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妹难再得》日暮闲书

13、信号 怎么能对自

　　『……
　　良宵夜暖，
　　……
　　雏鸾娇凤乍相见。
　　窄弓弓罗袜儿翻，
　　红馥馥的花心，
　　……
　　忍痛处，修眉敛；
　　意就人，娇声战；
　　涴香汗，流粉面。
　　红妆皱地娇娇羞，
　　腰肢困也微微喘。
　　……』注：摘自《西厢记诸宫调》

　　“姑娘，巳时正了，解元酥差不多要卖完了。”

　　姑娘昨日说，要不要答应冯二郎的相邀，以今日解元酥是否最早售罄为信号，她现在捧着书本看得翻来滚去，好像忘记了这件事，玉钏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么快！”明灼华闻言惊坐起。

　　说要来的鄢兰还没来，好好的解元酥说卖完就卖完！

　　真的要与冯二郎出游吗？一想到昨日那个碰触，她就有点抗拒。

　　真是恼火，对即将要成为相公的人产生抗拒，对自己哥哥却……

　　明灼华藏好话本，穿鞋，“随我去看看。”

　　穿过东南角门，便从斜月巷的宅子到了明记糕点铺的后院。

　　日头高了，草棚撒下的阴凉处，两个伙计抬了个石窝子放下，“在这儿弄。”

　　眨眼他们就解了系带，脱掉上衣。

　　“停！停！你们在干什么！”明灼华高声阻止。

　　两个伙计一愣，其中反应快的那个唤作雷武，慌忙捡起刚搭在一旁的布衫，忙不迭往身上拢。

　　“姑娘。”
　　“姑娘来了…”

　　“姑娘问你们在干什么！“”玉钏上前发问。

　　“…打糍粑。”

　　玉钏凑近往石窝子里一看，堆着一团冒着热气的白糯米。
　　“姑娘，他们在打糍粑。”

　　明灼华蹙眉，责问道：“打糍粑就打糍粑，为何要打赤膊？”

　　脑中闪过刚才看到的黝黑肤色，很是嫌恶，“这成什么样子，铺子里做事，个个袒胸露臂，成何体统？”

　　搬面揉面守炉子，糕点铺子里做活倒不需要费多少力气，主要是热。

　　早在盛夏之前，沈公子就多番叮嘱，说明姑娘会时常查看铺子、作坊，特别是在作坊干活，她过来的时候必须穿戴齐整。

　　姑娘以未嫁之身掌管铺子，他们当伙计的一直都很注意形象，从来不在她看得到的地方光膀子干活。
　　没想到夏天过完了反倒被抓了个现行。

　　雷武面色为难，“姑娘，不是我们不愿穿，干粗活一动一身汗，不想糟蹋衣裳。”
　　会磨破，会弄脏，总洗也费衣裳。

　　“是啊，衣裳泡透，干了就是一层盐渍。”另一个帮腔，扯了扯自己衣襟展示。

　　明灼华既然开了口，便没有商量的余地，“干活辛苦我自然晓得，咱们铺子是正经营生，难保客人不会走到后院来，光膀子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这件脏了就换另一件干净的穿！”

　　雷武无奈，“可衣裳实在不经造，若是日日穿，也没有多余替换。”

　　明灼华：“这有何难，我叫裁衣铺做一批专门做工穿的粗布短衫裤，算作铺子里的公分，每人发四套。钱由府里出，不用你们操心。”

　　两个伙计一喜，齐声道：“多谢姑娘体恤！”

　　明灼华淡淡瞥他们一眼，“规矩便是规矩，往后再犯，也定要罚。”

　　“是是是…”

　　明灼华扬起下巴，快步踏进铺子。

　　刘掌柜和儿子刘锡在前头铺子里装糕点称重，刘锡肩膀上搭了快布巾，不时用它擦汗。

　　刘锡前店后炉地跑，很能吃苦，身上的衣服也是汗湿了被烘干，又汗湿。
　　汗出多了，灰蓝色的布衫上都是道道盐渍。

　　明灼华目光掠过，示意玉钏替他干一会儿。

　　刘锡走到明灼华身边问：“姑娘？”

　　明灼华说：“能干能吃苦是好事，在前头给客人装称，最重要的是衣貌，不成看相，回去换一身再来。”

　　刘掌柜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他见儿子不理解的模样，便说：“姑娘心善，见儿媳妇月份大了，许你忙碌间隙去看看她，你顺便洗个手脸，换身干爽衣物。快去。”

　　刘锡糊里糊涂地去了。

　　明灼华对刘掌柜说她决定给铺子里的伙计做衣裳的事，公中负责两套，另两套从她的分利里拨钱。刘掌柜没有异议，说“姑娘考虑得是”。

　　语毕，他问明灼华：“解元酥只剩这一点了，是否还要做一炉？”

　　明灼华突然不自在，刘掌柜是人精吗，怎么知道她格外关注解元酥还剩多少。
　　“平日都是刘掌柜自己决定，今日何必问我。”

　　刘掌柜笑了笑，给她指外头，“姑娘你看，那儿有个小厮，一直盯着咱们铺子的解元酥卖完没。”

