮掩私欲,仗着旁人对你有几分好感,肆意消耗别人的心意,自私、虚伪、凉薄,既无君子的坦荡,也为无爱人的诚意,作为阿灼的兄长,这是我对你的评价。冯二郎,议亲之事就此作罢。”
沈珩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
言尽于此。
冯自厚傻眼:“沈兄……”
不是!不是说不计较么,怎么完全否定了他的人!
还未到傍晚,天色暗了下来。
正午只要没有太阳,天气就很凉爽,何况傍晚。
明灼华站在庭中,玉钏给她拿了披风。
“姑娘,起风了,进屋去吧。”
“哥哥怎么还没回来?”
又去哪儿了?
“姑娘饿了先吃些垫垫肚子,边吃边等?”
今日鄢兰过来拿了虾蟹,听说是从吴地送来的,个头比江陵府地界上的虾蟹大多了,有她一只手掌那么长。
好东西当然要和哥哥一起分享。
“到了饭点还没回,公子兴许在外头吃了,”玉钏劝道:“虾蟹要趁热吃,凉吃坏肚。”
那好吧,她不能辜负美食。
明灼华与玉钏刚走进饭厅,沈珩之回来了。
听到同喜说明灼华等他一起吃饭,有点意外。
早上与他界限划得那么分明。
他已经吃过了,还是说:“去膳厅。”
虾蟹好吃,剥得烦人。
玉钏给明灼华剥虾,明灼华静静地等着。
沈珩之一进饭厅,她眼睛亮了,“哥哥!”
“玉钏别剥了,你去给公子打水洗手。”
沈珩之来了就用不着玉钏。
他有耐心剥虾蟹,一直都是他给明灼华剥。
明灼华热热闹闹地给沈珩之讲虾蟹的来历,讲鄢兰过来的事,给他递上擦手的帕子。
“真怕哥哥吃不到。”
过夜了再热给他吃就不是这个鲜味。
沈珩之坐下时,明灼华把自己面前剥好的虾仁换到他面前,抬走了粥米。
“哥哥尝尝。”
“我再给你剥一个。”明灼华伸手,破天荒地第一次尝试剥虾。
沈珩之用银筷子夹起虾仁蘸调料后,放进嘴中。
“有什么话要说?”
明灼华认真剥虾,“你是我最可亲的兄长,非要有求于你才能对你好吗。”
沈珩之心道,做错事了也会。
“今天我给铺子里的伙计许了每人四套做工穿的衣衫……”
她说家里发生的事。
为了衣貌齐整,沈珩之没有异议。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说钱他来出。
明灼华说:“我可不是为了向你要钱哦。”
“今天鄢兰跟我说,顾姑娘留了地址,让我有空写信给她……”
她又说起外头的事。
沈珩之依旧淡淡地应着,说顾姑娘博学多识,有什么烦恼可以问她。
明灼华说:“你有什么想问的我也可以一并写进去。”
最后,明灼华说她自己的事,“今日本来早上应该问过哥哥的,阴差阳错就答应了——冯二哥约我明日去田庄秋游,我答应了。”
她的视线默默地从手上转移到他脸上,窥看他的神色。
一不注意,手上捏挤虾头迸出汁水,星星点点溅到她面上。
还好反应够快闭上了眼。
沈珩之反应也超快,一把抓住她手挪开。
只是汁水已飞溅出去,直奔她的面门。
“哥哥……”
“别动。”
沈珩之拿出袖中绢帕,轻柔地给她把眼皮上的污渍擦掉。
明灼华撩起眼皮,盯住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干净,有淡淡倦色,鼻梁高挺,唇色微红。
“小心些。”他说。
若隐若现的牙齿整齐洁白。
他放开她的手。
他的手掌清瘦,手指细长,手背上微微凸着青筋,很有力。
攥得她把手中的虾都捏碎了。
“你看看,这还怎么吃嘛。”明灼华深深深呼吸。
沈珩之淡淡道:“别吃了。”
“不行,这可是我给你剥的第一个虾,张嘴。”明灼华直接塞进去。
沈珩之没躲,没嫌弃,含住。
手指碰到他温热的嘴唇。
明灼华的心差点蹦出来,强自若无其事地道,“瞒着哥哥私约是我不对,吃了我剥的虾,哥哥就别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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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言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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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开先婚后爱种田文《黄四娘山居生活》 已完结先婚后爱甜文《天作之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