　　街对面确实有个小子左右徘徊，个子不高，精瘦，长得还算周正。

　　“他盯了多久？”

　　“开铺就来了。”

　　明灼华突然有了决定，说：“那就再做一炉。”

　　“好嘞，”刘掌柜高声唱：“解元酥加一炉！”

　　这时，宅子里负责洒扫的丫鬟珍珠过来说：“姑娘，鄢姑娘来了，您快回去吧！”

　　“鄢姑娘来了？”明灼华欣喜，终于来了！

　　她交代刘掌柜，“叫伙计给外面那人送碗水，包几个糕点，怪不容易的。”

　　明灼华脚步轻快地去迎接鄢兰。

　　鄢兰坐在前厅等她，丫鬟刚上了茶水。

　　“可把你给盼来了！”
　　“终于见到你了！”

　　一打照面，二人异口同声，三日不见，如隔四秋。

　　“别在这儿坐，到我房里去说。”明灼华挽住鄢兰。

　　鄢兰点头，“正好正好，咱们要说的话只适合在闺房里说。灵犀，你先去办事。”

　　灵犀是鄢兰的丫鬟，明灼华问：“有什么事要办？”

　　鄢兰莞尔，“马上重阳，带点节意回去。你家出了个解元，又出了解元酥，解元我们与有荣焉，解元酥当然也要四处分一分。”

　　“你早说我给你备好啊。”明灼华吩咐玉钏，“带灵犀去铺子里，把事办好喽。”

　　鄢兰：“可不兴白拿你的，咱们要明算账。”
　　明灼华：“好说好说。”

　　两人亲亲热热地往西正院去。

　　鄢兰对明灼华相看的事可太好奇了。
　　明灼华从头讲起，包括他们私约了一次的事。

　　“你可真有主意，”鄢兰大惊：“就这样瞒着沈公子？”

　　“只是我瞒着他而已，他未必不知道。”明灼华又说今日回绝了冯二郎的邀约。

　　“什么，你说什么？以解元酥售罄与否来传递信号？”鄢兰哭笑不得。

　　明灼华问：“有什么问题？”

　　“我可能帮了你的倒忙。”
　　鄢兰的目标是，终结今日的解元酥。

　　灵犀到前店的那一刻，解元酥就售罄了啊。

　　两人笑叹半天，明灼华想得开，“可能这就是天意。”
　　她在苦恼鄢兰怎么还没来和要不要答应冯二郎两件事，结果，到头来其实是一件事。

　　怎么能对自己的兄长有那种不道德的想法呢，她应该做的是走该走的路。

　　江陵城外十里，有个汉江码头。
　　本地多江河水网，乘船走水路很方便，码头客来客往，十分繁荣。

　　这里密密地建了很多房子，有酒楼客栈杂货行等等，俨然一个繁荣小镇。

　　冯家做车马船生意，在这个码头有很多产业，很多行业都有涉足。

　　双喜给沈珩之指一座二层小楼的私宅，“便在这里。”

　　这里的宅子都是独楼，只有天井，没有院子。

　　沈珩之四下看了看，与双喜在宅子左手边的一个简陋茶僚坐下。

　　喝完一壶茶，还没有看到等的人，双喜问：“公子，他会不会怀疑，真的会来吗？”

　　沈珩之静静地喝茶，气定神闲，仿佛与人约好，对方一定很准时。

　　一刻钟后，一辆朴素的马车驶来。
　　下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

　　双喜浑身一紧：来了！

　　就在那富贵公子敲开门，正要进屋之时，打开的门扇被后面的人紧紧把住。

　　他心下恼怒，正要发火。

　　“冯公子。”双喜扬起笑脸，“小的为你开门，请吧。”

　　“你是何人？”看着眼熟，冯自厚一时想不起来。

　　双喜悠悠道：“冯公子贵人多忘事。公子！”他突然扬声换身后的人。

　　冯自厚探头去看，瞬间变了脸色，他下意识要把双喜把住的门扇关上，双喜死死地守住。

　　“冯公子先请进吧！”

　　冯自厚着急：“我敲错了门，敲错了门！”

　　门外，沈珩之走了过来，门里，一个穿着藕色衣裙，颇有姿色的女子也走了过来。

　　“冯郎。”女声娇娇弱弱。

　　“冯二郎。”沈解元的声音如金玉脆响。

　　冯自厚的心……炸裂了。

　　双喜看着好戏，憋着口气问道：“冯公子，要站在门口说吗？”

　　女子捏着方销金帕子，觑着面色灰败的冯郎，小心翼翼地让开了路。

　　在街边门口这样对峙十分不妥，冯自厚无奈请沈珩之进屋，犹自还在挣扎，“沈兄，你听我解释。”

　　进了屋，冯自厚请沈珩之坐在上首，女子使小丫鬟上茶，偷偷地看那位清隽俊美的公子，猜测他是什么身份。

　　双喜大马金刀地立着，拿出金刚一样的眼神威慑。

　　冯自厚说要解释，脑子一片混乱，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沈珩之说：“今日的信是我传给你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无需你解释。不如说点我不知道的，譬如，打算蒙骗我沈家到何时？”

　　他的声音不大，话语却极重。